「什麼……」余詠婕揪著莫巖衣服的手漸漸發軟,這是真的嗎?為什麼世界小得如此可悲呢?
「原來你認識那個女學生?」莫巖也好驚訝。他和那對留學生並不熟,男的是他同校同學,女的他根本就不認識。
莫船點點頭。「從你們倆一起回國後,我就發現事情不太對。首先是詠婕——怎會變那麼多呢?詠婕。」
她凝望著余詠婕。「你知道你自己整個人都變了嗎?你感覺不出來嗎?你變得自私、蠻橫、小心眼、無理取鬧,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即使偶爾有些小小的任性,但你仍是可愛的,我們都很喜歡你,大哥也喜歡你,像對待一個小妹妹那樣的喜歡你。」
是……是這樣嗎?即使有小小的任性,她仍是可愛的——多久不曾聽人這樣形容她了?她現在真是變得如此不堪嗎?
余詠婕茫然的淚靜靜滑過臉頰。
「回國後,大哥和你開始出雙入對,你們表面上像情侶,但是我看得出大哥和你在一起並不快樂,甚至是勉強——我不懂他為什麼要維持這樣的勉強,我問大哥,大哥一句也不說。我也算滿瞭解大哥的脾氣,他要是會愛上你的話,早就愛上你了。你們在美國唸書的時候,我也常過去找你們玩,我怎麼也感覺不出你們有進展,要是真有什麼,沒理由會拖這麼久遠——詠婕,其實你自己也知道大哥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一直以來只是你的單相思,你們這段感情發展令我不得不懷疑。「
莫船聳聳肩。「我承認我好奇心過人,我就去查了。直覺告訴我,你們的問題肯定出在往來最密切的留學生涯這段期間——然後我找到了Annie,就是那名碰巧遇到你出事的女孩子。」
「別說了!別說了!」余詠婕耳朵,瘋狂的搖頭。她不願想起,永遠不願再想起那段殘酷醜陋的往事。
那是一段屬於女孩與男孩的往事。
那年的紐約,秋意正濃,片片落葉散佈在校園當中,美得就像一首詩。
男孩是來這裡唸書的,女孩卻不是——留學是借口,其實是不捨男孩的離開而決心追來的。
女孩天真的以為朝夕相處能使男孩愛上她,女孩厭倦了當男孩妹妹的日子,她要在紐約這座大城市一圓她從小到大的夢想。
她幻想著男孩的愛、幻想著來日和男孩攜手步入大禮堂——
女孩畢竟是太天真了,是嗎?
秋天的校園依舊這麼的美,女孩所渴望的愛情卻如落葉凋零。
男孩非但沒愛上她,反而在洞悉她的企圖後,逐漸疏遠,和好保持距離。
為什麼?為什麼?女孩不停自問:她哪裡不夠好?為什麼男孩就是不願意接納她的感情?
女孩不死心。只要還在一絲希望——雖然就連這絲小小的可憐的希望,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在男孩生日那天,女孩費盡心思做了一個生日蛋糕,她這輩子好命到連支鍋鏟都沒拿過,為了這個蛋糕,為的只是博君歡心。
他可會有一點點的感動?一點點的心動?
滿懷期待捧著蛋糕來到男孩住處——這天,意外的飄起毛毛雨。
誰知,女孩竟撲了個空。
他去哪裡呢?應該很快就回家了吧!
女孩小心翼翼捧著蛋糕,繼續等,等到夕陽西下,等到夜幕低垂,偏偏就是等不到男孩。
雨,愈下愈大了。
豆大的雨水濺濕了女孩的衣裳,也許她該離去了,但不聽使喚的雙腳仍佇立在原地不動,女孩癡癡的縱容時間流逝,只因不忍心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守候。
夜更深了——君在何方?穹蒼無語。
傷心的女孩在雨夜中啜泣,鎖定獵物的惡狼也在雨夜中興奮喘息,朝向凱覦多時的獵物張開魔爪——
雨夜未歇,夜深沉,天地變色,無辜的女孩從此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劇烈的掙扎、瘋狂的抵抗,然人之渺小,又如何能扭轉既定的天意?
彷彿一世紀那般長久,當四周重新恢復平靜,雨也停了。暗夜透出一絲微弱而慘白的月光,照映著身心飽受摧殘的可憐女孩,破碎的衣裳沾滿泥巴,無助地倒臥在僻靜樹林裡——
之後,路過的一對中國籍留學生發現了女孩,將女孩送往醫院治療。
男孩得知女孩不幸的遭遇後,深深自責、萬般內疚,女孩若不是為了他,也不至落得這樣悲慘下場,他心疼、他憐惜,更希望有所補償。
男孩向女孩提出了交往。
女孩欣喜若狂,受傷的靈魂在男孩的溫柔相對中得到了救贖。
遺憾的是,自責、內疚、心疼、憐惜充其量只是同情,同情如何能成為愛情?
男孩多次試著去接受女孩的感情,但他失敗了。
女孩終於明瞭男孩的無能為力,她幾近崩潰。
女孩在擁有的同時,領悟了失去的苦楚。
她無法相信他的付出只是為同情,更無法原諒他的溫柔只是施捨。
從此,女孩變了,變得鑽牛角尖、變得剛愎自用、變得咄咄逼人——
男孩有苦說不出。愛她,做不到;棄她,又於心不忍,反覆擺盪在模稜兩可邊緣,消極的等待女孩哪天能自己覺醒。
十年糾纏,最後換得的只是女孩與男孩之間的水火不容。
還要再繼續下一個十年的糾纏嗎?人生在世,又能有多少個十年?女孩沒有答案,有的只是恍惚……
風霜正要開車門的動作,結束在莫巖及時來相握的手。
他握得好緊、好緊——「霜霜,有些事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他將她的手背擱近自己嘴唇,輕輕一吻。
是的,她真的無法想像。如同余詠婕最後在悲痛欲絕下的奪門而出、如同莫船口中的一段往事。
但她卻很肯定的知道,往事傷人。
風霜若有所思的沉靜,引來莫巖的緊張。
「我不希望你誤會我和余詠婕,你若是還不放心,我可以解釋——雖然我曾保證過永不提這件事,但如果你……」
「不要,我不要你說。」她連忙以手貼著他嘴唇,「我不想你為我做個言而無信的人。既然你答應了,就要恪守承諾,況且莫船說的對——每個人都有隱私的一面,也都該受到尊重。我願意不談余詠婕的隱私,所以你什麼都不必告訴我。我想,我能瞭解的。」
「霜……你真是這麼想的嗎?」他有些激動的又吻了吻她的手背。風霜怎會這麼好、這麼善解人意呢?「雖然你說瞭解,但——唉,你不瞭解情況詠婕。你知道嗎?她可以花一整天甚至一個月的時間盯死我,我卻沒那精神和閒情陪她過招,她就是看準我這一點,所以她打定主意跟我耗。正因為如此,即使是現在,我對詠婕怎麼也樂觀不起來。」��
他垂著頭,顯得沮喪而心灰意冷。
風霜怔怔望著他,心中有種特別的感觸。
莫巖不該這樣的——他的信心、他的堅持呢?原來感情也能讓一個剛強男子變得軟弱。
她不要看見這樣的莫巖。她印象中那個不懂含蓄為何物。總是似笑非笑的嘲諷、調侃她,專愛賣弄瀟灑惹得她心神蕩漾的莫巖呢?她要的是那個可惡又可愛的男人——
她不捨得見他這樣。「不怕,這有什麼可怕的嘛!你沒空陪她耗,就換我來接受她的挑戰,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哩!」
莫巖愣了一下。她怎麼——怎麼好像很輕鬆的樣子?
「我是超強鹼性電池,你說我會輸給余詠婕嗎?」她俏皮的眨眼。
「超強鹼性電池?」他又一愣。
「就是耐力最久啊!土包子,你忙得沒空看電視嗎?」她笑著推他一把。「你沒聽過人外有人嗎?所謂一物克一物,我就是特地來終結餘詠婕的,余詠婕今天遇到我,算她不走運嘍!」
莫巖原本憂愁的眼中漸漸浮現笑意。他知道風霜在哄他開心,她不願見他自尋煩惱。
「看來這次會嚇跑的好像是余詠婕了。」他終於露出微笑。沒錯,何需自尋煩惱呢?兩情若是堅定,紛紛擾擾又有何懼?「不錯,找你當我女朋友很合算,穩賺不賠。」
「你賺到了,我可損失慘重哦!」她撒嬌的捶他一下。「這輩子還沒試過和別的女人搶一個男人,做這種事真難看。」
他有心情開玩笑了?風霜說不出有多高興。
「我不覺得難看就行了。」他將她擁在懷中,抬起她下巴。「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男人,不搶你會遺憾終生。」
「怪不得……」她掐一下他的臉。「臉皮這麼厚,怪不得能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
他又來了——不過,她就是喜歡這樣的他,若不這樣就不像莫巖了。
「說實話的人通常都很理直氣壯,你不知道嗎?」他無數個吻紛紛落在她面龐、眼睛、鼻尖,最後靜止在她柔嫩的唇瓣。
他以輕細卻有力的吻與她纏綿,久久不忍分離,像是非將她融化不可。風霜則悄悄跟上他熱情的節奏,緊抱著他脖子,獻上最甜蜜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