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偉崧的腳步遲疑了。
「無緣的姊夫。」
黎偉崧嚇一跳，回過頭，夏巧玉站在他身後，一臉懷疑。
他摘下墨鏡。「巧玉。」
「你在這幹麼？」
他在幹麼？他在干蠢事。
他指了指正在挑選其它蔬菜的小雙。「跟蹤你姊姊。」
夏巧玉聳肩。「我就知道，從我們離開畫室開始，就有人跟著我們。無緣的姊夫，你真是辛苦。」
黎偉崧笑得很苦澀。
「你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是混蛋，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
「姊姊很傷心，你一定真的說了很過分的話！」
黎偉崧心一揪，想到小雙的眼淚，他恨不得痛扁自己一頓！
夏巧玉歎了口氣。「談戀愛真是複雜，姊姊因為你實在太帥、條件太好，反而對自己沒自信……不過，不要說我沒告訴你，因為你說的那些話，姊姊決定下個月要去法國遊學半年，我和我媽都認為這是療傷之旅。」
黎偉崧傻了。
他望著前方的小雙，心中千頭萬緒。
「你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我能提供意見。」姊姊喜歡他，沒他的日子，姊姊不見得比較好過。
黎偉崧喉頭梗著。現在越想，越覺得他們的擁抱雖然礙眼，但他們之間並沒有熱情。
「我指控她和建群——」
「李大哥？！」巧玉瞪大眼。
「對。」
「神經病！如果姊姊會跟李大哥在一起，他們老早就在一起了，不用等到跟你談戀愛才腳踏兩條船！」
她罵得真好。
愛情會使人盲目不是沒道理的，他准判斷能力都沒了！
夏巧玉歎了口氣。「好吧，我只能說，你把姊姊內心深藏的鴕鳥個性激發出來了，就算你現在衝出去求她原諒，姊姊也不見得會原諒你。你傷了她，要讓她忘掉所受的傷痛……嗯，你要加油。」
黎偉崧望著前方的夏雲雙，她臉上的落寞、她的歎息，每個表情都牽動他的心……
他歎口氣。那些他沒跟巧玉說出口的話，才是傷了小雙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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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這天，於珊珊再度來訪。
「我看到你的部落格了，你即將遠行？」
「對。」
「真可惜。」
「可惜？」
「可惜放棄了一個優秀的男人，如果是我一定巴看他不放。」
於珊珊從不隱藏對黎偉崧的欣賞之意。
那時，他對建群說：「你不是愛她嗎？送你。」
她無法學他說出這樣的話，她說不出口，那句話的每個字至今都如刀似地切割著她的心。
「他承認他利用我。」
於珊珊先是一愕，接著放聲大笑。「你相信了？」
夏雲雙聞言，心一緊。「我不知道。」
於珊珊嗤之以鼻。「談戀愛會讓人智商變低嗎？他是WaiLee，他不需要利用任何人增加公司利潤。你一定不知道WaiLee在我們這一行代表什麼，他是神，你懂嗎？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嫉妒你，
包括我，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嫉妒一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人和我的級數差太多了，但我還是輸給你了……夏小姐，如果你是因為外界的挑釁才對WaiLee失去信心，那麼，你的確不合適WaiLee，WaiLee適合心臟更強、意志更堅定的女人。」
夏雲雙愣著，雙手在桌面上緊緊相握。
「告訴我，你愛他嗎？」於珊珊審視著眼前的女人。
「愛。」
「勝過我們這些嫉妒你的女人？」
「當然。」
「那，反正最壞就這樣了，你要不要再賭一次？」
「賭什麼？」
「我是生意人，絕不可能讓半熟的鴨子飛走。我對你的期待仍然很高，當然經想出新的企劃，你不可能再歸隊，不過那燈著撤資的贊助商我一個都不想放，我要你脅助我做一個形象廣告。」
夏雲雙看著眼前神色驕傲、意氣風發的女人。「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在這個廣告裡，你可以放手一搏，把你要和WaiLee說的話完完整整地表達出來，我的報償就是保證讓他一定看到你的心意。如果WaiLee只是利用你，他對你的東西便沒感覺，那你可以死心去
巴黎遊學，我也可以重新追求WaiLee，兩全其美，就看你——夏小姐，你敢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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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以為我會愛上一個小家碧玉、怯懦無膽的女人嗎？」
怯懦無膽？
夏雲雙深吸口氣。「好，我賭。」
在黎家——
「我想到了！」黎偉莉忽然大叫。
連日來萎靡不振的黎偉崧歎了口氣。「哥哥的心現在受重傷，禁不起你大聲嚇。」
「笨哥哥，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啦！」
黎偉莉開始埋頭翻找公文包裡的文件。最近街頭藝術正興起，公家單位在台北市鬧區規劃出一條街道，開放讓街頭塗鴉藝術工作者報名創作。
她丟了一份報名表格和企劃書在哥哥面前。「哥，你就試試這個，拿出你的實力，用徐鴉向大嫂宣告你的愛情和懺悔吧！」
黎偉崧拿起了企劃書。「塗鴉？」
黎偉莉實然覺得自己真聰明。「對，就用棘鴉表白！不是很多人會花錢製作廣告廣告牌嗎？這也是一樣的道理！笨哥哥，我保證讓嫂子在出國前看到你夏的告白，你就拿出實力，傾訴你的愛意吧！」
對啊，老妹說得也沒錯，黎偉崧心念一轉。這一陣子他沉浸在失去和絕望的痛苦中，只能反覆想著她愛不愛他，只敢偷偷跟著她、看著她，但是繼續這樣下去，也許……也許他真的會失去小雙……
他不敢想像那個可能，不過他知道，他絕對不想承受徹底失去她的痛，而且他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與其這樣，還不如接受老妹的提議——
他決心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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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東區的十字路口，鄰近有百貨公司、影城，有各式各樣的餐館、精品店，每到假日，這裡就是全台北市最熱鬧的地方。
夏雲雙依約來到這個十字路口。偉莉說佳佳吵著找她，東區的百貨公司剛好有場兒童玩具展，所以她們就約了這個時間。
黎偉崧在約定的地點等著。
他心愛的小雙準時出現，而那片街頭藝術塗鴉牆就在她身旁。
他的作品是以他的名字加上她的名宇，弄成一個豪華亮麗的愛心。
黎偉莉批評他沒有創意，但他才不想管什麼創意，只想一目瞭然，忠實地傳達心意就好，況且十字路口上人來人往，他要怎麼讓小雙在第一時間看見塗鴉牆才是重點。
不過，顯然塗鴉牆達到了效果。夏雲雙往塗鴉牆走了過去，並且駐足。
她靜止了好一會兒，肩膀輕輕顫抖著，接著，他邁開大步——
黎偉崧站在她身後，深吸一口氣，悄悄接近，輕輕地、溫柔地將她攬進懷裡。
「嗨。」
夏雲雙沒回頭，只是低下頭，抹去臉頰上的眼淚。「嚇人啊？」
黎偉崧拚命深呼吸。太久了，她的氣息，令他思念得要發狂……
「偉莉說這招有效。」
她往後靠進他懷中。「所以創意總監變成了塗鴉大師？」
「不錯吧？」
「和旁邊的作品一比，顯得俗氣。」她是畫畫老師，也有專業的眼光。
「俗才能吸引你的注意，要是水平太一致，你就看不到了。」
「所以這是你精心製作的作品？」
「當然，滿意嗎？」
他將兩人的名字緊密纏繞在一起，像永遠聯繫不斷的線，纏成一顆心。
「當然——」
時間就這麼巧。她的話還沒說完，路口的電視牆上傳來一陣音樂，夏雲雙嚇了一跳。
她抬頭，電視牆正播放著她的作品，以動畫呈現她的圖文。黎偉崧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畫面上，大片的樹林裡，有一棵濃密的大樹，樹下有一株小草，大樹和小草形成強烈的對比。
小草暗戀著大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變成像大樹一樣濃密的樹，陪伴著它。
小草說：「我要像大樹一樣。」
大樹不解。「為什麼？」
小草傷心地說：「如果和大樹不一樣，我就不能陪伴大樹了。」
大樹明白了。「因為你沒有我高、沒有我壯嗎？」
小草問：「好朋友不是都要一樣嗎？」
大樹笑了。「誰說的，我的落葉不是碰得到你嗎？落葉也是我的一部分啊，況且，即使我們真的不一樣，對彼此的感覺也不會變的。我們是朋友——」
於是，大樹彎下腰，小草舉高手臂，他們緊緊相擁，電視牆的字幕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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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Lee，I love you。」
畫面消失。
她沉默地轉身，環住他的腰。
「我不是怯懦無膽的女人。」
黎偉崧聲音低啞。「所以你以這種方式向全世界宣告我是你的男人？小雙，你好霸氣喔。」
夏雲雙仰頭看他。他的黑眸濕濕潤潤的，眼淚同時也盈滿她眼眶。「怎樣，不好嗎？」
他抱住了她。「當然好，只是我被你嚇到了，這樣一此，我的塗鴉牆根本是小case。」
「是珊珊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