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眼見木桶裡的水花四濺,差點驚叫出聲,楊柳兒及時舀了一碗塞到他手裡,低聲道:「大哥,這叫汽水,我和阿姊昨天琢磨出來的,今日拿來城裡賣,你嘗嘗看。兩文錢一碗,不知道好不好賣?」
楊志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立時就驚得張大了嘴巴。他驚疑的望著兩個妹妹,半晌才道:「這真是你們琢磨出來的?」
楊杏兒笑著點頭,她也不貪功,應道:「小妹想的法子,我跟著折騰了一晌午。」
楊志沉默了一會,末了抬手咕嚕嚕的把剩下的汽水都喝了下去,待得長長發出一口氣,忍不住嚷道:「真是太涼爽了。」
吳掌櫃正在喝斥店裡新招的一個小夥計,聽得楊家兄妹這邊的說話聲,忍不住好奇問道:「楊小子,喝什麼好東西呢,怎麼還喊著涼爽,難道你家妹妹送了冰塊來?」
他本是玩笑,不想楊志卻是應道:「掌櫃的,我家妹妹送的不是冰塊,但比冰塊好喝!」
「咦,什麼好東西,讓我也嘗嘗。」吳掌櫃好奇的走了過來,就是那小夥計也忘了方纔的委屈,擠到跟前探看。
楊柳兒大方的倒了兩碗分給兩人,果然又收穫了兩份驚奇。楊柳兒趁機道:「吳掌櫃,我家離的遠,也沒準備什麼碗碟,只能在您這裡借用了。您放心,我們不是那不懂禮的,若是打碎了,照價賠償。您看,給我們行個方便吧?」
吳掌櫃有些猶豫,目光掃過大半桶汽水,半是玩笑半是試探的問:「你們兩個閨女拋頭露面出來,不怕被人說閒話啊?我看不如把這什麼汽水的方子賣給我,你們買些繡線布料回家做針線,豈不是更好?」
楊志和楊杏兒聞言,臉色就有些僵了,生意還沒開門就遭人覬覦,這實在有些堵心。
楊柳兒卻是搖著小腦袋,笑嗔道:「吳大叔,我和阿姊還指望賣了這汽水攢嫁妝呢。幾盒子繡線和棉布可不夠,怎麼也要幾百兩銀子啊。」
「幾百兩?!」吳掌櫃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嘲笑這丫頭想發財想瘋了,不過是種特別一點的涼茶而已,一月能賣一兩銀子就不錯了,真要花幾百兩買方子,那要多少年才能回本啊。
吳掌櫃當下也不想要買方子了,笑了笑,對楊柳兒道:「成,你們姊妹就賣吧。等你們賺了幾百兩,別忘了請大叔喝酒,大叔也算跟你們沾光了。」
「好啊,那我們能不能用大叔鋪子裡的水和木桶陶碗?每日付給大叔十文錢好不好?」
說話間,楊柳兒還一副天真的憧憬著,「剩下的銅錢,我要攢著置辦一副最好的嫁妝,要有兩口箱子、十匹布……」
聽到這裡,吳掌櫃已是開始懷疑楊柳兒是不是先天癡傻了,也沒了計較的心思,擺擺手回到櫃檯,算是應了楊家姊妹的請求。
見狀,楊柳兒偷偷扭頭同兄姊做了個鬼臉,調皮的吐吐舌頭。
這還是楊志頭一次見自家吝嗇精明的掌櫃打退堂鼓,萬分佩服的拍拍妹妹的後背,末了就趁著鋪子暫時沒有客人,幫著張羅洗刷陶碗,楊柳兒跟在身後,尋了兩個比拳頭大一些的陶碗,其餘的是普通的大陶碗。
因為是第一次試賣,楊柳兒姊妹也不敢調兌太多汽水,這大半桶估計能分成幾十碗,至於售賣的地點,兄妹三個也商量好了,就在燒雞鋪子旁邊的街口,那裡人來人往,在鋪子裡也能一眼看個清楚,若是有事,隨時都能喊楊志趕來幫手。
小小的桌子安放在牆角,木桶加了蓋子,大小陶碗擺開,楊家的小攤子就算開張了。
楊杏兒雖然平日行事潑辣,但到底還有些少女的羞澀,站在桌子旁邊,好半晌也不知道怎麼吆喝好。
倒是楊柳兒清清嗓子,開口就脆生生嚷道:「南來北往發財的大叔大伯們,東走西奔報喜的嬸子大娘們,都來瞧、都來看!新口味汽水,解渴又爽口,大宇獨一份,今日不要錢,白白品嚐了,誰口渴了,儘管來喝一碗啊!」
甘隴的春日雖然還殘留著冬日的涼氣,但來往人群有從西域蹚過沙漠趕回的,也有挑著擔子走了十幾里山路的,難免都有些乾渴,突然聽到一個小丫頭有說有笑的招呼,而且不用給銅錢,忍不住就有些動心。
楊柳兒吆喝了片刻,就有一個推著獨輪車的漢子走上前,略帶侷促的問:「丫頭,你這什麼水當真不要錢,白喝?」
「當然了,大叔。我家這汽水可是大宇獨一份,比酸梅湯還解渴又好喝。我也不自誇,您嘗嘗就知道了!」楊柳兒熱情招呼這第一個客人,末了示意楊杏兒趕緊舀一小碗汽水出來。
原本楊杏兒見那麼多人望過來,還有些臉紅,這會也顧不上了,麻利的舀汽水,末了雙手遞給那個漢子。
那漢子低頭瞧了瞧,見陶碗裡的汽水微微泛著淺淡的黃色,並沒有什麼古怪模樣,於是就試探著喝了一口,然後仰頭就咕嚕嚕把汽水喝了個底朝天,末了大大打了一個嗝並讚道:「真是太爽快了,從嗓子到肚裡都涼刷刷的,嘴裡還有氣泡咕嚕嚕的冒,這裡到底放了什麼?」
楊柳兒自然不會回答他這個問題,笑嘻嘻地招呼一旁蠢蠢欲動的眾人,「各位大叔大伯們也都嘗嘗吧,每人一小碗,再要喝可得掏兩文錢買一大碗了!」
眾人本就心裡貓抓一樣的好奇,聽得這話就都擠到攤子前湊熱鬧。
「給我來碗嘗嘗!」
「我也要一碗,正好走的渴著呢。」
小小的汽水攤前立刻就聚滿了人,楊杏兒本就手腳麻利,楊柳兒又笑得喜氣,眾人哪怕只有兩個小碗輪換使用,也沒有什麼不滿,畢竟也不要他們掏錢。
小小一碗汽水不過兩三口,待得下肚,眾人咂哂舌頭,都有些意猶未盡。
「味道確實不錯,酸酸甜甜還涼冰冰的。」
旁邊一人喝得有些急了,長長打了一個氣嗝,末了生怕眾人嫌棄他不知禮,趕緊也讚道:「就是,這水裡怎麼還有氣泡,打個嗝好像把什麼悶氣都吐出來了,真是爽快!」說著話,好似要證明自己當真喜愛,高聲衝著楊柳兒嚷道:「丫頭,再給我來一大碗。」
楊柳兒大聲說著,「好咧,大叔,承蒙惠顧,兩文錢!」
那人顯然是不缺錢的,「嘩啦」一聲,抬手就從錢袋裡抓了五六文錢扔進楊柳兒備好的木匣子裡,豪爽一擺手,「儘管端上來,剩下的是大叔賞你的!」
「哎,謝謝大叔!」楊柳兒喜得眉開眼笑,楊杏兒也是眼睛發亮,舀了滿滿一大碗酸果汽水給了那人。
那人一口氣喝完,再次重重打了個飽嗝,這才搖頭晃腦走了。
世人歷來都有從眾心理,有了第一個花錢的,自然就會有第二個,更何況這酸果汽水比路邊的大碗茶要好喝多了,就是茶樓裡的酸梅湯也比不上,而帶了孩子的人更是被孩子鬧著要買上一碗。
小小的氣泡在嘴裡不斷爆炸,這絕對是孩子不能抵抗的誘惑。
很快的,你一碗、他一碗,半桶汽水連品嚐加售賣,轉眼間就沒有了。
楊杏兒這會也放下羞澀,緊緊的抱了錢匣子,聲音清脆的招呼眾人,「各位大叔大伯,汽水已經賣光了,若是想喝明日請早!」
有些路人因為來的晚,沒有品嚐到,還覺得有些遺憾,可聽她這麼一說倒開口笑問:「小姑娘說話算數,明日還來?」
楊柳兒一聽,當即笑答,「當然還來了,我們姊妹還指望這攤子賺點嫁妝銀子呢。明日一定多做一些,到時候給大叔留一碗。」
「好咧,明日準到。」
人都是希望自己被尊重抬舉的,聽楊柳兒姊妹說明日特意給自己留一碗,那路人哈哈笑著,擺了擺手就走了,而其它人一聽,也跟著散去,不一會,小攤子只剩楊柳兒姊妹倆了。
楊杏兒把錢匣子往楊柳兒懷裡一塞,嗔道:「沒羞沒臊的丫頭,走到哪裡都把嫁妝掛嘴上,明日不許說了。」
「好,阿姊有命,小妹怎敢不從?」楊柳兒吐吐舌頭,掂掂手裡的錢匣子,心情無法言喻的好。
這可是她人生裡親自動手賺到的第一筆錢啊,雖然前世每月都有稿費,數額也不少,但是打到戶頭裡的數字跟沉甸甸握在手裡的銀兩,根本是不同的感覺。
「想什麼呢,趕緊收拾攤子回鋪子,大哥還惦記著呢。」楊杏兒招呼妹妹一聲,兩人把陶碗放進水桶裡,又搬起桌子準備回燒雞鋪子。
第四章 楊柳兒的第一桶金(2)
楊杏兒心疼楊柳兒,自己扛了桌子,水桶就給楊柳兒提。她原本是好心,但一時忘記楊柳兒身形瘦小,又是大病初癒,手上沒什麼力氣,待她到了燒雞鋪子門前,楊柳兒還挎著水桶在街上慢慢挪動。
楊杏兒扭身一看就想回去接楊柳兒,哪知這一眼讓她臉色大變,不過幾步路就能趕到的距離,竟因為幾匹奔馬變得驚險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