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找大夫好好看過嗎?」
「看過了,不礙事。」花借月笑瞇了眼,瞧她還看著自己,遂補充道:「一點意外傷到,小傷而已。」
她輕點點頭,知道他是含糊帶過,也不再追問。
夜色己深,她想要趕緊用完膳休息,畢竟明兒個一早還要趕路。然而,就是有道視線纏繞著,教她食不下嚥。
抬頭,隨即對上一雙若有所思的眼眸,她不禁問:「你不吃嗎?」打從剛剛就不見他動接。
「要。」他回神,突了口飯菜,嚼得十足的細,才嚥下。
但嚥下的瞬間,他眉頭微皺了下,彷彿就連吞嚥都困難,不過專心用膳的梁歌雅並未瞧見這一幕。
吞嚥的困難久了也就習慣了,他也無心理睬這些,思素片刻,他輕聲問:「歌雅,你打算去呢?」
她垂臉用膳,眼也沒抬地道:「映春城。」
「何時出發?」
「明日一早。」話落,她將碗筷放下,示意自己已經吃飽。
「明兒個還要趕路,我先回房歇息了。」
「你一個姑……」差點說溜嘴,他猛地打住話,改口道:「你就一個人去,這路途遙遠又無人為伴,不也挺無聊的?」
梁歌雅扯唇淡笑著。
「只要開心自在,有伴無伴都無所謂。」
「可是你用走的要走到什麼時候?此去千里會費上一段時日的。」
「這些問題不勞公子操煩,我自有盤算,謝謝公子送我一程。」
聞言,花借月垂眼揣測。聽起來她身上應是有些盤纏,到就月城城北馬市買匹馬,以馬代步,就算不日夜趕路,閒散地走,大概不用二十來日便能抵達映春城,可如此一來,豈不是會在地動發生之前抵達?
要是如此,誰能保證她不會受到半點傷害?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道:「相逢自是有緣,我正打算下個月要前往映春城,要不到時候咱們一道上路吧。」
「緣分取決於人心,不過萍水相逢,緣分也僅止於此。」梁歌雅神色淡漠,朝他一領首,便逕自回房。
花借月坐在圓桌前,長睫垂斂,不知在想什麼,直到旭拔和持祿踏進房內都沒發覺。對看一眼,兩人驅前,輕聲喚著,「殿下。」
花借月回神,橫眼晚去。
「我說過了,這裡沒有殿下。」
「爺。」旭拔隨即改了稱謂。
「怎麼沒瞧見梁姑娘?」
「她回房了。」他放下碗筷,一點食慾也無。
「爺,要不,我差大廚熬碗粥吧。」主子面前的幾道菜幾乎都沒動過,肯定又是那傷疼得他難以吞嚥。
「不用了,我吃不下,撤下吧。」
「爺……」
「我累了。」
「是。」旭拔隨即和持祿將膳食撤下。
「記住,別對歌雅無禮。」
旭拔不禁撓撓臉。
「爺為何對梁姑娘如此特別?」當他拎著人進馬車時,那短暫的碰觸他就知道她是個姑娘家。
「你不用多問,合該是我欠她的,我只是在償還罷了。」花借月神色恍惚道。
這話讓旭拔更糊徐了。
那姑娘叫梁歌雅,他一聽便知道是護國公遺孤,而她未曾進宮,殿下更未曾踏進鎮朝侯府,能欠她什麼,又是要還她什麼?
如今想來,殿下特地要他把馬車停在鎮朝侯府後門,為的就是要帶她一道走……可他又是如何識得梁姑娘的?
旭拔有滿腹疑問,但主子不肯再提,又如此吩咐了,他也只能打住。
待兩人離開,花借月才解開頸項上的布巾,對著鏡子,看著上頭的傷。傷口像個小窟窿,血肉模糊,完全沒有收口的跡象。
打從兩個月前,他突然清醒過來,這傷至今沒有癒合。
這傷就算永遠不收口也無所謂,就讓他一直記得這份椎心痛楚別再犯錯。
是的,他,花借月,亦是巳九蓮。
在大雪漫天的那個夜裡死去,但也不知是太過不捨,還是佛聽到他的請求,讓他重生,時間回到他們相遇之前。
不論如何,這一次,他要改變一切,他不再極汲營營於皇位,更不會納歌雅為太子妃,他借了她的名,要帶她回家,讓她遠離宮廷鬥爭。
然而,時間不對。
七月映春城將有一場地動,他絕不能讓她在這時候前去……可他該怎麼做,才能讓歌雅相信他?
當他再見到歌雅時,心顫得發痛,可他卻愛極這一份痛,因為他的歌雅還在,還在!
但她的淡漠像是一把�袘k發鈍的劍,來回地砍向他的心底……不知是他的錯覺,抑或者他忘了他們相遇的開始,總覺得歌雅分外淡漠。
初識時,他認為歌雅豁達得近乎冷模,可當她愛上時,熱情又溫柔,把心都掏到他面前,是他不懂得珍惜,才會讓她慘死在蓮池裡,而這一回,不了……
誰也別想要傷害她!
他,是為她重生的,他這條命是她的。
花借月悄悄進入梁歌雅的房間,桌上點著燭火,映照著她那張小臉。
站在床畔,他近乎貪婪地看著她。
歌雅……他的歌雅……
如果可以,他真想抱抱她、親親她,她就在他的面前,還是進宮前無憂無慮的她,但為何她竟連睡了都還皺著眉?
第十四章 重生回過去(2)
梁歌雅就寢時己近子時,但躺上床不知怎地總睡不安穩,好像入睡了,又像是清醒著,就這樣在半夢半醒問,她感覺有人靠近。
猛地張眼,就見眼前有抹陰影,還未看情來者,她己出手將人推開,力道是十足十的猛,毫無防備的花借月硬是被推得撞上後方圓桌,吃痛地坐倒在地。
梁歌雅這才看清是他,不禁低斥道:「你為什麼進我的房間?!」
花借月痛得無法言語,胸口的推痛像把利刃不斷地往深處扎,一寸一寸地凌遲他,逼出他滿身冷汗。
「你說話啊!」梁歌雅跳下床,卻驚見他滿頭碎汗、臉色慘白如紙,正疑惑著,房門被人一把推開,旭拔和持祿跑了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一見房裡情景,旭拔怒聲質問,腳步未停的來到主子身邊,查看他的狀祝。
「我……他突然跑進我的房裡,我嚇了一跳就把他推開……」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持祿腦筋動得極快,馬上靈機一動的替主子開脫。
「我家主子會夢遊,他不是故意的!」
「夢遊?」
「是啊,你推那麼大力……」
「持祿,別囉唆,備熱水!」旭拔沉聲命令。
持祿一愣,瞥見主了胸口滲出血來,一溜煙地跑下樓。
旭拔則馬上將主子抱起。
梁歌雅愣在當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乾脆跟著走到隔壁房間。
旭拔正扯開花借月的外袍,血已經染透中衣,扯開一瞧,胸口綁的白布巾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
旭拔拉開白布巾,驚見胸口有個血窟窿,後頭的梁歌雅險些叫出聲來。
「不好意思,讓讓。」
身後傳來持祿的聲音,她這才回過神,趕緊讓開給捧著熱水的持祿進房,想了下,她順手關上房門。
看他行動自如,她實在沒想到他身上有這麼重的傷。
不管怎樣,要不是她推了他那一把,他的傷也不會滲出血來。
「對不起,我……」她滿臉愧疚道。
「閉嘴。」旭拔頭也不回地斥道。
被斥責的梁歌雅不覺難堪,只擔心的再問:「要不要找大夫?」
旭拔橫眼睨去,剛硬的眉眼噙著淡淡殺氣。
「我叫你閉嘴。」要不是主子吩咐過,他絕對不會輕饒她!
梁歌雅張口欲言,終究還是閉上嘴。
旭拔動作利落地擰乾布巾,輕輕地拭去主子胸口上的血,一回又一回,持祿換了一盆又一盆的水,才終於等到血流稍停,最終抹上藥。
那藥彷彿帶著刺激性,狀似昏厥的花借月硬是被痛醒,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爺,我已經上了藥,忍著點。」旭拔低聲道。
花借月額上佈滿細碎汗珠,無力地閉上眼,可以想見這傷口有多折磨他。
好一會後再裹上白布巾,就見他痛得像渾身力氣都被抽光,只能任由旭拔伺候他更衣,虛弱的躺在床上。
梁歌雅這才怯怯地走到床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嚇到……」
花借月虛弱地抬眼,氣若游絲道:「是我的錯……」
「不是,是我不知道你有夢遊這毛病,對不起。」
夢遊?花借月微揚起眉,眼角餘光瞥見傻笑的持祿,不禁扯唇低笑著。這機靈的小子,腦筋就是動得特別快。
「老毛病了。」於是,他順勢道。
「對不起。」
瞧她眉頭緊鎖,他朝她招著手。
見狀,旭拔自動退到一旁。
梁歌雅便在床邊的圓凳坐下,看他像是只剩一口氣,她又愧疚又難受。
像是看出她的擔憂,他笑瞇眼。
「不礙事,小傷。」
他的歌雅心軟又善良,就是如此當初才會被他所騙……如今看見他的傷,她淡漠的神情再出現缺角。
「那不是小傷,是箭傷。」她沉聲道。
他淡淡抹笑。
「出了點意外。」
「你是個商賈,哪來這麼可怕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