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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頁     寄秋

  「寧兒,又要讓你受委屈了。」他對不起她。

  她輕笑的搖頭,雙眸明媚似朝陽。「庶女的命很堅韌,哪裡都活得下去,只是要樂壞我二哥哥了,我好不容易開起來的芳療館就要讓給他,還有我攢了好幾年才置下的地,不知又要便宜誰。」

  想給自己留點銀子傍身,到最後什麼也沒留住。

  「你是鑽進錢眼了不成?想事情想傻了,沒有你制的精油,芳療館也開不久,而且你親娘已是平妻,你一向寵小舅子,幾百畝地給他當日後的家業又怎樣,有董氏在,他也分不了多少家產。」董氏最痛恨的應該是他們母子仨了吧!不可能會善待。

  秦王府在,董氏不敢輕舉妄動,人家有個秦王妃女兒當靠山,她再恨也得忍住,做做表面功夫。

  可是夫妻倆一旦離京,後頭有衛國公府的董氏不會再顧念什麼臉面,她以前受過什麼氣都會一一討回來。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可我就是捨不得我的銀子。」一說到銀子她就心疼,像割肉一樣。

  皇甫桓好笑地輕咬她雪兔般的玉耳。「我的銀子不就是你的銀子,到時地底庫房裡的那些全部帶走,夠你用幾輩子了。」

  「真的?」原來可以帶走,而非留給下一任主人。

  「瞧你一提到銀子就兩眼發亮的神情,真是個財迷,不過有一件事你要牢牢記住,在地底庫房中有七條通往外面的暗道,四條在城內,三條直接出城,你看門上的浮雕以做識別,麒麟是內,狻猊朝外……」

  這三年的足不出戶並非一事無成,他暗中派了人挖了地道,軍隊出身的侍衛效率極高,原本他只想挖三、四條地道足以逃生就好,沒想到他們一口氣打通七條暗道,倒讓他有了意外之喜。

  怕她沒記牢的皇甫桓特意將撒金宣紙鋪平,畫下一目瞭然的簡圖,標示出每一條通道的出口處和附近街道,以她的聰明才智只需多看兩眼便能記住全圖,而後他整幅燒燬。

  換言之,除了幾名全程參與挖掘地道的親信外,就他二人知曉所有地道,其餘眾人只知其一,不解詳情。被接二連三的暗算後,皇甫桓對人的信任度大為降低,除非他信得過的人,否則他寧可先小人後君子,同時這樣也是在保護其他人的安危,因為知道得越少命才活得長久。

  「桓哥哥,你的毒能解嗎?」要是有像現代毒物檢驗之類的技術就好了,抽出一管血做檢查,便能查出所中何毒,再依毒性用藥。

  皇甫桓被她問住了,能不能解不是他說了算,要看號稱「百毒聖手」君無恙。「我不確定。」

  「那你請來的大夫醫術好不好?」能讓他看上眼的肯定很不錯,但術業有專攻,也許所有醫術裡最不擅長的便是解毒。

  他想了一下,「應該還可以。」

  其實這樣說是含蓄了,豈止還可以,君無恙治不了的病,天底下無人能治,他解不了的毒,中毒者只有一死,出身神藥世家的他一出生就接觸藥草,天下無他不識的藥材。

  而他的師父神機老人活了一百零七歲仍健在,無病無災活似七旬老者,發不染霜黑亮得很,齒不動搖眼不花,十足的老康泰。

  「既然是還可以就把雞湯喝了,雙管齊下,在他未為你解毒前先喝些排毒的湯水,多少減輕你身子的負擔。」還好雞湯的油很厚,不怕它涼掉。

  喝到有點膩胃的皇甫桓臉色微青。「寧兒,你要忙的事太多,不要累著了,以後這種小事就交給下人去做。」

  「為了讓你的身子早點好起來,我再累也值得。」當起賢妻的成清寧端起白釉瓷碗,細心地撥去浮在上層的油膜,一匙舀滿輕吹了兩口,溫柔體貼的送到他唇邊。

  「寧兒,我自己來……」照她的喂法,只怕他要喝很久。

  她不讓,語氣很輕,「桓哥哥,我不喜歡生離死別,你要活得比我久,哪怕只有一刻,可是我又很怕孤單,你要快點來陪我,奈何橋下擺渡口見,我們一起渡河……」

  皇甫桓覺得面具下的臉火熱熱的燒著,她到底想他多活幾年還是早點死?

  第十章  逼著王爺上戰場(1)

  「不好了、不好了,打起來了,邊關又開戰了,這次是東涼國代戰公主率軍攻城,聽說她力大無窮,驍勇善戰,僅用三萬兵馬就攻下五萬人防守的涼州,堪比用兵如神的秦王……她會不會兵臨城下呀?」

  大街上喧鬧不已,面有慌色的百姓奔相走告,前方有戰事傳來,兵荒馬亂,戰事告急,幾十萬大軍壓境,恐難抗敵,低迷的士氣無法提升,眼看著城池就要不保,落入敵人手中。

  原本還有個戰無不克的秦王能出兵迎敵,他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一柄紅纓槍一揮,敵軍死傷遍野。

  可是自從三年前中了埋伏後,意氣風發的大將軍失去往日的雄姿,他上不了馬,揮不動長槍,消聲匿跡地一蹶不振,除了渾渾噩噩度日外,什麼也不做的形同廢人。

  大明朝的良將何在?

  滿朝的文武百官竟無一人回答得出。

  他們過去太依賴從無敗績的秦王了,以為幾近滅國的北夷已無力再奮起,其餘幾個小國不足為慮,因此沒了秦王也無所謂,幾名小將還是能擔起大任,戍守住邊關要塞。

  誰知沒沒無聞的東涼國竟在短短數年間崛起,還出了個年僅十六的悍勇女將——東涼國二公主,她出兵奇詭,不以正規戰術交戰,反而屢出奇招襲擊。

  代戰公主薩瓦琳一戰成名,她與大明朝的戰國將軍皇甫桓相提並論,是新一代的女戰神。

  「這是你要的?」

  酒樓靠窗的二樓雅座,一名相貌俊逸的男子撫著下顎,面色淡漠的俯視街上行色匆匆的百姓,他並非悲憫世人,無喜無怒,沒有絲毫表情,像是三界紅塵外的旁觀者。

  「看到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另一名錦衣男子手握酒杯,修長的指頭白嫩柔皙。「這不是我要的,可是我又不得不為,上位者安逸太久了,該讓他曉得何謂民生疾苦。」

  他也痛心,痛心朝廷的無能為力,費心養了一群將才,給予最高的榮耀,只要不犯大過,在崗位上駐守幾年便能回京加官晉爵、封妻蔭子,從此扶搖直上,平步青雲,卻沒想到居然會連一個小丫頭也打不過,不戰而逃的將涼州拱手讓人,還讓她因此役而揚名天下,成就一代名將。

  雖然早知道會敗,但真沒想到會敗得這麼狼狽,以後這局面他要收拾起來會很麻煩,己方的兵一聽到她的名字便氣弱三分,士氣不振還打什麼仗?

  「你用百姓的性命為自己鋪路,良心可安?」一場戰爭要死多少人,其中最無辜的是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

  「不,你錯了,我所做的事才是拯救萬民。」他不做,死的人會更多,在位者總是以己心揣測人心。他蔑視道:「強詞奪理。」

  輕笑出聲的皇甫桓將手中的酒杯往前一送,敬了一杯。「你可知我邊關有多少將士?」

  「別說是為了他們,我會更鄙視你。」他以為他一個人就能呼風喚雨,以人為棋地下起天下局。

  「我承認我也有自私的一面,為了不讓我的妻子擔心受累,我得為他們留一條後路,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西北兵權不在我的掌控,那些我帶出來的將領會有什麼下場?」誰都知道那是他的人,放眼整個大明朝有誰敢用?

  男子不語,陷入深思。

  「皇上會想辦法把他們打散,將我的兵分到他信任的人營裡,重新編冊抹去過去的戰功,以新兵之姿再入軍隊,而後這些人會被打壓,慢慢失去鋒芒,成為生�蛌漱M。

  「最終有兩種結果,一是引起兵變,西北軍旅自成一團,佔據西北山區與朝廷對立,一是卸甲歸田,再也不肯奉旨從軍,一旦兵禍再起,有誰能拿起刀劍再衝鋒陷陣……」

  戰禍連連是人禍,少了西北軍的邊關是擋不住南蠻、西羌、東涼三國聯軍,若再加上想分一杯羹的北夷,大明危矣!到時離鄉背井逃避戰亂的百姓將會數以萬計,而大多數人會逃不過,一路奔波的缺衣少食,路有餓死殍。

  男子長歎一聲,「還是你看得透徹,是我短視了,忘了帝王的多疑歷來皆有,少有例外。」

  君臣相忌最要不得,尤其是帶兵在外的武將,身為帝王該信之、撫之,而不是疑心他擁兵自重,逼宮入朝。

  「我也不想和他鬧得連兄弟都沒得做,還得遠遠的避開,可他一再踩我所能容忍的底線,為了自保,我也只好搏一條生路。」皇上不仁在先,別怨他不義在後。

  其實與東涼國這一戰,皇甫桓自始至終沒插過手,由著東涼國逐漸坐大,勢逼大明朝。

  這也就是因為他的袖手旁觀,加上他喝令他的手下不得多事,因此無人向朝廷示警,底下的人不說,皇上又怎麼會知情,於是出現了軍情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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