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先生,有勞您的大駕,真是歡迎!」
那名年輕女子動作十分專業且迅速,面無表情的推著司徒霆的電動輪椅通過已關上金屬感應器的安全門。
靠復建而恢復部分右手活動能力的司徒霆,吃力的抬移起一根食指,算是打招呼,然後透過安裝在喉嚨上的發聲器,因難重重的發出沙啞而扭曲的聲音。
「朝安,你總是這麼客氣,我大你一歲,你喊我一聲霆哥就行了。怎麼沒看見你的女朋友?」
「她今晚是伴娘,在後頭幫忙。」容朝安應答著,不禁暗自驚訝行動不便,專靠網絡得知天下事的司徒霆竟然知道他的年紀和楚綺瑗跟他的關係。他從善如流的接著說:「謝謝霆哥關心。」
當容朝安看見從香港趕來的喬治.歐尾隨在後時,立刻朝他揮了下手,也同時示意安全人員慢點把感應系統重新開啟。
「喬治,你跟霆哥一起來的啊?」
喬治.歐保持著一慣沉穩內斂的從容態度,只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笑,慣戴的單顆鑽石在他的左耳垂上閃爍著。
「已經叫起『霆哥』來了?看來你比我還紅啊。」
第7章(2)
這時,邢光東也親自前來迎接即將成為「鴻�痋v事業夥伴的多金財主。
他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說:「小霆,真是不好意思,又讓你風塵僕僕的趕來。」
「邢伯,若是你們願意三通,我也不必繞道香港來台北了。」司徒霆向來謙沖客氣,但是他也有著和邢光東這種叱商場三十年的老將平起平坐的本事,因此他直截了當的問道:「你們『鴻�痋z今早的股價是怎麼回事啊?我上星期才又進了三萬張,今天就跌到谷底。」
邢光東畢竟薑是老的辣,雖然大感尷尬,但仍不動聲色的說:「沒事、沒事,公司會護盤的。啊,你身邊這位美麗動人的小姐,我以前怎麼沒有見過?」
「這是我的新助理,畢菽倩,也是上海人。」司徒霆簡單的介紹著,因為之前說了太多話,他已經開始微喘。
畢菽倩只是向邢光東點頭示意,連微笑或一句話都沒有。
「歡迎、歡迎!小霆,我特地為你準備了一間貴賓室,來,我來帶路,你得先休息一下。」
在邢光東的帶領之下,一行人朝貴賓室區走去。
這時,入口處又起了一陣小騷動,這一次沒有熱鬧的掌聲歡迎,反而是道高亢的女聲在爭吵叫罵。
容朝安和喬治.歐同時轉頭一看,只見有「男人婆」之稱的TDN頭牌女記者,身穿簡單的襯衫、牛仔褲的利繡沄在那兒叫喊著。
「我明明有邀請函,只是一時之間找不到而已!」
喬治.歐直盯著利繡沄,嘴角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頭也沒回的向容朝安丟下一句,「這個我來處理就好。」
接著,喬治.歐走上前,隔著一道感應安全門,看向另一頭的利繡沄。
「利小姐,好像『鴻�痋z哪裡有熱鬧場面,你就會在哪裡出現,我們真是冤家路窄,又碰面了。」
利繡沄恨得牙癢癢的,語帶挑釁的說:「你要不要跟我打賭一『攤』專訪?我真的有邀請函!上次你把我從週年慶上攆出去,這次你可沒有這個權利!」
喬治.歐露出一絲訕笑,心平氣和的說:「打賭什麼都成,就怕你又是不擇手段的想混進來挖牆角,你的那篇報導可真是一點也不給『鴻�痋z面子,害慘了許多無辜的小股東。」
這時,利繡沄終於從她牛仔褲後的口袋裡找出一張皺巴巴的邀請函,她先朝喬治.歐得意洋洋的揮了揮,然後把邀請函交給安全人員驗證。
當她走過安全門時,臉上掛著勝利的笑容,她故意用肩膀撞了喬治.歐的手肘一下,大刺刺的說:「你打賭輸了!我下星期就自掏腰包飛去香港找你!」
利繡沄說完,掉頭就朝大廳內昂首闊步的走去。
喬治.歐盯看著她的背影,搖頭苦笑。
接著,他對身旁的容朝安說:「其實我今天本來不想來的,這應該是笠維和筱嫣的婚禮。」
聞言,容朝安欲言又止,片刻後才道:「喬治,笠維在貴賓室裡等你,有件事他必須在今晚向你說明,他囑咐我等你一來就先跟你交代一聲,你快去找他吧。」
見利繡沄已消失在眾多賓客中,這時喬治.歐才回過神來,向容朝安輕啐道:「你是說『笠恆』在等我吧?瞧瞧你,也會犯這種叫錯名字的錯誤,怎麼能怪我念念不忘從我們『三劍客』中突然缺席的笠維?」
容朝安守口如瓶,不願多說,他知道,在那副鈦合金面具後面的秘密,必須由當事人親口向他們的刎頸之交解釋。
他只是輕描淡寫的催促著,「你快去吧!婚禮就要開始了,新郎堅持一定要在婚禮之前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晶華飯店六樓 47:13:06
艾莉和璜斯?羅佩茲是在前一天持西班牙護照,以夫妻的身份住進晶華飯店的六?四房。
他們兩人同是「巴斯克祖國解放軍」的狙擊手。
「巴斯克祖國解放軍」(Basgue ETA)自從一九五九年成立組織之後,一直是西班牙政府的頭痛問題。這支駐守於西班牙北方巴斯克省的馬克斯?列寧主義左傾派團體,一直被世界上的民主國家公認為恐怖分子組織,他們的主旨是要脫離西班牙,成立一個巴斯克自治國,高呼著「雙向躍進」的口號,企圖達成自治和自主的雙重使命。
二まま四年,發生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的火車爆炸案,在案發之後,「巴斯克祖國解放軍」立刻成為頭號嫌疑犯,而且也因為這件爆炸案而引發另一波輿論臆測,認為這支恐怖集團其實和凱達恐怖組織多年來一直互通有無,甚至有資金上的支援。
艾莉和璜斯到台北來出任務,事成之後將得到一筆豐厚的酬金,他們相信這筆錢將會有助他們的「聖戰」,讓巴斯克人民擺脫西班牙政府的控制。
艾莉在穿衣鏡前做著最後的檢查。她穿著一襲低胸的黑色長禮服,腳上卻是黑色的短筒皮靴,棕褐色的長髮則梳成一個髻,盤在腦後。
當她拿來一瓶DIO「香水朝胸前和耳朵下方噴灑時,穿著一套黑色西裝的璜斯踱近她,從後方摟抱住她的細腰,一邊嗅吻她的耳垂,一邊低聲呢喃。
「親愛的,你今晚好美!」
「準備好了嗎?」艾莉眼中充滿濃情蜜意的看著鏡中的璜斯,她塗著鮮紅唇膏的性感芳唇微笑著,有如一道彎月。「我愛你,setan jarrai(雙向躍進)!」
「我也愛你,為祖國革命高呼萬歲!」
艾莉轉身輕吻璜斯的嘴一下,然後走過去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連髮式點三八手槍。她熟練的退出彈匣,檢視著滿膛的子彈,再推回彈匣,之後,她撩起長裙一角,將手槍放進短筒皮靴上的特製槍套裡。
璜斯也為自己的手槍做最後的檢視之後,將手槍插入西裝外套內一個掛在腋下的槍套裡。
接著,兩人迅速的各自拿起放在床上的兩件黑色的連身塑料衣,套在禮服外頭,將連著的套帽拉起,蓋在頭上,然後將拉鏈從胯間一直拉到下巴下方。
在六0四號房的陽台上,有兩捆黑色的尼龍登山繩,艾莉和璜斯走過落地窗來到陽台,各自取起一捆繩索,將一端捆在陽台的欄杆上,套上扣環固定住,然後兩人動作一致,把繩索穿進連身衣位於腰上的鋁制扣環裡,繞到臀部後方。
兩名黑衣客同時攀上欄杆坐著,面朝著房間的方向,背對著燈火輝煌的台北市夜景,然後,兩人朝後一翻身,在一秒的自由落體降落之後,兩人的雙腳都熟練的撐在六樓高的牆壁上。
然後,兩人開始一段一段的,像飛簷走壁般,在飯店高樓的牆上無聲無息的跳躍著降落,除了繩索在他們腰際、臀間和連身衣互相摩擦的窸窣聲……
第8章(1)
危機四伏 46:51:27
飯店金碧輝煌的接待大廳,通過安全門入場的賓客們逐漸變得稀少,但是大廳內仍有不少親友們正互相寒暄閒聊,而圍繞著挑高大廳的二樓穿廊上的紳士淑女們也似乎少了,零零落落的一些賓客從包廂裡出來,朝兩側的電梯門移去,準備到三樓的大宴會廳觀禮。
隱藏式的廣播麥克風,分別從大廳的四面八方傳來一道低沉而富磁性,有如午夜電台節目主持人的男聲。
他緩慢而清晰的宣佈著,「各位嘉賓,歡迎您前來參加今晚邢芮二府的喜筵,這是最後一次廣播提醒您,結婚儀式即將在三樓的宴會廳舉行,請各位嘉賓蒞臨觀禮……」
隱約的,從三樓傳來一陣絃樂的前奏,然後一名優美動人的女高音開始唱著歌劇「費加洛婚禮」中的一首詠歎調,繞樑的餘音傳遍整個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