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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喬容

  衛子商制住了他週身的大穴,止住了傷口的出血,拿出金創藥灑在他手臂上的刀傷,包紮好傷口後,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他身上。

  失去意識的鐵福英冷得全身直發抖,嘴唇不停地打著哆嗦,衛子商見狀,抬起他的身子,讓他的背靠在自己胸前,穩住他的身子,然後用手掌抵住他的,運氣將熱氣透過經脈運行至他的四肢百骸,直至他臉上稍稍恢復血色才停止。

  再將他放躺後,確認一下傷口是否仍有滲血,包紮在他手臂的棉布被血給染紅了一小角,但並沒有擴大的跡象,血似乎已止住了,衛子商稍鬆了口氣。

  厚實的掌心碰觸著他的額頭,掌心傳來有些燙人的高溫,雖已灌入真氣至他體內,但仍不足以驅走他體內所有的寒氣,他正在發燒。

  衛子商思慮了許久,過了一會才躺身在他身側,將他攬靠在自己懷裡。

  被寒意侵襲的鐵福英不自覺地偎進他懷裡,汲取他身上的暖意,慢慢地,身子停止了顫抖,睡得安穩許多。

  連夜從宮裡趕回的衛子商有些疲累了,闔上雙眼睡著了。

  微睜開眼,才動了一下身子的鐵福英因手臂上傳來的痛意皺緊了眉頭,不自覺申吟出聲。

  他還活著?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完全睜開了眼,卻被眼前一張俊朗仍熟睡的臉給嚇著。發覺自己竟偎在他懷裡,立即飛快往後彈開坐起身,卻扯痛了手臂上的傷口,讓他痛到整張臉都糾結在一起。

  看了眼手臂上仍然十分刺痛的傷口,刀傷顯然已經做過處理並妥善包紮好了,同時鐵福英還發現自己受傷的那條手臂除了傷口處,肌膚竟毫無遮掩地顯露了出來,於是趕緊拿起蓋在身上的外衣掩住,這才發覺原來蓋在自己身上的竟是衛子商的衣衫,臉上不禁升起一陣熱氣。

  躺在地上的衛子商動了動身子,似乎快醒來了,鐵福英有些慌亂,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怎麼面對他,只好躺臥回離他一小段距離的乾草上,閉上眼假裝熟睡。

  衛子商起了身,靠近他確認了一下是否已退燒,掌心傳來微溫的熱度。他的臉還有些發紅,過了一夜,燒仍未退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衛子商想了想,屋外的溫度因陽光照射已逐漸回升,已不若清晨那般帶著寒意,確定他不會凍著了,才拿回蓋在他身上的外衣穿回身上,走出了破聽著遠去的腳步聲,鐵福英再次睜開了眼,摸著剛他碰觸過的額頭,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他單手撐起有些無力的身子試著站起身,暈眩感讓他眼前一片漆黑,只好用手頂在牆上穩住身子,等暈眩感稍退後才用另一邊的衣袖掩住受傷、毫無遮掩的那隻手臂,極緩慢地走出了屋外。

  昨夜暫時棲身的地方是一座廢棄的農舍,屋外放置了一堆已蒙上一層厚厚灰塵的農耕用具,旁邊還有一口井。感到有些口渴的他試著拉動井繩,但井底的水早已乾涸,一滴水也沒有。沒想到這一動竟扯動了傷口,傷口又開始滲出血。

  他虛弱地蹲下身,坐在地上,整個人靠在井邊,臉色開始轉為蒼白,坐了好一會,仍擠不出半點力氣站起身,扶著井口的邊緣試著想站起來,卻仍是徒勞無功,放棄地整個人又跌坐回地上。

  第6章(2)

  「你傷口尚未癒合,怎能隨意亂動?」

  背上背著一個袋子的衛子商才回到廢棄農舍就發現他的手臂又開始滲血,口氣微帶責備,放下手中的袋子,輕執他的手臂想為他止血。

  鐵福英有些閃避他的手。

  他沒有問他為何要閃避,拿出了金創藥。「你自己無法處理傷口的,還是讓我幫你。」這次沒有再近身,等著他同意。

  他知道他說的沒錯,但是……想起昨夜也是他幫自己處理傷口的,而且兩人還同處一室過了一夜,鐵福英臉上又是一陣紅潮。

  沒有問他為何臉紅,也沒有再問他是否同意讓他幫忙處理傷口,走近他拉出被掩住的傷臂,拆開已被染紅的棉布,看著傷口微皺了一下眉頭,將藥灑在傷口上重新包紮好,從剛背回來的袋子中取出了一套衣物遞給他。

  「換上。」剛剛他去了本來昨夜要去的村子,跟村裡的人買了一些食物跟一套衣衫。

  鐵福英看著跟往常一樣仍是一臉沒有太多表情的他,心想:他應該沒有發現吧?接過衣物,在他的協助之下有些忐忑不安地重回到屋內,確定他已在外頭忙著準備食物,不會進到屋裡來,才放心地關上門換衣服。

  單手有些不靈活地脫下身上沾著血跡的衣服,又轉頭看了一下門,拿起衛子商帶回的乾淨衣衫換上,等換好衣服,他已經全身乏力了,險些又要暈過去。

  等了許久,仍未見他出來的衛子商敲了敲門。

  「你還好嗎?」聲音聽起來有些擔憂。

  「我很好。」有些虛弱地回應。

  聽到他有氣無力的回應,衛子商推開了門,剛好接住他快要軟倒的身子。

  「你失血過多,要吃些東西才能恢復體力。」

  幾乎是半抱著他將他移至屋外的一棵大樹下,讓他靠在樹幹上,先倒了一些清水讓他潤潤口。

  鐵福英就口急喝,結果嗆了一下,咳了起來,一咳又扯動了傷口,讓他痛得撫著手臂申吟出聲。

  「慢慢喝。」幫他拿著水瓢小口小口地餵他喝,以免他又嗆著了。

  終於解了渴的鐵福英跟他道了聲謝,此時烤架上的烤雞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他覺得自己餓得可以吞下一頭牛。

  衛子商撕下一隻雞腿遞給他,他餓得三兩口就吃個精光,舔了舔手指,仍覺得沒有飽足感,有些垂涎地盯著另一隻雞腿。衛子商見狀,將另一隻雞腿也給了他,自己則吃著剩下的雞肉。

  等到兩人都填飽了肚子,一陣靜默,鐵福英偷覷著他。

  他還以為自己昨夜一定活不了,沒想到衛子商會救他。他這個人外表看起來有些冷漠,眼神雖不算銳利,卻是不怒而威,跟他不相熟的人絕對不敢多靠近他一步。

  但是這段不算長的時間相處下來,卻發現他的冷漠其實是來自於謹慎的個性,畢竟他身為神捕,常需與各類狡猾的犯罪者周旋,若是不夠謹慎,必定會置自己與夥伴於危險之中;也就是因為如此,他總是習慣性地與人保持著距離,但內心卻有著無人能比的正義感,他是正義感使然才救了自己?

  「想談談昨夜的事嗎?」表情甚是嚴肅地看著鐵福英。

  這次他似乎不打算輕易讓他矇混過去,但他真的無法對他多說些什麼。

  要上京城之前,爹不放心地對他說:為人之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上了京城後處事千萬要小心,遇到不明確的事一定要仔細想清楚,思考周全後再行動,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並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在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猜想之前,若是貿然將猜想的事說出口,總覺得不妥當。有幾分證據才能說幾分話,這是爹教他的另一個道理。

  「我並不是很確定昨夜的黑衣人究竟是誰。」

  只是不確定,意思是說他其實心裡已有答案,只是尚未證實嗎?衛子商馬上就聽出了他話中隱含的語意。

  「你認為他之所以冒險夜闖客棧是否與你收到的信有關連?」他有一種感覺,黑衣人似乎知道他不在客棧,所以才會選擇昨夜動手。

  鐵福英有些訝異他的敏銳,他的猜想已八九不離十。

  「確實是有所關連,除此之外,我無法再夕夕奉告。」

  衛子商聞言,不再追問,沉思了一會。

  「今日還是在此暫住一宿,等明日你的體力復原了再回客棧。」說完後起身拿起了放置在屋外看起來有些生�蛌漫聸Y,拿了塊石子磨了起來。

  他在做什麼?

  看出他的疑惑,衛子商說道:「如果今晚要待在此地,僅剩的這些木柴一定不夠用,必須去砍些柴回來。」

  原來如此。他的思慮果然周詳,連這種小事都考慮到了。想到此,鐵福英不禁又懷疑了起來,他真的沒有看穿什麼嗎?

  眼神又飄向正專注磨利斧頭的他身上,陽光照在他略帶古銅色的臉,濃眉下是一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黑瞳,深藍簡樸的深衣襯出他頎長結實的身形。他的身形已經算是高挑的了,但衛子商仍足足比他高出一顆頭不止,每回跟他交談,總要仰著頭才能回視他,這樣的他讓人很難忽視他的存在。

  不知他是否猜透了什麼?他的觀察力比一般人來得敏銳許多,同他說話時只要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受到他的誘導說出了本想隱藏的秘密。心中不禁有些佩服他,看來他的神捕之名果真不是浪得虛名,除了一身高深的武藝再加上比任何人都要冷靜的腦袋,還有什麼人比他更適合追捕難纏的罪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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