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華呢?」安小楠的一句話,眾人忽然睜大了眼睛。
對啊……從昨天到現在……楊志華呢?
沉默地坐在竹椅上,長長的劉海遮住了高明遠的一臉陰霾。
高明遠是刻意忽略楊志華這個名字的,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刻,一股寒意從腳下直竄而起,高明遠感到自己的頭「轟」的一聲懵了。只能用冷漠掩飾自己的緊張與驚惶。
那個人……不會回來了。
因為……因為他已經死了。
自己親手將他殺死的!
那天,鬼使神差的,高明遠在井水裡面下了安眠藥,自己有失眠的毛病,身邊一向隨身攜帶催眠藥物。想要殺那個傢伙不是一、二次了,每次都在最後關頭收手。就像那個姓楊的傢伙嘲笑自己的,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再努力也只能是個跑龍套的。
可是自己一直很努力,努力想要超過現在的自己,哪怕只是一點點也滿足。自己笨拙地努力的時候,那個傢伙總是笑嘻嘻的對自己說著加油,讓自己繼續努力。自己原本是滿足了,即使沒能在興趣上有所作為,可是,認識了很好的學長也是一件好事情。
那個傢伙每次都笑咪咪地接過自己遞給他的照片,說幫自己找機會介紹,自己也是心存感激的接受,哪怕最後每次都不了了之,直到……某次在學校的垃圾桶發現了自己的照片。
那是自己最近拍的,取景取得很辛苦。自己多年的努力,原來最後都進了垃圾桶,好像自己多年的努力,最後在那人眼裡只是垃圾一樣。
無法忍耐……一向懦弱的自己也無法忍耐的怒意!
想要殺了那個人!那個擺著慈善面孔,暗地裡嘲笑自己的傢伙!
這個念頭讓懦弱的他變得瘋狂,從那天下午不知不覺地將安眠藥物放入水中,到那天夜裡一如往常在凌晨兩點失眠醒來……藉著窗外淡淡的月光,高明遠看清自己身旁睡得死死的楊志華的剎那,高明遠手掌不聽使喚地緊緊捂上他的口鼻。
無法呼吸的死去的感覺……就像溺死吧?為什麼你那天沒有死去呢?死在湖裡不是很好麼?腦子裡面一片狂亂的時候,高明遠忽然看到了自己身下的傢伙的眼睛……
睜開的?他在看著自己!
沒有垂死前的慌張,楊志華只是用那天的嘲弄眼光看著自己,好像不相信自己有膽子將他掐死……
越來越用力,藉著月光,高明遠發現楊志華的眼角竟然是笑意!
笑什麼?你在嘲笑我麼?這個時候你還在嘲笑我麼!
青筋爆起,等到高明遠腦中平靜下來的時候,他忽然發現掌下的人早已不再動彈,沒有呼吸,楊志華沒有焦距的眼睛睜開著,瞪著自己。
自己殺人了?高明遠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慌張地測過對方的心跳、呼吸,發現裡面一片寂然之後,高明遠頹然坐倒在床上,自己居然……
自己殺人了!高明遠死死瞪著自己的手,驚恐地視線上移,看到楊志華靜靜躺在床上漸漸僵硬的身體的時刻,高明遠瞪大了眼睛。
殺人竟然是……是如此容易的事情……黑暗中,高明遠無聲地笑了。
冷靜下來,高明遠聽著自己其他的室友平穩的呼吸聲,確定他們還都睡著,然後輕輕地架起了楊志華的身體,將他的身子輕輕扔入水缸。
反正……他早該死去了,死在那個湖裡,自己這樣……沒什麼不好……
直到蓋上蓋子的一剎那,支持這個瘦小男子的東西似乎消失了,高明遠盯著水缸,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顫抖,臉孔深深埋在手掌心,高明遠悄聲地哭了。
哭夠了,抹乾眼淚,高明遠抬起頭的時候便是一張和平時一樣木訥的臉,就好像只是上了個廁所,高明遠平常心的回到屋子,輕輕躺下。
旁邊少了一個人,原本狹小的通鋪赫然變得寬敞,不知道誰的腿便順理成章地橫了過來。高明遠卻沒有越雷池一步,蓋上被子,緩緩入睡。
他知道自己今天會做個好夢,他那天晚上卻是也做了一個好夢,可是……
第二天,安小楠對著水缸大叫的聲音震耳欲聾,這種反應高明遠並不意外,沒有被發現才更讓他意外些,原本還在想如何擺出合適的表情,然而……
看到水缸裡面的人的時刻,高明遠真的害怕了!
是大頭張!水缸裡面浸泡的屍體赫然是大頭張!自己放進去的明明是楊志華啊!
那種自腳趾咬上來的恐懼慢慢上升,高明遠一臉惶恐,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自己明明殺死的是楊志華,可是怎麼水缸裡的是大頭張?而且,如果自己殺的是大頭張,那楊志華又……
詐屍!
剛才陳漸東的那句話讓高明遠心中一顫。
他不知道杜曼剛才經歷了什麼樣子的恐怖事件,可是,當時進屋燈光甫開照亮那間屋子的剎那,看到的景象……高明遠真的害怕了。
那種詭異的、讓人呼之欲嘔的鐵�蚳�道,是血的味道。高明遠從來沒見過那麼多的血!
大頭的屍體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血泊裡的樣子,就那樣深深刻在了高明遠心裡。
高明遠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會看到楊志華渾身是血的躺在血裡,就像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姿勢,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
如果杜曼說的話是真的,如果這個村子的傳說是真的,那麼……
高明遠心中忽然一寒,自己那天……確實沒有將楊志華的屍體分屍。
「我們村子的習俗就是……要把死者的屍體分屍,否則……屍體會詐屍……」
段林的話一字一字敲在高明遠心頭,高明遠的臉赫然刷白!
一定要走,否則、否則……
第七章 腳印
手掌順著摸下去,陳漸東摸到了水草的根部,圓圓的,面積極小,顫抖的手掌繼續向下,眉毛……眼睛……鼻子……
***
那天晚上,沒有人有心思吃飯,所以大家也沒有做飯。
雨越下越大了。
一種想要將屋頂壓塌的氣勢,一陣響雷經過,屋子驟然一片黑暗。
「啊?外面的電線桿……」扒著窗戶向外看去,安小北看到了門外被吹倒的電線桿。
屋子裡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不時的閃電偶爾照亮小小的房間。
「我們還有一把手電。」安小楠適時地摸出了手電筒,手電筒的光芒非常微弱。
習慣性的拿起手電筒,安小楠用手電筒在屋內掃了一遍,忽然,她手裡的手電筒掉了。
「怎麼了?」陳漸東抬起頭來。
「不!沒什麼!對不起!是我不小心……」安小楠口裡道著歉,彎下腰慌忙地撿著地上的手電筒,她摸得慌亂,圓柱體的筒身在地上咕嚕亂轉,亂飛的光柱照出眾人,非常詭異。
安小楠最終還是抓起了手電筒,關上了。
室內重新恢復了黑暗。
「我們去檢查一下窗戶什麼的好了,這房子太老了,總覺得雨一滲進來就會塌……」
不知在誰的建議下,眾人點點頭,開始分頭去關窗子。走到最頂頭的房間的時候,陳漸東被門下湧出的水驚呆了。糟糕!這裡有雨水進來!沒顧得上想別的,陳漸東匆忙進屋。
果然,一進屋就發現這裡的窗戶大敞,暴雨順著強風吹打進來,將地面全部打濕。
陳漸東急忙過去關窗戶,風很大,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頑固的窗子關上,關好之後,陳漸東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才發現自己已經全部濕透。
「Shit……」嘴裡罵著髒話,陳漸東脫掉了身上的襯衣,擰乾,用襯衣簡單給自己擦了一下之後方有時間查看四周,打開隨身攜帶的打火機,火光照亮屋內的一刻,陳漸東怔住了。
這是……看著角落裡半人高的水缸,陳漸東猛地想起,這是早上發現大頭張屍體的房間!
真糟糕……自己怎麼走到這個晦氣的地方來了……
陰沉著臉,陳漸東頭也不回地匆忙向後走去,身後就是門,自己要盡早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就在手掌摸上門把手的剎那,陳漸東忽然定住了。
水……
有水……
摸在門把上的手掌開始不明顯地抖動,陳漸東艱難地將手掌停在扶手上。
水滴的聲音,還有……
陳漸東感覺原本只是濕透地面的水似乎有不斷增長的趨勢,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到了自己的鞋面。
冰涼的液體漸漸上升,沒過鞋底,浸到襪子裡面,腳掌感到刺骨寒意的同時,陳漸東的心也赫然縮緊!
自己明明……已經將窗戶關好了啊?雨水不會再進來了,怎麼水還是不斷地在增多?
不是錯覺!水確實在增多!
盯著自己的腳下,陳漸東看到水在一波一波地湧出,湧出的水輕輕拍打上自己的腳踝的時候,就像被人輕輕撫摸自己的腳……
冰涼的,似乎在哪裡有過這種經歷……
心臟怦怦跳著,陳漸東緩緩回頭,然後視線的焦距落在了房間的角落——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