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得很清楚,是老闆,不是欽差大臣。
她持續的咬咬咬,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嘴裡的番茄不是普通大顆,這麼天荒地老的咬下去,只怕下場淒涼啊。
「蔡杉樂,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這聲音……劈腿男!
蔡杉樂猛地將番茄硬吞下肚,霍地轉身,看向主管身邊的新老闆——
戚昊威,果然是他!
「老闆,你們是舊識?」主管笑呵呵對著新老闆說話,轉過頭,朝著蔡杉樂擠眉弄眼。「杉樂,老闆特意走過來關心你的工作狀況,還不快站起來?」
她故意慢條斯理地起身,沒什麼好臉色的與戚昊威四目相對。
「我們不只是舊識,還曾經是非常熟的熟人。」戚昊威微微瞇起的雙眼快速閃過一抹困惑,被她劈腿的前男友出現,她不戒慎恐懼或刻意討好就算了,還擺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她沒搞錯吧?
「其實也沒那麼熟。」她不知道他是飯店小開,他也不知道她姊的事,這樣的兩個人,怎麼能算是非常熟的熟人?
「杉樂!」主管低聲喝斥,言下之意是:杉樂,罩子放亮點啊,新老闆的脾性大家還沒摸透,講話不要這麼直接又失禮。
「蔡杉樂,聽說你負責西班牙和義大利客戶?」戚昊威冷冷的盯著她,故意用睥睨的姿態對她說話。
「是。」
「今晚下班前,我要看到這兩個區域所有合作關係的資料。」新官上任三把火,整整她,不為過吧?
「全部?」蔡杉樂不悅的問道。
「有問題?」戚昊威涼涼反問。
「老闆,沒問題,我一定盯著她做完!」主管夾在兩人超犀利的目光中間,努力協調雙方互動,苦啊!
「原來她是需要人盯著才會做事的員工?」戚昊威冷冷一笑。找碴,不需要事實,只要有心就可以了。
蔡杉樂怒火一揚,腦門發熱,正要回嗆回去,右手突然被主管扯了一下,她知道這是要她乖乖不要說話的暗號。
「老闆,你誤會了。」主管擺出「青天大老爺冤枉啊」的姿態。「杉樂絕不是那樣的員工,她積極負責、全力以赴、認真、從不找借口拖延……」
「資料整理好,直接送到我辦公室。」戚昊威冷冷的又道。
「是,老闆。」主管馬上立正站好應道,同時暗自吁了口氣,新老闆要是再不開口,他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詞可以用來讚美蔡杉樂了。
「我是指……」戚昊威盯著她,惡意冷笑。「讓她自己送來。」
「老闆,都整理好了。」
蔡杉樂必須分兩次拿,才能把所有資料都放到戚昊威的辦公桌上。
「蔣特助,你可以先下班了。」
蔣特助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蔡杉樂有樣學樣,也想跟著溜,卻聽到戚昊威的聲音再次傳來——
「蔡杉樂,針對這兩塊業務,我有問題要問你。」
「是,老闆。」老闆這兩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
戚昊威這才有機會打量她,以及……她手上的戒指。
「你結婚了?」他壓抑情緒,冷聲發問。
「你怎麼還沒結婚?」蔡杉樂這才想到看看他的手指。
戚昊威收斂心神,慵懶一笑。「我要跟誰結婚?」
「辜玲玲。」
「九年了,你還記得?」
會記得,代表心裡在意,那為什麼她當初表現得並不在意?況且早就向她解釋過是八卦雜誌亂寫的,不是真的,難道她忘了?
「老闆,如果沒有公事要問,我下班了。」她拒絕和劈腿前男友談及私人話題。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他不放人走。
「老闆,我沒必要回答你任何私人問題……」態度堅決。
「身為老闆的我或許沒資格,但身為前男友的我,絕對有資格。」他起身,步步逼近她面前。「當初為什麼劈腿?」
「你是問……當初你為什麼劈腿?」九年不見,他是腦袋生�蚺F嗎?竄改記憶也不是這種改法,他真會顛倒是非黑白。
「我這輩子從沒做過這種事!」戚昊威不屑低吼。
「那、那很好啊!」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蔡杉樂往後退一步。「我也沒做過……」
「我明明親眼看你和一個男人到飯店開房間,而且還是總統套房!」既然起了頭,乾脆一次問個清楚。
他原本計劃等兩人恢復正常互動後,再翻前塵往事,可是一看見她手中的戒指,他就忍不住了。
「我這輩子只去過一次總統套房,你不會以為我……」她瞬間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他眼神一閃,追問道。
「那次約我去飯店談話的人是你奶奶。」
「你見過我奶奶?」
「她說你怕我覬覦你家的錢……」她緩緩陳述。
「不是這樣。」戚昊威喉嚨緊了緊。
「所以才不告訴我你就是那間飯店的准繼承人。」她沒停下來。
「跟你說了不是這樣!」他壓抑低吼。
蔡杉樂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後來想想其實很公平。」
「你說什麼?」戚昊威瞇細雙眼。
「我怕你嫌棄我,也沒跟你說我有個生重病的姊姊,在我姊姊過世的時候,你正和辜小姐打得火熱。」她自顧自往下說,不理會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你到底在說什麼?」
「老闆,如果沒公事要談,我要下班了。」蔡杉樂舉高戴著戒指的手,故意在他面前晃。「畢竟我是有家庭的人,太晚回家不太好。」
戚昊威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萬千思緒在腦中打結。
他抓起手機,深呼吸一口氣,等情緒稍微緩和下來後,播出一通電話,「喂?奶奶,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對講機的小螢幕出現高齊霖的臉,戚昊威按下開門鈕。
高齊霖跟著戚昊威走進視聽室,兩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影《一代宗師》,章子怡打得叛徒師兄腦袋撞火車,接著出現經典台詞——
話說清楚了,不是你還的,是我自己拿回來的。
「好!」高齊霖豪聲大讚。
半晌,身邊的人沒出聲,他轉過頭,就見戚昊威死盯著大螢幕,腳邊擺了一隻空的威士忌酒瓶,正朝第二瓶進攻。
「兄弟,有心事?」找他來也不跟他說,冷落他,抱著酒瓶喝悶酒是哪招?
戚昊威冷冷覷了高齊霖一眼,沒吭氣,接著喝。
晚上她把資料交給他後,急著趕回家的模樣,在他胸腔裡點燃一把無明火。
蔡杉樂家裡有人等在她,他身邊什麼都沒有,心裡卻住了個她。
這算什麼?他算什麼?!
看著她急匆匆離開他身邊,兩人初重逢時,他體內叫囂著想要她回到身邊的慾望,盡數消弭。
她就那麼迫不及待奔回家去,還戴著礙眼的戒指……
「該不會杉樂回到你身邊了?」高齊霖撇嘴一笑,狀似不經意提起。
「你聽到了什麼?從哪兒聽到的?」戚昊威馬上戒備的問道。
「噢噢噢!」高齊霖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輕鬆笑起來。「別把我當敵人,OK?我只是隨口猜一下。」
猜一下會那麼準?戚昊威冷冷盯著他,擺明不信。
「工作出包,你不會找我喝悶酒,乖乖粘在辦公桌後頭,找人捉對廝殺,比較符合你個人風格。」
不愧是多年兄弟,對他還算有點瞭解。戚昊威點點頭,倒滿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想再倒酒,一隻不知死活的手掌蓋住杯口。
「別瞪我,把話說清楚,否則酒給我。」高齊霖笑得軟綿,態度卻相當堅持。「我猜對了?」
戚昊威無聲地歎口氣,幽幽的道:「我找人調查她工作的公司,然後進行收購,現在她是我的員工。」
「你找人調查她?」高齊霖皺眉。戚昊威不像會做這種事的男人,他要什麼女人沒有,幹麼非要大費周章的找到蔡杉樂?
「不是調查她,只是找到她。」戚昊威煩躁輕哼。
高齊霖吹了聲口哨,笑得一臉曖昧。「再次主動出擊?是你的,總會回到你身邊,這是緣分。」
「緣分?」戚昊威扯動嘴角,苦笑。
「當然是緣分!」高齊霖說得斬釘截鐵。「如果不是緣分,都幾年了,你們還能重逢?雖然這不是天意,是你人為操作的結果,不過完全不要緊,重點是這次你可得好好抓住人家,別再錯失幸福。」
「當初是她……」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你是男人,別老是糾結過去,還愛著人家,就對自己誠實點。」這九年,兄弟表面風光,暗地神傷,沒人看得比他高齊霖更清楚。「再說了,當初你們分手分得實在有點莫名其妙,你們對彼此明明有感情,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沒那麼莫名其妙。」戚昊威眸光黯淡。
他問過奶奶了,奶奶起初不承認,後來他把蔡杉樂的話全盤托出,奶奶才證實蔡杉樂的確沒劈腿。
不過,事情沒解決,反而變得更加棘手。
以往指向她的矛頭,全數反過來指向他。
根據奶奶的說法,她姊姊因病過世時,他不但沒陪在她身邊、沒好好安慰她,還中計以為她劈腿,對她極為冷淡,更用言語傷害她,他真是個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