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個街區後,他雇了馬車趕去皮卡迪利街的驛車站,趕上幾分鐘後隨即出發、前往多佛的驛車。幸好,他的位子尚未被遞補,他在沿途以畢樊世的晚餐充飢。
他的自白書完全沒有提及黎柔的父親,也沒有提到畢樊世向他坦白的另外五個人的復仇,也沒有提到「二八」。它只涉及這件謀殺案,方式、動機、機會,簡單精確的解釋,每個i都加了點,每個t都畫了橫線。這份自白書足以確定謀殺案成立,和立刻會執行的絞刑。
「我很抱歉,賀先生,可是我們不能把你吊死,」亞穆說。「你若強迫我們開庭,你一定會被判刑,我們就必須尋求特赦。夫人會堅持你被赦免,而除非我去解釋其中許多糾纏不清的情況,赦免就不會被批准。許多人將被迫站出來支持我的陳情:昆丁爵爺、蘭福特公爵、艾凡瑞、薛本尼、凱洛夫人,當然還有畢夫人。所有我們想保守的秘密都將被公開,還有以前許多被昆丁爵爺跟我壓著的事。」
「你是說『二八』的許多事?」賀德魯說。「但那不必要——」
「我費盡心力不讓畢樊世的罪行被人知道,因為那會再次傷到被他所害的人。我應該殺掉他,但是我對暗殺有不可克服的反感。事情再來一遍,我還是不會殺他,但是我會用不同的方法處理。看來,我讓他回英國是錯的,後果變成由你承擔。因為這個理由,我認為我有一些責任。要不是我,你不必處於這麼不愉快的下場。」
「我的下場來自十年前種下的因。」賀德魯說。
「夫人相信你已做了補償,」亞穆說。「十年來,你盡心照料你的許多客戶,遠超過你的職責。你把他們都當成你的孩子。自從白樵納背叛你的信任之後,你從未背叛你的客戶對你的托付。我覺得,這也是某種補償。」
「我不想要她的同情,」賀德魯說。「我只是要她瞭解,我不是畢樊世那種人,他這些年來的罪行我並沒有參與。」
「她瞭解,先生,她是一個心胸寬大的人,而且公平。她說她若有任何的好,都是你的功勞。她告訴我你是怎樣的訓誡她,你的關懷及從不遲疑的支持,使她堅強。因為你,她努力想成就一些偉大的事。也因為你,她才有方法、有勇氣不讓她丈夫加害於她。」
亞穆離開窗前,把自白書遞給賀德魯。「我知道寫下這些可以卸下你心頭的罪惡重擔,但是,為了她,我請求你毀掉。」
賀德魯的雙唇雪白,盯著那張自白書。「你在追捕我,你讓十幾個人去那裡逮捕我,這不就是你要的嗎?」
「我們帶你來這裡是一種預防,」昆丁說。「我們不確定你的精神狀況。」
律師看著亞穆的眼睛。「你們以為我會傷害她?」
「她是我心愛的人,」亞穆說。「我寧可小心一些。」
「心愛的人,我懂了。」賀德魯接過自白書,繃著臉將紙張慢慢撕成兩半,又兩半、又兩半,最後才將碎紙放在桌上。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他問。「我不能——你們不可能指望我若無其時地再過以前的生活。」
「這個嘛,我相信昆丁爵爺自有他的想法,」亞穆說。「再棘手的狀況他都應付過。」他離開書桌。「好吧,兩位,我要去處理私人的事務了。」
☆☆☆
他在畫室裡找到正拚命想讓雙手忙碌的黎柔,她正在釘畫布,看見他進來便放下鐵錘。
「事情還順利嗎?」她問。
「你不是叫我一定要把它弄得很順利嗎?」他反問。「我什麼時候曾違背你任何最小的要求?我不是你的奴隸嗎?」
她撲進他的懷裡。「你是最神奇的人,」她說。「最體諒、最有智慧、最聰明、最有同情心的——」
「奴隸,」他說。「反正我就是你的奴隸,非常、非常可悲。」
「才不是呢,你知道這樣的結果才是正確的。你非常能體會德魯的感覺。為了補償十年前的行為、為了安撫他的良心,他付出了許多代價。然後因為樊世的威脅,他十年努力建造的一切都要被摧毀,這是不公平的。因為他做的事吊死他,才是犯罪。那將是最可怕的正義,絕對殘忍的玩笑——畢樊世又一個殘酷的玩笑。」
「不要這麼激動。」他擁緊她,撫著她的頭髮。「昆丁會找到方法,善加利用賀德魯的天分。他會跟我一樣,從事一些噁心的工作,藉以清洗他的良心、開啟一個新的生命。誰知道呢?也許萬能的上帝最後也會憐憫他,帶他去到一位勇敢而充滿愛心的女人面前,讓她把他變成她的奴隸。」
「我會這樣祈禱,」她說。「我從不瞭解他為什麼沒有結婚,太多女人想要爭取那個機會了。可是,他今天說了:他們兩人之一必須跟我結婚。我想保持未婚也是德魯的『補償』之一,好在樊世如果出事,他可以立刻照顧我。」
「現在,你有了我,不能再逃去找他了。」他說。「你最好把我照顧得好一點。」
她退後一點。「我向來不會照顧丈夫,藝術家很難是賢妻良母。」
「幸好我也不需要太多照顧,我通常很會自己找東西玩。」他看看畫框橫條。「或許我該學習一些新技能。」
「你想當畫家?」
「不了,一個家庭有個藝術家就夠了。不過你可以教我這些準備工作如何進行,我來想想可以如何加以改善。我也可以幫你培養客戶,也許不久,你就受邀去為皇室畫畫了。既然我已經從昆丁的員工名冊退休下來——」
「你不可能是認真的。」她金黃色的眼睛睜大。「你會很無聊。」
「你不可能放下工作跟著我到處跑,我也不可能帶你去出任務,可是我又不可能單獨出門,所以除了退休還有什麼辦法?何況,你忘了我還忙著幾個流浪兒。」
他拉起她的手向門口走去。「我想,在幫你衝刺事業、並收集小孩——唉,當然還有做媒之間,我其實很忙的。」
「我希望也不要太忙,」她說。「我其實很喜歡當你的夥伴,我是指偵探那方面,那非常有趣,也很有啟發性。也許……」她在樓梯口停下。「也許昆丁會偶爾讓我們處理一些問題。你不會希望你的技巧因為疏於使用而生�蛂A對吧?」
「一些問題,偷竊、勒索、謀殺的問題?」
她繼續往樓梯上走。「人們常有很多可怕的秘密,最後都會造成問題。你看看我們在短短三個月裡的成就:薛本尼夫婦、大維和蘭蒂,還有大維和他父親。你知道蘭福特因為大維懂得保護哥哥的秘密而非常驕傲嗎?」
「兼營好人好事的藝術家,」他說。「看來你下定決心要變成聖人了。」
他們來到她的臥室門口,她的嘴角慢慢揚起來。「不是全部的,我們可以在公開場合扮演聖人,但在私底下要非常邪惡。反正,那也剛好是我們擅長的。」
「我們?」他打開門。
「是啊。」她走進門內,他跟進去後反手關上。「當然是我們,天造地設的我們,這是邢夫人說的,而且傑森也很同意。你在昆丁的辦公室時,他和他的夫人來過。」
「啊,可愛的安娜。」他拿下領巾。
「他們決定要贊同你對你的伯爵夫人的選擇。」她坐在床沿脫鞋。「看來,魯莽任性且脾氣不佳的我,可以讓你隨時保持警覺。」
「是嗎?你有沒有告訴他們,你用暖床熨斗打我?」他脫下外套。
「我說了,因為我很愧疚。」她開始解開紐扣。「但是依照傑森的解釋,那是罪有應得,你辜負了我的信任,所以你的頭殼要付出代價。他也同意讓德魯承認錯誤之後原諒他,是合宜的處置。」
「傑森當然會同意,你的作法跟他一模一樣。我告訴過你,十年前他如何幫我跟他的家人和解。」
他看著裙子滑下肩膀和腰間。「你跟他一樣,都要求知道一切,才做出判斷。你也跟他一樣,只要事實俱在,你們都願意改變原來的想法。除了腦筋很快的那種聰明,你們還具有智慧。更幸運的是,你的智慧還兼具女性的特質。」
說話間,裙子和內衣都落到地上。
「而且存在於這麼美麗的女性身體裡面。」他喃喃低語,很快的除去自己的衣物,幫忙解開緊身褡的繫帶。
「我知道你很喜歡這副身體。」她說。
緊身褡除去,露出凝脂般的曲線。他忍住呻吟,解開襯裙。
「啊,我畢竟勉強稱得上人類。」他的聲音嘶啞。
「是啊,生來就很奇怪的那種。」
他把襯褲從她豐滿的臀部褪去,按著除去束襪帶和長襪。她滑到床的中央,他跪在她的腿間。「我是為你而生的。」他說。
他低頭深而纏綿的吻她,慢慢將她放在枕上。她伸手緊緊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