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他動容地望著她,正欲說些什麼,紫萱卻阻止了他。
「聽我說完。你知道,為什麼今晚我會這麼做嗎?」
「不要告訴我你得了絕症、不久人世的老套情節,或者,你是看那些騙死人不償命、浪漫得一塌糊塗的愛情小說,看得走火入魔了?」他照亮的黑眸閃著戲謔。
「閉上你的烏鴉嘴!」真受不了,他不這樣戲弄她會死嗎?
「要不然呢?」
「今天早上,我見過孫彥弘了,我們談了很多。」
「毋庸置疑,我是話題中的主角,對吧?」奇怪,孫彥弘說了什麼?值得她以身相許?「我有什麼豐功偉業可以供他歌功頌德嗎?」
「聽完我的轉述,我懷疑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輕鬆愜意、自得其樂!」接著,她將孫彥弘對她說的話一字不漏、鉅細靡遺的和盤托出,並且發現樓少鈞愈聽臉色愈往下沉,最後是一片山雨欲來的陰鷙。
「媽的,我要撕爛他的嘴餵豬!」他忿然怒道。
「真暴戾!」紫萱仍是巧笑嫣然。
他見鬼似地,「你還笑得出來!席紫萱,你有沒有腦袋?在這種情況下,你不怕我是要喪盡天良的禽獸嗎?你該離我遠遠的。」
「不,正因如此,我才會這麼做。少鈞,你還不明白嗎?任憑千夫所指,你仍是我心中那個氣度磊落的謙謙君子,任誰都無法動搖我的信念。所以,我用最具體的行動,向你表達我的決心,這樣的證明,比什麼都還要具有說服力,你說是不是?」
「噢!萱萱。」樓少鈞緊擁住她,藉以表達滿心的撼動。
這是怎樣一個奇特的女子啊!而他何其有幸,蒙她如此眷戀!
「也就是說,孫彥弘的話,你根本不信?」
「也不能這麼說啦!我只撿我想聽的。例如,咱們樓大帥哥是個器宇軒昂、丰采翩翩的俊俏少年郎啦!還有他出類拔萃、文韜武略,無所不精,其餘的我全當放屁了。」
樓少鈞不禁低笑出聲,「你喲!」她總是能惹得他滿心憐愛。
「唉!說歸說,我不信是一回事,但你還是得把話給我說清楚。說!你和宛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人家會這麼說總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吧!樓大帥哥,你如何給我一個交代?」
樓少鈞的表情突然變得好奇怪,不是因為紫萱的話,而是——隨著他的目光看下來,紫萱霎時紅透一張臉,忙抓住被子緊掩胸口。
「色狼!人家跟你說正經的,你的眼睛往哪裡看?」
他笑得好狡詐,「有現成的春光,不看白不看嘛!」
「你!可惡!」她抗議的扭動身軀,想掙脫他的懷抱。
殊料他驀地全身緊蹦,目光瞬間變得深邃暗沉,他粗嗄地低聲喝道:「別動,否則後果我不負責!」
紫萱怔了一下,領悟他的意思後,不禁又羞又嗔,「你們男人的情慾真容易點燃。」
「你要是再不安分,我會讓你對男人的情慾有更切身的體認!」他沒好氣地說。
「你……規矩點,少給我扯開話題,我們正事還沒談完。」
樓少鈞也很認命,「好啦!不過,你給我起來穿好衣服,不然……這樣我說不下去。」
她嬌容微暈,羞赧地起身著衣,聽著剛穿著整齊的樓少鈞敘述。
「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只是那天浩浩突然闖進來,才告中斷……」他在一旁的椅子落座,才又繼續道:「說到浩浩,有件事,我必須很慎重的告訴你,其實……浩浩並不是我的兒子。」
短短幾個字,在紫萱心湖爆了開來,捲起驚濤駭浪,她登時目瞪口呆,回過神後,她大為激動,緊抓住樓少鈞的手臂叫道:「渾蛋!你在說什麼?任誰都看得出浩浩有多酷似你,講這種話簡直天理不容!你這是在污辱浩浩,更是……」
「等等、等等!」樓少鈞忙安撫氣憤難抑的紫萱,失笑道:「你恐怕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不是在說浩浩的母親紅杏出牆、不安於室,相對的,她是一個很溫柔的好女人,也就是宛竹,但,她不是我的妻子,而我根本也沒結過婚,這樣你懂了嗎?」
「你……你是說……可是,不對呀!浩浩真的和你好像,連頑固的死脾氣也都是一個樣。」
「那是耳濡目染的結果。還有,請說擇善固執,OK?至於和我很像,那是當然的啦!我有個哥哥,這你也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和少 是同卵雙生的雙胞胎兄弟,浩浩是少 的兒子,正確的說法是,浩浩長得像我大哥。」
「原來——如此。」紫萱鬆了一口氣,剛才她還以為……
「不然呢?」見她如釋重負的模樣,樓少鈞搖頭輕笑,紫萱是真的將浩浩疼進骨子裡,容不得他受到一丁點的委屈與不平。他要是不及時解釋,恐怕會被這個小女人亂棒打死!
他將此刻一臉難為情的小女人抱坐於自己的膝上,緩緩開口陳述。
「其實,孫彥弘的話我無法全盤否認,一開始,我和宛竹的確是眾人所公認的一對佳侶,但那也只是因為我和她同樣熱愛音樂,兩個興趣相投的人,常常共同彈奏著一曲又一曲動人的樂章,那只是一種樂在知心的投契情誼,在眾人推波助瀾的美意下,我們也就順理成章的被喻為才子佳人。
「我承認我很疼愛她,以往,在沒有你和浩浩的日子中,宛竹、少 、弄晴,他們是我生命的重心,我重視他們勝於自己,雖然,那一段日子裡,我尚不明白友情與愛情的差別,但——你相信嗎?我和宛竹的身份是情侶,可是,我們卻連接吻也不曾有過,很匪夷所思,對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感覺,我和她……就是培養不出情人間的浪漫纏綿,反而是溫馨友誼居多,這一點,我和她其實心照不宣,不過……你知道的,眾口可以鑠金,我和宛竹的情侶關係眾人已根深柢固的認定著,時日一久,我們也就順其自然,不好太興風作浪。
「直到後來,我無意中發現,我那個傻大哥竟從好早以前就暗戀著宛竹,但為了顧念手足之情,他將所有的苦往心裡藏,不敢洩漏分毫,就怕傷害到我、怕影響我和宛竹的感情。我知道後,先是將他痛罵了一頓,氣他為什麼不早言明,之後,我又探了探宛竹的心意,才發現這兩個傻瓜早就彼此傾慕,但全都怕對我造成傷害,以致隱忍著自己的感情,誰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就怕打破現有的和諧。
「我頓時百感交集,哀歎好事多磨,也怪自己的遲鈍,身邊兩個最親、最愛的人彼此戀慕許久,我竟到那時才看出端倪。很奇怪吧?我和少�@有著相同的容貌,宛竹面對著我卻無波無瀾,反而癡心愛著我那溫文儒雅的大哥。」
「不,一點也不奇怪,」恍然大悟之餘,她能瞭解宛竹的感受,「那天,我在四樓看到的相片,原來是你大哥和宛竹的合照,難怪當時我有著很奇怪的感觸……相片中的男人,無法如你一般帶給我最直接的心靈撼動。」
樓少鈞回以深情的一笑,「知道他們的事後,我也欣然成就他們的美滿姻緣,也許正如弄晴曾指責過我的那般,我不曾愛過宛竹,所以我甘心將她讓給少�@,成就手足之情。
「萱萱,對於我大哥和宛竹的結合,我心中真的沒有一丁點的怨尤,否則我就不會居中撮合了,見到他們幸福快樂,我比誰都還要高興,只是不知情的人總以為找是為了手足之情,才忍痛割愛,將自己愛了十幾年的女孩拱手讓給哥哥。大家都說我傻,其實不然,沒有人瞭解,我和宛竹始終不曾有過如狂濤般的激情烈愛。
「我沒有多做解釋,因為也沒有人會相信,反正人家都認定我在強顏歡笑,再解釋也是多費唇舌,而且我和大哥、宛竹,都不是會在乎別人看法的人,也就由他們去了。沒想到,四年後,居然會出現這麼離譜荒謬的謠言,你說我夠不夠冤?」
「的確,這比你將絲瓜煮成茄子還好笑!」紫萱藉機損了他一番。
「萱萱!」他俊容微微發熱。
「好啦、好啦!你繼續說啦!」
「可惜的是,他們只過了三年多的快樂時光,然後我大哥就因為先天性的心臟病而辭世,那一段日子,宛竹簡直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數度想追隨我大哥而去。但是,因為不放心他們共同孕育的愛情結晶,也就是浩浩,宛竹才聽了我的勸,打消輕生的念頭。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我大哥下葬後沒多久,她竟然——割腕自殺。我看得出她死意甚堅,腕上那道傷口,深得怵目驚心,讓我連想救她都回天乏術。
「其實,我也隱約知道宛竹的死並不單純,但是她留下的遺書中,除了哀哀祈求我照顧浩浩外,更言明希望一切就此結束,她的生命已然消逝,誰是誰非也已不再重要,她用她的血,洗去一切屈辱,所以,我若真為她好,就不該讓她連死都必須背負著這種泣血般不堪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