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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於晴

  他聞一言,嘴角似要上揚又壓下,回頭看了一眼,道:

  「是姑娘多慮了。」

  「是嗎……」她隨口應著:「五公子在後頭嗎?」

  「他在跟何公子聊天。」

  她暗鬆口氣。果然人不能看表面,公孫紙年方二十多,相貌俊秀,看似溫柔,但嘴巴一開,那就是幾個忍字都不夠擋。

  她裝作很有興致跟九重天外的天仙聊天,他也非常配合,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她注意到車艷艷放慢腳步,脫離三人行,但她寧願惹毛車家護法,也不想再回頭聽一個正值芳華的青年像老公公一樣嘮嘮叨叨的。

  公孫雲問道:「再過二日,便要分手,沄姑娘真要回白明教嗎?」

  「回是一定要的。小女子畢竟是護法……雖然這十幾年來平靜許多,護法幾乎等同虛設,大權都在教主手裡,但,我還是該回去的。」她笑道。

  「姑娘那日提及雲是閒雲野鶴時,語氣十分羨慕……」頓了下,他語氣同樣自然。「如果姑娘能夠找到庇護之所,也許可以脫離白明教。」

  說得真容易,這世上哪來的勢力能庇護她?再者,真有這樣的勢力,也不會是白吃的午飯,這代價只怕不小。這公孫雲,是打算挖白明教的牆角,還是別有居心?

  她尋思著,竟揣測不到他心意。雲家莊屬中立,難道就因為她是救命恩人,所以特地提點她生機?

  她下意識摸摸袖袋裡的兩塊碎玉。當日,面對四塊碎玉,他面不改色只收回一半,剩下的,等他報完恩再收去。

  當日她領他出天林,如今他領她出中原,果然一報還一報,冥冥中自有天定機緣,逃也逃不了啊。她隨口閒聊道:

  「閒雲公子,既然你寫史,一定對白明教有所瞭解,歷代左右護法幾乎是水火不相容,到最後,一定是一名護法成為教主,另一名則死於非命。你道,我跟車護法,各屬哪種結局呢?」

  他聞言,停下腳步,與她對望。

  她有點訝異,望進那雙稱俊但無波的瞳眸裡。「閒雲公子?」

  他輕微俯下臉,以只有她聽見的聲音,在她耳畔輕聲道:

  「教主的人選,早已定下,不是嗎?」

  ☆☆☆☆☆☆☆☆☆☆  ☆☆☆☆☆☆☆☆☆☆

  教主的人選,早已定下。

  就是她。

  從她十五歲那年開始,她就已經明白了,不管逃到哪裡去,不管裝傻多少年,那個位子,一直在等著她。

  她慢慢垂下眼。夜風吹來,衣袂展揚,艷紅的衣色幾乎被黑暗吞噬。

  「姑娘。」

  「嗯?」她沒回頭。

  「今晚雲家莊的人備了衣物,可要更換?」

  「不用。」她習慣穿自己的衣物,自然些,安全些。

  「要梳發嗎?」

  「好啊。」她隨口道,挑了塊大石坐下。她又摸著不離身的玉簫,目光落在腳邊映著月輝的小溪,若有所思著。

  何哉輕巧取下束環,打散她的長髮,輕柔地梳著。

  「姑娘在想什麼?」

  「我在想,今晚會不會有人挨不住美色,不小心生米煮成熟飯。」她心不在焉道。

  「……姑娘是指車護法跟公孫雲嗎?」

  不是指這對,還有哪對?她事不關己,一入夜,隨便吃了口飯,就帶著何哉遠離營地。不偷聽不偷看,即使香艷刺激,她也如老僧入定,絕不胡思亂想……

  雖然她有點好奇閒雲公子會有怎番的表情?那樣冷情有加的面具會不會掉下來?掉下後的真正神情又是什麼?

  「以前我沒特別注意,她打野食可有失敗過?」她喃喃自語。

  「姑娘以前年少,自然不會注意。車護法想要的,一定會得到。」他重新束妥她的長髮,又問:「姑娘需要補妝嗎?」

  她想了想,點頭。「也好。」看來公孫雲在劫難逃了。

  何哉繞到她的面前,沒有亮起火折子,便開始熟練地為她重新繪起妖艷的妝容來。她看著何哉,忽然又問:

  「何哉,你也是中原人,想必跟公孫雲有幾分相近。中原人拘束,多半是挨不住熱情妖媚的姑娘,是吧?」

  「……一個年少就位居高位的人,沒有堅實的定力,是沒有辦法在這位子坐久的。」何哉只能這樣答。

  她笑了兩聲,不以為然。「這得看什麼事啊,人是沒有十全十美的,公孫雲也不例外,他一定有弱點,英雄難過美人關……何哉,現在你要回去,還是來得及。即使你有天奴烙印,賀容華也不會嫌棄你。」

  何哉沉默一會兒,才道:「我跟著姑娘。」

  她也沒有追問為什麼他一定要跟。反正到最後,他終究會後悔,那現在什麼感動的言詞都是假的。

  「你道,如果我一頭白髮回去,教主不知會不會放過我?」

  「除非姑娘死,教主是不會放過姑娘的。」

  「你也不必說得這麼斬釘截鐵。」她夠灰心了,用不著再重擊她。

  「姑娘早就知道讓我回去送父親,定會被教主帶回,但還是允我去了,為什麼?」他突然問道。

  她面不改色,又撫著她的寶貝玉簫,閉眸迎著夜風,道:

  「因為……我敬老尊賢吧。」

  何哉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這句話不是這樣用的。」

  她笑出聲。「反正我說話就是這樣了,何哉你要跟著我,就必須習慣我說話的方式。」

  何哉點頭。「姑娘說得是。既然我跟定姑娘,當然要習慣姑娘的用詞。」

  她神色還是自然,但執簫的手指卻抖了下。

  「你去瞧瞧,車艷艷夜襲成功沒有?小兩口子要還在你儂我儂,就搞清楚公孫紙跟那些天奴到哪去了,咱們今晚就跟他們一塊窩,省得出意外。」

  何哉靜靜地退下。

  夏日夜風,帶點燥熱,但空氣中卻有一分濕意,看來明天大概有大雷雨了。她來回走著,沉思著,忽地發現她手指不定時的抖兩下,不由得失笑。

  原來,賀容華手抖不是隱疾,而是看見親生兄長回來,激動地壓抑自身情感,卻在指間爆發出來。

  何哉現今模樣,已與年少大有差別,尤其他與她一樣,出外皆抹上妖邪的濃彩,賀容華能一眼認出,想必佈局已久。

  她望著自己的手指,止不住笑意。原來,她的弱點還真不少,一激動也跟何哉的親弟差不多。

  跟定她?

  何哉沒有明說,她卻知道「跟定」二字,包含了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他說得好容易。言知之易,行之難,她可是明白得很。賀容華希冀兄長留在天賀莊,何哉卻選擇跟她定,其實原因不難推敲,何哉跟在她身邊十年,不論是外貌、內在都變了,他已經不適合留在中原這種禮教繁瑣的地方,唯一的路就是跟她走在同一條道上。

  而她非常高興何哉跟她走。

  濕涼的風勁,讓她回神,專注去思索下一步。再兩天,就要出中原了,她不信教主不會有所動作,如果車艷艷只是專程來帶她回教,而不會有任何事發生,那她把頭剁下來當椅子坐!

  會出什麼事呢?教主之位必在一年內有所傳承,教主會出什麼絕招逼她就範?她尋思著,推敲著。

  她想了又想,突然間背脊竟起了陣陣寒意。

  她猛然抬起目光。

  夜晚的山林風光幾不可見,秀俊的男人身形就在十步外的地方,如果不是衣袍拂動,她幾乎不敢確定眼前有人。

  「沄姑娘。」

  那聲音,如清泉靜流,如清風拂面,她心頭莫名一跳。不只心頭一跳,還驚駭於此人的無聲無息。

  「閒雲公子,這麼晚了……」小兩口子缺一,不知道他是如何善後的?

  「正因這麼晚了,姑娘該回營地歇息才好。」那聲音清暖中帶著天生的冷意,接著,他自黑暗中現形,朦朧的月光罩在週身,他揚起清眉,朝她一笑。

  她雙眼暴睜。

  他來到她身邊的大石,撩過衣角坐下,逕自道:

  「你一定疑惑,我是怎麼尋到人?你腕間有鈴,鈴聲隨風響,尋聲而來就能找到人。」見她沒有回話,他笑道:「姑娘是教我的美色迷惑了嗎?」

  「……你真是說笑了,閒雲公子。」她沙啞道,天知道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出聲音來。

  她跨前一步,重新打量他。剛才,她看見了什麼?他一展笑,風華畢現,明明是上等男色,她心中竟然又恍惚了……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媚於語言啊……」

  「沄姑娘?」

  「……不必理我。最近,我跟洛神很有緣……閒雲公子,你有酒窩?」

  他微地一怔,道:「沄姑娘看得倒仔細。」那樣子,似乎又想笑了。

  她回神,咳了聲。閒雲公子一笑便有酒窩,這消息傳出去不知有沒有好處?

  「白日有些話不便聊,現在正巧只有姑娘與我,索性攤開了說好。」他正色道:「你想離開白明教,雲家莊可以相助。」

  她一怔,與他對望許久,而後既不反駁也不承認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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