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野澤司臉色一變,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已派人到德國去研習技術,可見麓發建設對於BOT磁浮案勢在必得的決心,不容小覷。
但在日本商界向來有「冷酷假面」之稱的他,很快將私人情緒掩回面具之下,開口繼續說道:
「你們急著想承攬這個工程,為的就是想跟世界證明,台灣的運輸工程一樣優秀傑出,能讓台灣站上國際舞台,但磁浮列車代表的不僅是台灣的工程能力,它還攸關許多人的性命,你們台灣人擔負得起自己同胞的性命?」
雷誫擎冷眼一凜,當然聽得出羽野口中的詆毀之意。
捷運工程倘若沒有做好,出了任何紕漏,最直接的就是威脅到乘客的生命安全,這個道理他當然懂!只不過用不著羽野澤司來說。
「羽野先生,倘若麓發建設能夠順利得標,承攬這件工程,安全當然會是我們的首要考量,尤其這是機場捷運線,一天可能會創下上萬次的人潮,台灣人民的性命安全我們會負責到底。」
台灣地方小,人口密度高,十分需要像磁浮列車這樣的交通工具,在全國各地搭起便利的交通網。
雷誫擎相信,倘若麓發建設願為台灣磁浮跨出第一步,往後會有更多營造和運輸公司願意全心投入。
這也就是他支持麓發建設,全心投入BOT案的主因。
「雷先生,你真願意為麓發建設投入這麼多心力?若為名為利,你和令兄一起聯手經營的翔升集團,身家豐厚的程度絕不輸給麓發,不是嗎?」羽野雙眸一瞇,想要知道麓發給了他什麼好處,他會為了BOT案為他們鞠躬盡瘁?
「羽野先生,我們和麓發建設合作許久了,有的時候在商場上,不見得一定要有什麼利益互惠,純粹只是誠信原則。」
「這麼說來,你和麓發建設一定要強勢介入招標案了?」
「沒錯。」雷誫擎堅定的點點頭,「羽野先生,我想我們還是在招標處見真章。」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接招嘍!」話甫落,羽野有禮的朝他點點頭,隨即便步出他的辦公室。
第三章
半個月後,詠晴靠著苦讀,總算可以看得懂大部分的財務報表了。
而薛棻棻見時間已過半個月,詠晴非但沒打退堂鼓,還一副興致高昂的模樣,不由得對詠晴更加憎惡。
哼!像季詠晴這種性格溫吞、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嬌嬌女,她見的可多了!雖然打著專業招牌,一副學有專精的模樣,但骨子裡還不是和一般女子一樣,想釣個鑲金鑲鑽的金龜婿!?
她可得當心一點,季詠晴再怎麼說,都比自己年輕六歲,搞不好那天雷總裁的心,就真的會朝她靠攏而去——
一股妒意湧上薛棻棻的胸口,愈想愈不爽,她起身扭著身軀,打算到詠晴的辦公室裡,去給她個下馬威。
「季小姐,我晚上還有別的事要忙,這個月的會議報告,就交由你來幫我寫囉!」薛棻棻一臉得意的走向她,口氣雖然委婉,但態度卻是十足的強勢。
「這——」詠晴皺起秀眉,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薛棻棻的工作才對,況且明天就是週末,但今天她仍忙得不可開交。
進公司也一個月了,薛棻棻不斷打壓她、欺負她,她不明白自己是哪裡讓她看不順眼,但她也知道,在這社會上,遭到另一個人暗算和厭惡,有時是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你才來多久?要你做點事,還得我這個資深員工三催四請喔?」她故意強謂「資深員工」四個字,藉此暗示自己有指使她的理由。
詠晴抿抿唇,過了好半晌,決定再吞忍下薛秘書囂張的氣焰,因為辦公室文化就是要以和為貴。
「好,我會利用今晚加班完成它。」
「真的嗎?那真是謝謝你囉!」薛棻棻早料準溫柔的詠晴不會拒絕,笑得花枝亂顫後,便迅速離去。
唉,看來今晚她又得挑燈夜戰了。詠晴無奈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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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間,詠晴在公司附近的西點店裡,買了份簡單的三明治和鮮奶,便草草打發。
回到辦公室時,薛棻棻早已下班享樂去了,空空蕩蕩的空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孤伶伶的繼續奮戰。
一整個晚上,詠晴緊都皺著眉頭,對自己的好脾氣感到生氣。但或許就是這股怒意,讓她很快就將手邊的會議記錄輸入電腦,建檔完畢。
工作完成,牆上的壁鍾指著九點,沒想到時間已經這麼晚了。
詠晴打了個呵欠,活動一下筋骨,心情輕鬆不少,她趴在桌上,想打個小盹,沒想到就這樣沉沉睡去。
當雷誫擎結束飯局,回到辦公室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
他微微一愣,接著瞇起雙眼,無聲無息的走進她的辦公室。
她的呼息勻穩,唇畔帶著一抹輕柔的笑意,健康亮麗的長髮披洩在桌面上,肌膚勻淨明亮,未施胭脂,手指甲上也沒塗任何彩繪。
雖然季詠晴生在富裕之家,但光從她素雅的妝扮,就可以看得出她崇尚的,應該是簡單自然的生活方式。這和那些他平日來往的女人,完全不同。
想到這裡,薄唇漾起一抹戲謔的微笑,他故意清清喉嚨,咳了幾聲。
「誰?誰在這裡?」聽到附近有聲響,詠晴驚醒過來,整個人的神經又緊繃起來。
「不用緊張,是我。」一道高大的黑影閃到她的眼前。
定神一瞧,原來是雷誫擎,詠晴這才輕吁出一口氣,埋怨地說:
「原來是你,你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嗎?」
「既然這麼累,為什麼不回家去休息?」他隨口問道。
「我在加班,工作做完了,但人也快累垮了。」詠晴揉揉惺忪的睡眼,忽地想起什麼似的,不安的說道:「你幹嘛站在那裡盯著我看?該不會你覺得我在偷懶,心底正盤算著要罵我吧?」
「你覺得我該罵你?」
「嗯,但你可不能罵我,現在是下班時間,加班純屬個人意願。」
雷誫擎笑謔的凝睇了她一眼,拿起她桌上的公文逐一覽閱。
「這是公司裡很重要的會議紀錄,這應該是薛秘書的工作。」他幽沉的黑眸裡寫滿問號,要她給他一個回覆。
「呃,是我主動說要幫她忙的,所以——」
「薛秘書的性格我最清楚,她是個喜愛掌權的女性,我交給她的工作愈重要,她就做得愈開心,愈想向我邀功。」
「她是你的秘書,想向你邀功也是很正常的。」詠晴將話鋒一轉,語氣顯得有些憂慮,「今天那個日本客戶,好像在辦公室和你談了很久?他是不是這次BOT案,日本前來台灣競標的代表?」
雷誫擎點點頭,笑謔說道:「你好像很擔心這件事,怕令尊會標不到?」
「雖然我爸嘴上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他把這個工程,視為登上事業巔峰的大挑戰,他的得失心非常重的。」
「要是令尊聽到你說的話,一定很高興,他一直希望能培養你入主麓發建設。」
「我不是一個好的接班人,我爸公司裡的青年才俊那麼多,並不一定非我不可。」詠晴的語氣裡有著濃切的傷感。
「你是他的親生女兒,唯一能夠接手他事業的人,也只有你。」
「我不是個好的接班人,我不懂如何冷酷無情,也不懂如何精明睿智。」
「這些事都可以讓你慢慢學習。」
「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孩,並不渴望變成陳敏薰或殷琪。」
「沒有人天生可以跟她們一樣,她們也是從挫敗中不斷學習、不斷成長。」
「因為我是我爸的女兒,我的人生也得和她們一樣?」她美麗的眸子裡,盛滿對這個世界的不滿和疑惑。
「你的人生可以由你自己來決定,但不管走到哪裡,你都是季韋林的女兒。」雷誫擎意有所指的說道。
他的意思很簡單,身為季家的女兒雖可享受殊榮,卻也要承受更多的壓力;不論往後她選擇什麼樣的道路,季家獨生女的標籤會永遠貼在她的身上,是助力,也是阻力。
「或許我該找我爸爸好好談談。」詠晴思索好半晌,終於下定決心。
「合理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並不是一件難為情的事。」雷誫擎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光芒。
接著,他隨口問道:「你吃過晚餐了嗎?」
「我吃過了,但吃得不多。」
「我今晚要留在辦公室加班,要叫外賣來吃,你呢?」
「我、我——」突然其來的邀請,讓詠晴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囁嚅地:「我可以幫你叫。」
雷誫擎幾乎要爆笑出聲,他問她要不要吃點什麼,沒想到她根本答非所問,可見單獨和他吃飯這件事,對她的心理造成不小壓力。
「和我單獨吃飯讓你壓力很大?」
「呃,有一點。」
「我又不會吃了你,你來點餐吧!」話畢,他從皮片夾中掏出—張名片,放在她的桌面上後,旋身進入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