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哪裡?
她到底要去哪裡?
回過頭,對上男子溫靜深邃的眼眸。
「小康剛才還告訴我,你們被房東趕出來,應該……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吧?」
小康怎麼把這種事隨便告訴別人?畢竟是小孩子,對陌生人沒有半點戒心。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窺探他人的隱私,只是隨口問到的。」凌瑞傑解釋道。
安瀾低下頭,隨即又抬起來,淡淡一笑。「總有我們可去的地方。」
凌瑞傑看著她,她的臉龐在光影交投下顯得很蒼白,蒼白而病態,反而透出一種柔弱的美。這是他從未見過的,不設防的她。
「如果你沒有甚麼目標的話,我倒有個建議……」他躊躇著開口。
「甚麼建議?」
「要不要留下來當我的管家?」
「嗯?」安瀾一怔。
「你也看到了,我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別墅,再加上工作又忙,真的很需要一位管家,替我準備三餐、打掃房間及料理其他瑣事。其實我先前就有在報上登過招聘的事,但一直沒有找到適合的人選。現在看你這麼照顧小康的樣子,我就覺得你應該能勝任,不知你有沒有興趣?」
「你……要請我當管家?」生怕沒有聽清,安瀾又重複了一遁。
「沒錯,只要夠細心勤快就好了,我不難伺候。」凌瑞傑微微一笑,「工作不算繁重,只是瑣碎。包吃包住,月薪五萬,如果做得好還會再往上調,你覺得怎樣?」
「五萬?包吃包住?」
安瀾睜大眼睛,天上真的會掉餡餅嗎?還正好不偏不倚地砸到自己頭上!
「那就這樣說定了。」凌瑞傑的神情很認真,「我馬上給你安排房間,然後帶你四處看一看。」
「等一下!」
這個從天而降的餡餅實在太過豐厚,反而令她驚疑不定。
二十六年流浪的歲月中,安瀾知道有些東西的確可以不勞而獲,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表面上以免費為名義的午餐,到頭來還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說不定,還是十分沉重的代價。
「有甚麼問題嗎?」眼前的男人坦蕩地看著她,眼眸中透出一股沉穩的味道,猶如大廳中央結實的柱子,可靠而安全。
他怎麼看都不像心懷不軌的人。
「為甚麼選我?我們只是陌生人而已,你根本不瞭解我,就這樣冒冒然請我做你的管家,難道你不怕我把你家洗劫一空?你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安瀾衝口而出心中的懷疑。
她果然對他沒有印象!
凌瑞傑苦笑,「我們不是陌生人,安瀾。」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安瀾微微吃了一驚,「是不是剛才送我去醫院的時候,看了我的身份證?」
「不,在這之前我就知道。」凌瑞傑靜靜看著她淡漠清秀的臉頰,內心百感交集,「安瀾,你真的沒有認出我來?」
八年的光陰,可以改變一個人到甚麼地步?還是說,她一如他所料,根本沒有注意過他?
「你是……」安瀾上下打量他,滿臉疑惑。
「我叫凌瑞傑,康瑞的瑞,傑出的傑。高一的時候,我們曾經是同班同學。」
「凌、瑞、傑?明遠高中?」安瀾喃喃低語,腦海中,終於有了些許影像的碎片……
一片片漸漸拼湊成形……
高一短短一年的唸書生涯中,凌瑞傑是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一入學就四處聽人傳頌議論,想不注意也難。
他不僅是優等生,還是一班之長,同時入學不久就被選為學生會幹部,成為歷年學會中資歷最淺當選的幹部。
他學業優異、為人溫和、出類拔萃、各項體育活動必拔頭籌,每次測驗模擬考都輕輕鬆鬆,穩居第一 。不僅是同學眼中閃閃發光的天之驕子,亦是老師心中的寵兒和完美榜樣。
對於像她這樣隔三差五曠課逃學的差等生而言,是另一個天差地別的世界。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如黑與白、光與暗,只有觀望,無法共融、甚至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而現在,這個世界卻主動向她靠過來。
「沒錯,是我。安瀾,好久不見。」
記憶中從未有過交集的英俊男孩,現在則是成熟穩重的男子,朝她露出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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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真實,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媽媽,這床好大好軟喔,還有香香的味道……」
詵過澡後,小康就在臥室的大床上滾來滾去,那像小貓般興高采烈打滾的模樣,令安瀾不禁莞爾。
別墅共有三間獨立的主臥房,另有兩間客房,目前她和小康住的,就是客房。即使如此,這房間仍是比她以前住的整個公寓單元還要寬敞得多。
「過來,媽媽給你把頭髮吹乾。」
「哦。」
小康乖巧地爬過來,靠在她懷裡,纖細的胳膊不足一握,實在是太瘦了,安瀾心疼地想。
「這是叔叔的房子,對不對?」
「對啊……這是別人的房子,叔叔好心才收留我們,所以小康要乖乖的,知道嗎?」
「嗯……」小康用力點頭,「媽媽,管家是甚麼啊?」
「管家啊,就是幫主人料理房子,打掃衛生,讓他住得更舒適啊。」
「那媽媽要當叔叔的管家嗎?」
「是啊,媽媽已經答應了。」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一直住在這個像童話一樣的大房子裡了呢?還有,我以後也可以每天見到叔叔?」
看得出,小康不僅很喜歡這裡,也很喜歡凌瑞傑。
或許是從小缺乏父愛,他對成年的男子,都抱著一份莫名的依賴感,更何況是凌瑞傑這樣溫文穩重的男子。
「只要媽媽好好做事,小康乖乖聽話,我們就應該可以住在這裡吧。」安瀾淡淡一笑。
「耶……太好了!」小康高興地直跳起來。
「別動……」
安瀾辛苦地拉住孩子活蹦亂跳的身體,好不容易把頭髮吹乾,小康不等她吩咐就迫不及待地鑽入被窩……
「對了,媽媽,你跟叔叔是不是很早就認識?」睡意朦朧的小康,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嗯,睡吧……」安瀾隔著被子,輕輕拍打著孩子的背部。
或許是走了一天累了,小康很快進入夢鄉。她微笑凝視著孩子酣睡的模樣,忍不住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夜深人靜,全身的疲累排山倒海般襲來。不過,再多的疲累,也被已有落腳處的安定感沖淡。
凌瑞傑的援助之手,對身處困境的安瀾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她當然沒有理由拒絕高中舊同學的好意。
總算暫時有了棲身之所……
忽然,不知何處飄過的馥郁花香,攫取她的注意力。香氣從窗逼飄來,淡淡的月光籠罩著別墅後院的花園。
是玉蘭樹,不然不會有這麼濃郁的香氣,微風過處,枝葉摩挲出細碎的沙響……
凌瑞傑大概很喜歡園藝,將花園弄得美輪美奐。月光下依稀可見細細的竹條搭起的頂棚,枝影相疊,掛著不少花卉吊盆,飄拂生姿。
安瀾記得就讀「明遠高中」時,學院大操場上也種滿了玉蘭樹,走過就能聞到這股熟悉的香味。
那段從來不曾主動去回憶的高中時期,距離現在有多久了?
八年了吧,真是漫長的歲月……
胸口忽然溢滿了淡淡的寂寞……
事實上,她認不出那個男人也是情有可原。高中只念了一年,她就輟學了,她對他真的沒有太多印象。
更何況,他和她,一個是菁英,一個是差生,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平時根本沒有任何交集,偶爾在教室�媕羲茼蚢L,也視若無睹,最多點頭扯出一抹微笑,更遑論交談了。
揉著額頭,安瀾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不記得,完全不記得以前跟他有甚麼交情,那為甚麼,這個男人卻能在八年後一眼就認出她?
大概他的記憶特別好,抑或,他特別熱情好心?
看到流浪的無家可歸的小狗小貓,如在能力所及,大多數人都免不了生起惻隱之心,把它們撿回去義務餵養,更不用說是曾經熟悉的小貓小狗了。
但是,她和小康不是兩隻小狗小貓,會有人想撿兩個大活人回去嗎?即使曾經是高中同學?
他就這麼信任她?
目前他是單身一人居住,卻一點也不避嫌,再怎麼說她和他年紀相近,又帶著一個小孩,如果他有女友,如果被他的女友或家人看到,會怎樣?
太多太多的疑慮……
不過,這些問題,不該由她來想吧,這明明是凌瑞傑自己的問題,可是,他卻一臉輕鬆,甚麼都不在意。
真是搞不懂呵……
果然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完全沒法理解他的思維和行動……
想著想著,在玉蘭花的暗香浮動中,她已不知何時陷入沉睡……
第三章
剛醒來的感覺相當奇怪,安瀾足足愣了十秒才回過神來,這不是在做夢,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高級的床被和優雅的臥室,跟自己以前住的「小狗窩」有天壤之別,若非這一切的確存在,她還真無法相信,昨晚,她已成為凌瑞傑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