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會選擇和平小區,完全因為租金的緣故,比起其他地段來要便宜上一倍有餘,而且離她工作的酒廊和小康的幼兒園也近,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向現實妥協。
入住後,由於安瀾一直相當謹慎,因此還算相安無事。
不料,工作上卻橫生突變,因為不堪忍受客人騷擾,安瀾得罪了酒廊一位常客,被經理當場解雇,財務立即陷入困境。
無法如期繳付房租後,安瀾終於被苛刻粗魯的房東趕了出來,傢俱也被一一查收,以抵押拖欠的房租。
穩定不了多久,人生又掀起新的危機。雖然銀行還有一點錢,但是,恐怕撐不了多久……
「媽媽,你怎麼不吃?味道好好喔……」
兒子童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安瀾拉回思緒,「乖,你自己吃,媽媽不餓。」隨便擦去沾到兒子臉頰的麵包屑。
小孩子那種狼吞虎嚥的吃相,不但不會令人覺得粗野,反會令他顯得更加可愛。
雖然一早上都沒吃甚麼東西,安瀾卻並不感到餓,只是從胃部傳來陣陣焦灼感,許是餓過了頭的徵兆。
並不是為了省錢甚麼的,這點錢安瀾還有,只是面對目前的處境,她實在沒有吃東西的胃口。
要解決目前的危機,當務之急,先找個落腳之處,一直住廉價旅館不是長久之計。
幾天來,安瀾一直在查閱報紙及房屋仲介的出租告示,還真找到不少適合的房子,但細看之下,那密密麻麻陳列的數字令她蹙起眉心……
實在是太貴了!
大部分房子要租就要先繳一至三個月的租金不等,對於她目前的財政情況,未免有點力不從心……
該怎麼辦?必須要盡快找到房子住,目前的積蓄,過不多遠便會揮霍殆盡……
這麼一想,安瀾胃部的焦灼感愈發強烈……
還有隨之而來的重大問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找工作,首先要的就是學歷和文憑。
辦公室白領類的工作,雖然心裡羨慕卻不會去應徵,因為已經失敗過太多次。
憑著安瀾兩年夜校畢業的社工系文憑,無一例外地,人事部經理一定會難看地皺起眉頭。
不客氣的話,會當場拒絕;客氣的話,過幾天她會接到一通禮貌而冰冷的電話,結果無一例外也是拒絕。
對於高中僅念一年便輟學的安瀾來說,除了到餐廳酒吧打工,或是應徵家政服務類的體力工作,她想不出還能找到其他適合的工作。
每當看到街上光鮮亮麗、西裝革履的菁英分子,心頭多少有些沉重和難以言喻的感情。
那絕不是羨慕和嫉妒,而是一種無奈,對生活的無可奈何。
「媽媽,吃薯條……」
一根薯條塞入嘴中,乖巧聽話的孩子,已經學會了在吃飯的時候,和母親分享自己的東西。
安瀾微微一笑,淡漠的臉頰揚起一抹溫柔的光彩。
不管未來有多迷茫,只要看到小康,心裡便油然生出一股堅強不息的力I裡。
小康是這個世界上她最親的人,也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前面再多困難,只要有小康在,她,無所畏懼!
「吃完了?」
「嗯……」
從可樂杯中抬起小臉,小康用力點點頭。
「那麼,我們走吧……」
她牽住兒子的手,那軟軟的小手,傳遞給她無盡的溫暖。
「媽媽,我們去哪裡?」
她遲疑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指著前方地鐵站的售票口。
「媽媽也不太知道,不過……我們先去坐地鐵吧。坐到哪裡算是哪裡,好不好?」
「嗯。」
人來人往、洶湧如潮的地下鐵令她害怕,令她想逃,令她回憶起太多不該想的事,但是,她決定就這樣走下去,即使沒有目標和未來。
因為——
只有持續不斷地走下去,你才會明白,最終要去何方。
牽緊兒子的小手,她毅然朝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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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嶄新的BMW,在地鐵入口處緩緩停下,閃著銀色光澤的流線型優雅車身,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你確定不要我送你?」
駕駛座上的女子,側過臉問身旁的男子。
午後灼目的陽光,透過玻璃,打在她艷麗的臉頰,白皙的肌膚幾近透明,點著淡淡唇紅,散發著冷艷逼人的氣息。
「不必了,我還是乘地鐵回家吧。平時總是開車,現在偶爾搭一次地鐵,疏鬆疏鬆筋骨也不錯。」車窗擋住那人的臉,只聽到男性低沉的聲音。
「好吧。」女子點點頭,「明天你的車能修好嗎?如果不行的話,我來接你上班。」
宛如情侶般的親密對話,顯見兩人關係匪淺。
「不必了,車廠會在明天正午把車子送來公司。」
女子輕笑了一聲,「你還是這樣,一點也不肯麻煩別人,偶爾也依賴一下好朋友吧。」
「我沒有跟你客氣。」男子淡淡的聲音。
「我知道,就是這點才這麼不可愛。」女子哼了一聲,「那好,隨便你,我先走了。」
「一路小心。」
目送汽車消失在視線中,被留下的男子轉過身,朝地鐵入口走去。
離下班高峰還有幾個小時,行人不像平時那麼熙攘。隧道兩側貼滿了巨大的寬幅廣告牌,男女主角柔情蜜意地相對而視,珠寶在女主角的纖指上熠熠生輝。
愛情加珠寶,完美無瑕的搭配。
這是個物慾橫流的都市,到處都有令人流連忘返的美麗風景。
那男子卻絲毫不為所動,從容而優雅地走著……
豎領呢制高級風衣,色澤沈肅的領帶,昂貴的服飾和一絲不苟向後梳的髮型,完美地表現出菁英分子獨有的氣質——
高大、帥氣、凝煉而沈穩。
一邊走,他一邊朝褲袋摸了摸,隨即意識到自己正在戒煙,不禁苦笑了一下,掏出一包戒煙口香糖,剝了一塊,扔進嘴�堙K…
他的一舉一動,充滿了男性成熟的魅力。
太過從容自信的風度,太過卓爾不凡的氣勢,立即吸引大批目光的跟隨。
漠視旁人的目光,凌瑞傑來到站台上,看了看表,靜默佇立,等著下一班 電車。
這個城市的空氣令人窒息,到處湧動著蠢蠢不安的浮躁。
今天幾乎大半天都泡在會議室,冗長乏味的董事局會議令人昏昏欲睡,明知是浪費時間,卻不得不參加,正是這一點令人分外鬱悶。
所以,他才想早早回家,好好洗個熱水澡!吃點可口的東西,然後上床睡覺,把消磨掉的精力補回來。
「叮……」
電車到站的預警聲傳來,等待的人們騷動起來。
他隨著人流朝前走,忽然,漫不經心的視線一瞥,一抹鮮艷的紅色跳入他的眼簾。
紅色?
他不由地瞇起眼睛……
沒錯,就是這種紅色。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套裝的女人,就站在不遠的左方。
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俗氣顏色,穿在她身上竟意外適合,不僅如此,她還把齊耳的短髮也挑染成了紅色,在一片黑色及染成黃褐色的發海中,顯得分外醒目。
不過,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子。
這種大膽的打扮,如果出現在十幾歲的年輕女孩身上,尚在理解範疇,但看她的樣子,最起碼二十出頭,更何況,她手中還牽著一個小男孩,是她的孩子嗎?
凌瑞傑停下腳步,鮮少注意旁人的他,第一次對這個紅色套裝的女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她似乎很疼愛這個小孩,緊緊牽著的手,一刻也不曾放鬆過,還不時彎下 腰,對小男孩說著甚麼……
然後,她抬起頭,露出被短髮覆住的臉頰——
一張有些消瘦的臉龐,輪廓清素細緻,即使是笑,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淡然和無謂,微抿的唇角,隱隱露出幾分年輕小太妹式的叛逆……
記憶深處的心弦微微一動,凌瑞傑心�堿藒M刮過一道無形的颶風……
與此同時,電車到站了……
那女子移動腳,見纖細的身影幾乎要消失在車內,凌瑞傑的胸口一熱,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衝動。
連叫喊都來不及,他奮力分開人流,朝她走去……
即將接近之時,突然,那抹紅色的背影被擁擠的人潮無意撞了一下,晃了晃,像是不堪重負,緩緩往下倒……
「小心!」凌瑞傑大喊一聲,撞開人群,把眼看就要跌到地面的她一下接住。
營養不良的臉龐有些蠟黃,女子在他懷中,忽閃著濃密的睫毛,眼神微顯渙散,記憶中的少女淡漠不羈的臉龐,與現在的模樣漸漸重合……
沒錯,果然是她!
內心彷彿被甚麼東西給重重揪緊了,凌瑞傑有些呼吸困難。
「媽媽……媽媽……」
小男孩撲到她身逼,焦急地哭喊著。
「是昏過去了吧,剛才我看她被人撞了一下……」
「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紛雜的人聲,在耳邊響著……
「你沒事吧。振作一點!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他皺眉,懷中幾乎感覺不到甚麼重量。
許是殘留著最後一絲神智,女子微微睜開雙眼,巡視般的目光令凌瑞傑幾乎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