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十三自樁性上摔落在泥濘的濕地!
「上去!」十三伏在地上,耳畔傳來了師父的嗓音。
儘管她蒙著雙眼,卻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師父語氣中的冷酷。
十三的心緊緊地縮成了一團!
「妳聾了是嗎?我叫妳上去!」話起的同一瞬,明笑生傾身拉起她的手,準備助她躍上樁桂。
這梅花樁共有六十四柱,最高的有丈八,最低的也有五尺餘,每一柱皆有不同的意義,配合方位可以衍生出無數變化。
十三卻站了起來,揭開蒙巾。「師父,十三究竟做錯了什麼,您要這麼懲罰我呢?」即使大雨落在她臉上,她仍然知道頰上那汨汨不斷的熱流,源自她的淚。
她的痛並不止是來自於身上,師父驟然的改變,才令她絕望。
為什麼,他不再如同過去三年那般呵護她?為什麼?
「妳認為這是懲罰?」他放開她的手,目光變得悠遠而難測。
十三仰首迎視,無言以對,除了懲罰之外,她難有其它答案!��
「那好!妳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結束這懲罰,神宮的大門就在前方,想離開的話,沒有人會阻攔!」語罷,他朝守門侍衛做了開門的手勢,然後轉身離開。
十三沒有動!她只是靜靜等待師父的回首!
可是,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殿門內,他一次也沒有回頭看她。
原來,他一點也不在乎她!下一刻,十三在眾弟子的凝眸中,奔出日月神宮。
明笑生心底掠過輕輕的歎息。「走了嗎?」他仍背對著大殿之門。
「是的,教主!」文虎回答。
「傳令下去,關上宮門!」
「可是,十三萬一回來……」畢玄躊躇地開口。
「關上宮門!」這一次,明笑生回首,目光冷得教人驚懼!
再無半分遲疑,畢玄來到大殿之外,朝宮門打了一個手勢。
碰地一聲,日月神宮厚重的木門重重地合上了。遠遠地,十三正注視一切。
此時此刻,她像是被放逐的罪人,卻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抹了抹淚,她心懷迷惘地離開。
第三章
「來喲,好吃的包子饅頭!熱呼呼的大餅哦!」小販推著車子,沿街叫賣。
「師兄,要不要買些,待會兒路上怕是找不到店家了。」開口的是灰袍道人崔中磬。
「也好!」李中賢點了點頭。
「喂,推車的,等一等!」崔中磬喊道。
「是,道長要買點什麼?」小販笑著問。
「來六個饅頭!」
「是!」小販俐落地由蒸籠裡一一取出自胖胖的饅頭,以油紙包了起來,交到�捆D人手中。
忖了錢之後,兩名道人離開。
小販正要推車離去,忽地,一道黑影打斜裡竄了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打開蒸籠仲手拿取饅頭。豈料饅頭極燙,來人一驚之下,手一鬆,饅頭掉在地上!
「你這小子做什麼?」小販回過神來,大聲斥喝。
正準備教訓這孩子,卻見道人們走了回來。
「發生什麼事了?」李中賢問道。
「這小子偷我饅頭!」小販氣憤地表示,並伸手捲起袖子準備扁人。
「只是個孩子,放過他吧!」李中賢好言道。
「這……」饅頭錢誰來付呢?他心中犯著嘀咕。
說時遲那時快,十三見機不可失,撿起地上饅頭就跑。
她已經有兩天沒吃半點東西了!
「小子別跑!」崔中磬直覺地追了上去。
「喂……喂……」小販想追上去,卻又擔心推車上的包子饅頭被偷,當下只有自認倒霉,不再追究。要知道,即使是幾文錢,卻也是夠飽足一餐哪。
說也奇怪,每當崔中磬要追上那小子的時候,總是又被拉開一小段距離,以至於追了一陣子,竟然連他的衣角都沒構著!該死!
簡直是豈有此理!他就不信自己追不到這小子!
思及此,崔中磬內息運轉,當下使出草上飛的輕功一口氣追了上去:
直是可惡!追一個小孩子居然逼得他使上輕功!真他奶奶的!
十三雖然年紀輕,但畢竟修習了上乘絕學內功心法長達三年,又苦練梅化樁月餘,因此一時之間,兩人難分軒輊!
只可惜十三兩日未曾進食,又加以使出全力應付追趕,一時之間,體力消耗殆盡,腳步不聽使喚地慢了下來!崔中磬逮住此機,一個伸手拎住他後頸的衣領。
「死小子!可讓我逮到了吧!」崔中磬鬆了口氣。
要是讓江湖上的人知道他要使上這麼多功大才逮得到這小子,那還了得?
十三回首,對上道人不善的面容。
「你放手!」她擰眉叫道。由於她一身男孩裝束,因此被誤認為男兒身。��
「你這小子偷了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快把饅頭交出來!」
十三雖幼,脾性卻烈,當下她一個甩手,竟將饅頭拋了開去!
「想吃就去撿!」
什麼?!
「當我賞你!」她冷然仰首道。
本來,一個饅頭不算什麼,他甚至只是替人討公道而已!可這小子年紀小小,卻如此目中無人,驕狂之至,今天他可得好好教訓他一頓!
下一刻,崔中磬反手一絞,扭住他右手:
「倘若你肯跪下來喊我一聲爺爺,本道人可以饒了你!」
「我爺爺?呸!」
崔中磬怒火中燒,早失去常日的理性,手上更加重了勁道。
「今日我非廢了你的手不可,小賊!」
十三痛得額間沁冷汗,卻抵死不肯求饒!
「師弟快住手!」一下喝令傳自崔中磬身後。
「師兄,別管我,這臭小子惡劣之極,必須給他點顏色才行!」話起之時,崔中磬便要下手:
「師弟休要胡來!」李中賢見情勢有異,當下出手打散兩人。
「師兄你……」
「對個孩子做出這等懲處有失光明,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免貽笑江湖!」
崔中磬礙於師兄之面,實不便再出手教訓那小子,因此只有忿忿地踱了開去。
「小兄弟,這饅頭你拿去!」李中賢明白時局動亂,小老百姓吃不飽穿不暖是常有的事,這個孩子大概是餓壞了才會一時糊塗。
十三瞧了這道人一眼,二話不說,調頭而去。
「小兄弟……小兄弟……」
「別喊了,師兄,那臭小子不識好歹,餓死了活該!」崔中磬悻悻然道。
李中腎歎了口氣,望著那一道細瘦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夜裡,十三暫棲於破廟中。除了飢餓難忍之外,手臂上隱隱約約傳來的痛楚,她輾轉難以成眠。雖然她出身富貴人家,但兒時的記憶早在她腦海中褪色,即使有家也歸不得!想到這裡,她難忍辛酸孤寂,終於落下淚來。
三天了……有三天沒見到師父了!懷著心傷,她恍忽地人夢了……
在夢裡,師父來到了她的身邊……
「十三!」低醇的嗓音如喟歎。為什麼夢境如此真實?
「師父?」她揉揉眼睛,坐直了身。一種淡淡的檀香;夾雜了藥草的熟悉味道傳進了她鼻端,令人安心的氣味。這……不是夢!在夢裡,不會有氣味!
「師父!」十三站了起來。乍見的喜悅,是難以形容的!
她相信,就算是見到了親生爹娘,心底的衝擊也無法與此刻相擬!
「這就是妳想過的日子嗎?」
背著月光,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即使是如此,十三仍然可以感受到語氣裡的嚴峻。這比苛責更令她難以忍受。十三別過頭,沉默以對!
「妳知道,當年我花了多少心血才把妳由生死關頭裡拉回來嗎?」
「十三寧可死!」小臉上淨是執拗的薄怒。
「是嗎?那麼我明白了!」語罷,他轉身朝廟門走。
差一點,她就要開口喚出聲,只是,話到舌尖,又教她硬生生地吞下了。
「還不走嗎?」他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她挺直了背脊,如弓身的貓兒般,渾身上下充滿了敵意!
「既然我的病早已痊癒,便沒有理由再回日月神宮。」當年,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讓娘親傷心,她選擇跟隨他。如今,再也沒有理由留下她了,不是嗎?
「倘若,您要報償,可以向我爹要去,他一定讓您滿意!」記憶中,她住的是華美的大宅。
猛回首,他笑了,氣勢卻更顯冷峻。
「那咱們還等什麼?我這就送妳回李府去!」語罷,他袍袖一甩,走出大門。
十三怔住了!他……真的要送她回家嗎?
「教主請十三姑娘上車!」文虎與畢玄站在廟門外喊道。
十三回過神來,抿著唇,走出了破廟。��
深夜的道路上,馬車急速而微微顛簸地向前飛馳。
除此之外,車廂中一片靜默,幾乎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
驀地,天邊傳來了幾下悶雷聲……很快的,一道急遽而來的閃電劃破天際,白光乍現的剎那,如同白晝!隨即,雷聲大作,車廂再度陷人一片黑暗。饒是如此,黑暗並未征服兩人太久。不消片刻,適應黑暗的眼眸漸漸地迎上了彼此……
「把手給我!」明笑生打破沉默。
儘管又餓又累又痛,十三仍倔強地不願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