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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真昕

  十三笑了。「福真,妳跟著我也有十多年了,怎麼還不瞭解我的心意呢?」黑眸熠熠如星,迸射出微微的寒意。

  褐真瞠大了眼,霎時了悟,斬草除根是吧?

  「不錯,正如妳所想!」清美動人的臉上,笑意更甚。

  主子一向是不笑的,每當她露出笑意的時候,就表示定了殺意!前年張勝出言忤逆,隔日便被放至日月神宮之外,長達一年才允他回到神宮。

  所有的人都怕她,福真卻不,她知道成就大業,立威是必須的手段。然而,十年來,主子眸底那與日俱增的陰沉,總讓福真擔心!什麼時候,主子才能如尋常女子般,輕歌曼舞,找個如意即君快活過一生呢?像是洞悉了她心頭所思,十三輕輕開口:「毋需為我過分憂慮!凡是阻擋我去路之人,我必一一剷除!」

  然後呢?主子真要這麼過一輩子嗎?福真心底輕輕歎息:春末,黃河水患,路有餓脬,哀鴻遍野。明教發動數以萬計的人力,加入救助病苦受饑之難民。十三身為明教之主,自然身先士卒,不求報酬為百姓們看診並賜藥。

  「下一位請進來!」福真喊道。每當水患一過,接踵而來的必是瘟疫。來到這個村子已有兩日,前來求藥的百姓,幾乎全是得了一種經由腸道而起的熱病。

  所幸福真幼時得過此疫,因此得免受此病所染。

  走進房舍裡的是一名少婦,懷中抱著一名約莫兩歲的幼兒。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抱過來讓我瞧瞧。」

  這一瞧之下,十三察覺孩子已近垂死邊緣,眼看活不過今日了!

  「這孩子怕是無醫了!」十三據實以道。

  「大夫……」少婦又急又驚,淚水潰堤而下。

  「若是早一日送來,或許可保一命!」十三心底輕輕歎息。

  「大夫……求求您,我只剩您這個希望了!」

  十三沉吟不語。「到十里外的碧湖村吧!我聽說那裡有位大夫醫術超凡入聖,倘若這裡沒有希望,妳還趕得了路,不如就走一趟吧!」

  少婦聞言,連謝字都未說便奪門而去。

  「教主……」福真瞧住主子。

  「無妨!只要有救,去哪裡都是一樣。」停了停,她續道:「倘若我有孩子,不要說十里,就是百里、千里也會不辭勞苦而去。」

  福真點點頭。「下一位進來吧!」語罷,她來到一旁幫忙煎藥。

  這一日直到深夜才看完了病人。

  「累不累?您早點歇著吧!」福真來到主子身邊。

  「不累,只要能多救一個人,再累也值得。」十三起身來到屋外,仰首望住天邊一輪明月。我這麼做,夠好嗎?是以替代您嗎?

  驀地,一陣暈眩感襲來,十三身子微微一晃……

  「教主!」福真一驚,忙上前扶住主子。

  「不礙事兒的!大概是太累了。」

  「您還是早點歇下吧!」

  十三輕輕點頭,和福真回到了屋裡。

  隔兩日,村民歡喜傳來消息,說是那少婦的孩子竟然逐漸康復起來,擺脫死亡的陰影。十三對於擁有如此神乎其技的醫者起了崇敬之心,這一日天色末亮,她便�挪W自一人來到了碧湖村。

  依著村民們的指點,十三繞過樹林,來到位於湖畔的小屋:

  猛然入眼後,她如遭雷殛!為什麼這屋子的建造方式,和踏月小築一樣?

  懷著一顆震顫的心,十三一步一步走到了竹籬之前:

  她的心忽然起了長久以來,未曾有過的浮動。

  這個時候,天色大亮,朝陽透過樹椏間的縫隙照了滿屋,整間小屋像是籠罩著一層金色的光華。

  許是一種特別的召喚,木門竟在這一刻打開了!

  十三的心漲得滿滿地,無聲地凝視著那一道熟悉的頎長身影。

  同時候,男人瞧見了她,頓時怔住了。

  四目交接,彷彿無止境般,十三的天地在剎那間起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很快的,男人走出屋外,臉上的神情是難測的沉靜。

  「姑娘有什麼事嗎?」他問,卻未走近她,兩人相隔數步之遙。  姑娘?為什麼他喚她姑娘?她是他的十三吶……難道他忘了嗎?

  十三話到舌尖,卻難以出口。

  一樣的容顏,一樣低醇的嗓音,甚至,連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也未曾改變!

  然而,那一句姑娘,卻讓十三的心隱隱痛了起來!原來,她的心還沒有死!

  「您……不知道我是誰嗎?」終於,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男人搖搖頭,寧淡的眼神澄如明鏡。

  「那麼,可以請我到屋裡坐坐嗎?」

  縱有離情,卻無人可訴,這樣的淒惶,他知道嗎?

  男人微一沈吟,面不改色地回道:「妳我素昧平生,又是孤男寡女,只怕……不方便!」

  這是拒絕!

  十三瞧住了他,目不轉睛。「您,真的不識得我嗎?」

  「咱們該相識嗎?」他反問,深邃的黑眸底掠過難讀的流光。

  十三望著他寧淡而陌生的眼神,心如刀割。他不該忘了她……不該……

  十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一路上,縈繞她心頭的,全是那一張教她刻骨銘心,思念了整整十年的冷俊容顏。

  欲寄相思千點淚,流不到,楚江東。

  流不到楚江東呵……福真絞著冷帕子迅速地擱上主子滾燙的額頭。

  今早由碧湖村回來之後,主子就發起高燒,再也沒睜開過眼。福真嚇得連忙熬了一帖袪熱病的藥湯喂主子喝下,只是仍不見好轉。

  正不知如何是好時,文虎與畢玄及時趕到。

  「教主讓村民給傳了熱疫是嗎?」文虎來到床畔,滿眼憂色。

  「我已讓教主服下藥湯,可是卻不見好轉。」「好端端的人,怎麼會一下子就病倒了呢?」畢玄納悶地開口。過去十年,教主一向身子康泰,從來沒生過病。要知道,一個內外兼修的武學高手,幾乎可以完全控制體內真氣,一般病疫是不容易有機會過身的。

  「今早天未亮,教主便自己到碧湖村走了一趟,豈知回來之後就神色恍忽,接著就發起高燒。」福真後悔沒有一同前往。

  「教主到碧湖村做什麼?替人看病是嗎?」畢玄又問。

  「那倒不是!教主聽這兒的村民提起,碧湖村有一位醫術極為高明,卻隱世而居的大夫,因此決定過去拜訪。」

  聞言,畢玄與文虎互瞧了瞧,彼此間已有決定。

  「福真,咱們走一趟碧湖村吧,倘若那大夫真是神醫再世,那麼就請他出診為教主醫病吧!」畢玄說道。

  福真面現喜色,點點頭,隨著畢玄離去。

  待得兩人走遠,文虎耳畔忽聽得教主輕囈……

  附耳過去,只聽得她口中斷斷續續輕喊:「不要……不要忘記我……不要忘記我……」

  文虎輕輕一怔,教主到底怕什麼人忘了她呢?�悍鈭�飛轉間,只見她的淚沿著眼角淌下。

  文虎心頭震了震……從小到大,十三隻為師兄明笑生一人流過淚!如今,在昏迷之中,她竟垂淚不止!這淚,是為誰而流呢?世上還有什麼人令她如此牽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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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夜下,馬匹轉眼之間已來到了十里之外的碧湖忖。

  靠著居民的指點,畢玄與福真來到湖畔的小屋。

  瞧見小屋的剎那,兩人同時一怔,為小屋與日月神宮中的踏月小築相似的程度而吃驚!

  唯有日月神宮裹輩分極高者,才能一窺踏月小築的真貌,就連一般分堂的香主都無緣得見的踏月小築,竟然出現在這個小村子裡,真令人費疑猜!

  馬蹄聲剛剛在竹籬外停下,小屋門扉便已開啟,一個手提油燈的白衣男子走出屋外。

  畢玄一見之下,渾身大震,忙拉著福真下馬,一口氣直來到男人身前跪下「畢……畢玄參見教主!」

  教主?福真怔怔地打量起眼前一身白衣的男子……

  燈影下,只見他劍眉入鬢,星日如炬,俊美無儔。

  難道……此人正是主子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人?福真不由得曲膝跪了下來。即使未曾開口,他那股威儀與沉定的氣勢,教福真不由得不心服!這世上,也只有這樣不凡的人物,才會讓主子為他黯然神傷,年復一年。

  「你們是什麼人?因何對我下跪?」白衣男子開口道。畢玄聞言,不由得心神俱驚。

  「教主……您……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畢玄,您的師弟呀!」男人瞧住他,眼底淨是寧淡的陌生。

  「我想,閣下是認錯人了!」怎麼可能?!��

  這世上又怎還有另一位面貌與他一般無二,氣勢與他不分軒輊的人物呢?

  此人分明是他的師兄明笑生!

  現下,畢玄總算明白了十三的感受,莫怪她會受不住這等殘酷的打擊而病倒。

  也只有他才能讓十三深埋心底的憂傷,在一夕之間迸發!

  心袖甫定,畢玄緊跟著開口道:「無論您是真的忘記,還是另有苦衷,我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請您跟我回去一趟,十三命在旦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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