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不知怎麼的,她腦海中居然閃過裴少寒的酷臉。俞筱茉發誓那純屬巧合,絕不是故意的。「畫意,時候也不早了,看你語無倫次的,還是早點睡比較好。」
「俞筱茉,你別想混過去,給我老實講。」
俞筱茉無奈又好笑的歎了好大一口氣。「別鬧了啦!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們姐妹倆那麼好運,輕輕鬆鬆就有好男人送上門來?對了,你和駱英傑還好嗎?」
「如果他不要天天打十通電話找我的話,就可以稱得上完美了,他好煩喔!」
駱英傑是畫意的男朋友,工學院資訊工程系的駱英傑是「校園四才子」之中最活潑、最有人氣也最搶手、最受愛慕的一個,偏偏對畫意死纏活賴,追得半死,還自爆驚人內幕︰他從國中到大二,整整暗戀她七年多!
那場追求戰不僅捲入了另一名才子,更是把原本平靜的學校翻攪得沸沸揚揚,全校一半以上的學生均受波及;而俞筱茉托畫意的福,倒是趁機賺了一些甜頭。這段轟轟烈烈足以媲美世界大戰的戀愛還很風光的在校史上被記了一筆。
「你少不知足了,多少人還求不到他駱英傑的情話熱線呢!你還嫌多?小心天譴。」如果駱英傑真的聽話不打電話,恐怕畫意才真的會抓狂吧!俞筱茉笑著想。
不過只是想,她可不敢說。
一唉,好嘛!」言畫意無奈的嘀咕了聲。「對了,我的小外甥女下個月三號滿月,詩情要我們去她家吃飯。想到姐夫做的菜就令她口水直流。
「滿月了啊?真快。幾點?」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已經個月大了!她不禁感歎起時光的流逝。唉!她能整天打工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晚上七點,準時入座。」言畫意停了會兒,又道︰「你那天晚上最好別排工作,詩情她很想和你多聊聊。」
咦?她的電話是裝好看的嗎?「她知道我的電話啊!可以隨時打過來。」
言畫意哼了聲,「她隨時打去都沒人接有個屁用?她起床時你出門了,她睡覺了你還沒下班,你是不�袗�打造的嗎?自己都不愛惜自己,到時候有你好受的!」她打了個阿欠。「很晚了,我想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再見!」
聽著好友的勸告和指責,俞筱茉只有苦笑。
* * *
深夜十二點半。
俞筱茉站在超商的櫃檯,雙手不得空閒的編著幸運帶。今天她上大夜班,燈火通明卻寂靜的店裡,除了偶爾上門的顧客,就只有徹夜不眠的廣播和她有時倦極了的呵欠聲。
她的心情不太好,因為她日前震驚的發現她一向絕佳的專注力已經離她遠去了,最近她工作的時候非常容易失神,尤其是獨處的時候;而更令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裴少寒竟是她心不在焉的原因。
據說這種現象通稱為「思春」。這可奇怪了,大熱天的,都七月底了,她思念的可是晚春?俞筱茉嗤笑一聲,自己該不會是動了凡心吧?對那個僅有兩面之緣的冷面酷先生。
她輕笑著搖搖頭,真是過度缺乏睡眠了,居然會想到這種事。
如果她沒記錯,那個裴少寒應該是西雲集團的股東之一,自己也擔任國內外均頗富盛名的西雲道館總教練;這都不重要,最讓她注意的是他的另一個身份--翔雲幫臥虎堂堂主。在她打工的啤酒屋裡,她聽一些熱衷黑道的小混混提過,翔雲幫是個組織簡單卻勢力龐大的幫派,雖已隱藏在同樣實力雄厚的西雲集團名後,但其影響力仍不容小顱。
既然是混幫派的,沒點功夫可是活不久的。翔雲幫中人人均有一身好功夫,即使是專門動腦的智囊團亦不例外,更遑論專門舞刀弄槍的武裝部隊了!而裴少寒身為臥虎堂堂主,身手之好就不用多說了。
俞筱茉想起他們興高采烈又崇拜景仰的模樣,一抹笑意忍不住又逸出了唇角。
不過她愈想就愈覺得自己昏了頭,一定是他那張俊臉造成的錯覺!她不禁怪罪到他俊秀的容貌上,一定是這樣,因為她一向對擅武的人沒什麼好感,對裴少寒也不應該例外。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拉回她早已飄到外太空的注意力,只見一個矮小邋遢的男子踱進店裡。
俞筱茉疲倦而無聲的歎了口氣,還是快快收心吧!就當裴少寒是她忙碌而混亂生活中的一張好看的插圖。
那矮小邋遢的男人拎了幾包餅乾,很不客氣的用力擱在桌上,自己則斜倚著櫃檯,一雙細小鼠目直往俞筱茉臉蛋、身上亂瞟。
「喂!小姐,在這裡上班會不會很無聊啊?我帶你去兜風、休息好不好啊?」下流的人開口就是沒有一句正經話!
她極力忍下心裡的厭惡,只淡淡的說道︰「總共八十五元。」
那男子的耳朵好像暫時失去作用,只是一副嘻皮笑臉的賴皮樣纏著她。「走啦!你陪我去玩,我付你兩倍的薪水。」
真想一拳揮過去打扁他!「先生,要發瘋請付了錢之後到外面去發,謝謝。」筱茉冷冷的說著,並狠狠的瞪著他。
「喲!好凶的小姐,我喜歡!」他說著便伸手想模她的臉。但一卷垃圾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上他的手腕,並用力的壓在上頭。
「先生,你這八十五塊錢如果不付也就算了,全省這麼多家連鎖店不差你這八十五塊,但如果你還不走,我保證你可以坐著警車,一路兜風到警察局!」她半怒半怕的瞪著地,微顫著聲警告。
「報警?你想得美!」他大聲譏笑道,奮力掙脫並搶過她手中的垃圾袋。
俞筱茉絕望的看著那個人渣舉著原本屬於她的武器,不禁閉起眼等待它的落下及那股劇痛。
「算帳。」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傳入耳膜,逼她不得不睜開眼一探究竟。
啊……天啊!是……是裴少寒!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有,那個色狼到哪去了?
看她杵在原地動也不動,裴少寒不耐的皺了皺眉,並用下巴指了指櫃檯上的冷凍水餃和啤酒,示意她趕快恢復清醒好替他結帳。
即使還處於驚嚇狀態,筱茉仍懾於他強烈的威嚴而乖乖的動作起來,但地上那個相形之下就不太聽話了。
「可惡!你這個混帳,居然對我這麼無禮!看我怎麼教訓你。」那邋遢的男人咬牙切齒的握著那卷垃圾袋站起身,並怒氣沖沖的威脅著一臉漠然的裴少寒。見他起身,俞筱茉嚇了一跳。
裴少寒卻完全不把那男子的恐嚇當成一回事,只是提起購物袋往外走去。
「喂!小心……」俞筱茉看著那賊眉鼠目的傢伙從後欲攻擊裴少寒,不禁張口叫道。
砰!不等她說完,邋遢男子再度倒地,挑戰失敗。這回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裴少寒只是把腳跟往他的腳踝輕輕一踢,就再度獲得了全面性的勝利。
好棒哦!筱茉不禁欽佩的看向他。又見他腳尖踩住那卷被玷污的垃圾袋,輕輕使力,它便神奇的跳到他手中,重新回到正義的一方。
裴少寒把它放在櫃檯上,很快的掃了她一眼,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幾乎是同時,警車的嗚笛聲迅速的由遠而近,準備接這位慘遭滑鐵盧的老兄回局裡暍茶。
* * *
裴少寒坐在車裡,視若無睹、置若罔聞的和迎面馳來的警車交錯而過,愈行愈遠。
他沒想到會再見到她,而且還「救」了她兩次;他穩定的操縱著方向盤,稜角分明且極富魅力的臉上沒有一點情緒。
他記得她。在好友兼夥伴唐中閔的婚宴上,他一樣是以一副冰冷的眼神打量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並沒有在她臉上找到一般女子見到他時的傾慕或害怕,只在她的眼底讀到一抹難察但深刻的孤獨--和他所相同的東西。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而這個共通點,便讓她在他腦中的印象特別鮮明。
顯然的,俞筱茉--他記得她叫這個名字--也認出他來了。這一點他並不意外,他一向好認,而且呂沐遠也開玩笑說,只要在路上看到哪裡冒著一股寒氣,就知道他在哪裡。
紅燈亮起,他守法的踩下煞車,順勢往椅背靠去,思緒再度飄回一年多前兩人初見面的那晚。
他第一眼看到她,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只是一個女人,不需要有什麼看法--直到看出了她眼中的孤獨。
他認為她是隻貓,外表恬靜溫柔,性子精明刁鑽,偶爾伸出可愛但銳利的小爪子,毫不留情的往人臉上亂抓。臨走時,他破天荒的對一個見面僅十數分鐘,甚至還說不上認識的女人說了一句話,只有一個字的一句話--貓。
別說她驚訝疑惑的模樣了,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但是他的表情依舊是一片冷漠,成功的把所有情緒冷藏在厚厚的冰層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