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她竟然回絕了他的提議。一萬美元哪!但那證明了她的忠誠,而忠誠是難得的珍品。等她進入他家後,她對他也會同樣忠心耿耿。
「我是席莎蘭。」
使人改變心意和使事情如他所願是他的專長。她沒有離開現職的打算?他會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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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莎蘭在服侍羅法官吃早餐時說:「昨天我收到一封信提議要給我一份工作,他一定是看了電視訪問。」
不知何故,法官滿臉狐疑地盯著他的法國吐司。他戴上眼鏡,傾身仔細端詳。「這些紅色的小點點是什麼?」他問。
「肉桂。不然怎麼叫肉桂法國吐司?」
「哼。醫生說我的總膽固醇值降低了二十。改吃素培根不會使它降低那麼多,所以我知道你在我的食物裡動了手腳。」
「對法國吐司能動什麼手腳?」她問。
「也許不是法國吐司,也許你是對其他的食物動手腳。」
她面帶笑容地把一碗新鮮草莓放在他面前。「我沒有動任何手腳。」她愉快地撒謊。
「哼。這個想要把你挖角走的、吃浮渣低等生物,知不知道他會引狼入室?」
她壓抑住笑聲。「吃浮渣低等生物?」法官是道地的老派紳士,她不會驚訝他以「卑鄙惡劣」來形容人。但聽到他講俚語,就像聯邦最高法院法官,在國會大廈台階上唱饒舌歌一樣匪夷所思。
「外孫子女。」
「啊!」蓓若的兩個孩子分別是十五歲和十九歲;這說明了一切。莎蘭饒有興味地想像著十五歲、穿眉環的曉蕾,教威嚴的老法官說青少年十大熱門辱罵語。
「接下來你就會餵我豆腐。」他言歸正傳地抱怨,開始吃佈滿紅點的法國吐司。
由於廚子已經餵他吃了幾個月巧妙偽裝的豆腐,所以莎蘭不得不藏住笑容。
「豆腐到底是什麼東西?」
「凝結的大豆漿汁。」
「聽來很噁心。」他瞪著他的素培根。「我的培根不是用豆腐做的吧?」
「我想不是。」
「那就沒關係。」
要不是違反她所受的訓練,她就會親吻他白髮蒼蒼的頭頂。他真是可愛,一邊盡責地吃著素培根,一邊嚴密提防豆腐的入侵。
「你怎麼答覆那個低等生物?」
「謝謝他的提議,但表示我對目前的職位很滿意。」
他在鏡片後的眼睛一亮。「你說他在電視上看到你?」
「應該是,除非你的朋友把我的名字告訴他。」
「不是他們之中的一個吧?」他狐疑地問。
「不是,我不認得那個名字。」
「也許他是對你一見鍾情的英俊少年郎。」
她不相信地哼一聲。「只有白癡才會在不知道對方的能力,又沒有看到推薦信就提出工作邀約。」
「別隱瞞,莎蘭,告訴我你真正的感覺。」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那句話一定也是來自曉蕾的教導。
「你至少該去面談一下。」他令她意外地說。
笑聲戛然而止,她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為什麼?」
「因為我老了,再活也沒有幾年。這也許是你的好機會,他也許會出更高的薪水。」
「他出了,但那不重要。除非你開除我,否則我打算一直待在這裡。」
「但更多的錢可以幫助你早日實現你的『計劃』。」她跟他說過她打算休個長假去環遊世界,他熱心地研究世界地圖和不同的風俗文化供她參考。
「我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何況,人比計劃重要。」
「原諒老頭子我多管閒事,但你年輕貌美,難道不想結婚生子嗎?」
「當然想,但還不到時候。就算一輩子結不了婚,我還是可以享受人生,樂在工作之中。我對自己很滿意,那不是件壞事。」
「不但不壞,而且難能可貴。」他慈祥地微笑注視她。「在你結婚時──你遲早會遇到一個不讓你跑掉的聰明男人──他應該每天下跪感謝上帝賜他好運。」
她想要擁抱他,但最後只是微笑著說:「謝謝你的讚美。如果我餐餐給他吃豆腐,你覺得他還會那樣想嗎?」
「他會知道你是為他好。」他諂媚地說,但眼睛又狐疑地盯著空盤子。
「我保證,你的法國吐司裡沒有豆腐。」
他鬆了口大氣,開始吃碗裡的切片草莓,沒有逼她做更多的保證。他很精明,沒有逼問顯示他懷疑他已經遭到豆腐污染,但打算欣然忍受來保住他心愛的法國吐司。
午餐後,她接到丹寧從德州打來的電話。「嗨,小妹,很棒的帶子,使你的優點展露無遺。他們沒人相信你是我的妹妹,都要我為他們安排與你約會。」
「不可能。」她微笑著說。
「為什麼?我承認其中一些人我連一杯廉價威士忌都不會請他們喝,但有兩個傢伙還算不錯。」
「我有沒有提到我有多麼以我的安蘇珊勳章為傲?」她甜甜地問。
「你不會。」
「我相信我每次跟人約會都會提到那個話題。」
「有話好說嘛。」他急忙說。「媽媽在信裡提到你用花拳繡腿阻止了一件竊案。」
「不是花拳繡腿。一拳命中太陽穴。」
「哎喲!漂亮,矮冬瓜。」
「謝謝。」發自陸軍突擊隊員口中,那可是極高的讚美。「我早料到你和諾亞在看到帶子時,會打電話來。」
「諾亞可能還沒看到,他不在國內。」
話講這麼多就夠了;在軍人家庭長大的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諾亞是兩棲偵搜隊員,先前在阿富汗,後來回到加州,現在只有上帝和五角大廈知道他在哪裡。丹寧可能知道,他和諾亞有他們的聯絡方式。
「你呢?」她問。
「還在德州。」
「廢話。」她翻個白眼,知道哥哥可以從她的語氣中聽出她在翻白眼。
「我會在這裡待到牛群回家時;我快要生銹了。」
「牛群回家時」在席家密碼裡代表「坐船出國日」,因為牛群每天傍晚都會回家。她沒有問他要去哪裡,反正他也不會告訴她。
「你有沒有和爸媽通過電話?」
「昨天晚上。他們很好。」
意思是他也跟他們說了他即將前往海外。她歎口氣,按摩著額頭。九一一之後,擔憂就不曾離開過所有軍眷的心頭,但丹寧和諾亞都是優秀的職業軍人。對抗恐怖份子不像打正規戰,需要特種部隊的神出鬼沒與特殊技能,以毀滅性武力迅速攻擊後,消失無蹤。
「當心,別被自己的大腳絆倒。」那是「我愛你和保重」的妹妹密碼。
「你也是,安妮。」
雖然擔心,那個綽號仍然使她在掛電話時,情不自禁地微笑。自從她第一次在射擊比賽中獲勝,他們就戲稱她為「歐安妮」。歐安妮是音樂劇「飛燕金槍」裡槍法如神的女主角。
她不可能有兩個更好的哥哥,即使在成長期間他們兩個逼得她快抓狂。她是家裡的野丫頭,他們的姊姊珍妮不屑於打鬧。雖然矮小許多,但那無法阻止莎蘭在他們的足球比賽裡插一腳,偷偷跟著他們去釣魚,或在他們企圖欺負或捉弄她時,揮出小拳頭。
她聽到表示有門打開的鈴聲。她瞥向時鐘:兩點整。法官準時出門散步了。他會在回來時到信箱取郵件,然後他會要在書房翻閱郵件時,喝到現煮咖啡。他喜歡郵件,連垃圾郵件也不例外,所有的郵購目錄都會翻閱一遍。他說退休的好處就是有時間看不重要的東西。
她開始煮咖啡。正在做肉凍的廚子白黎娜抬起頭。「散步時間?」
「一分不差。」莎蘭停頓一下。「他今天問到豆腐。」
「那麼今天最好不要用到豆腐。」黎娜察看烤箱裡的麵包卷。「他的膽固醇怎麼樣?」
「降低了二十。」
她們滿意地相視而笑。共謀以偷天換日的手法,使不願吃健康食物的人吃到健康食物,比提供健康食物給真心想吃得健康的人,有趣多了。
鈴聲再度響起,表示法官散步回來了。莎蘭把咖啡壺、蘋果切片、脫脂焦糖漿和全麥脆餅放在托盤上。在莎蘭替他工作以前,他的下午茶點心經常是巧克力蛋糕或甜甜圈。逼他放棄甜甜圈是一場苦戰。
「莎蘭?」
他沒有直接進書房,而是朝廚房走來。她和黎娜大惑不解地互看一眼,然後她走到門口說:「什麼事?」
除了平常的雜誌、目錄、帳單和信件外,他還拿著一個小包裹。「寄給你的。」
他通常把她的郵件放在門廳的小桌上。「奇怪。」她端起托盤。「我沒有訂購東西。」
「沒有寄件人地址。我不喜歡這樣,也許是包裹炸彈。」
自從幾年前伯明罕地區的一位法官被包裹炸彈炸死後,全國的法官對可疑包裹都戒慎恐懼。近日在佛州、紐約和華盛頓出現的炭疽菌信件更造成人心惶惶。
「怎麼會有人寄包裹炸彈給我?」她端著托盤走過書房,他抱著郵件和包裹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