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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嬌安·羅斯

  一定不是康米契,一定是另一個病態的惡作劇,約拿安慰自己。再過三星期,艾蓮就完全屬於他,永遠屬於他了。

  他不否認在目睹她在接到自稱是康米契打的電話後兩眼發亮的情景時,心裡非常忌妒。但是,忌妒一個死去的人?這算哪門子的醋啊!

  他正想上樓探個究竟,她帶著驚訝的表情走進廚房。

  「是真的,」她主動回答約拿眼裡的疑問,「米契沒死。」

  不等自己有任何情緒上的反應,約拿心想,他呆若木雞的表情一定和艾蓮不相上下。「我明白了。」他為艾蓮倒了一杯咖啡。才半個鐘頭嗎?他一邊添加她喜歡的奶精和糖,一邊思量,怎麼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們默默站在廚房兩端。她發現他為她斟白蘭地,才終於開腔。「這樣不好吧。」

  「白蘭地可抵消咖啡因。」他端起杯子,朝她走去。「你的模樣像看見鬼似的。」

  「我是見鬼了。」艾蓮接過杯子時,碰到他的手指,發覺他手上還有剛才兩情繾錈的餘溫。她找張椅子坐下,十指緊緊握著杯子。她吸一口又濃又熱的咖啡。嗯……美味極了。約拿做每件事,都小心翼翼,力求完美。她敢說,沒人可在門廊的印花壁紙上找出任何接縫。

  「想談談嗎?」

  白蘭地漸漸發揮功效,暖和了她的血液,也緩和了胸腔內劇烈的心跳。「我不知從何談起。」她坦白告訴他。

  他在她身旁蹲著,以拇指撫搓她的面頰。「從米契打電話的地方談起。」他順利說出情敵的名字,沒被噎著。「肯定不在黎巴嫩。」

  「沒錯。」艾蓮深呼吸。「他從德國打的。他被釋放後求助於大使館,兩天前他們把他弄到了德國。」

  「兩天前?他到現在才跟你聯絡?」約拿不敢置信地問。

  「他們必須先聽取他的報告,才准他打電話。」

  「真要命。」約拿對政府的官僚作風沒啥好感。

  她再喝口白蘭地咖啡。「我也這麼說。」她突然覺得口乾舌燥,連咽三次口水。「國務院幫我接到威斯巴登,這回我和米契足足談了五分鐘。」

  「他好嗎?」

  「他很累,卻很興奮,但對外交政策和官僚規章,也是一肚子火。」她微微一笑。「米契最討厭受約束,他常常不管宵禁,獨闖政府禁止記者進入的地區。他的大膽作風和不要命的敬業態度,往往把電台主管逼上梁山了,照樣拿他沒辦法。」

  「想像得出來。」約拿看著她發亮的綠眸說道。

  「他們不只一次威脅要把他調回國內,但都沒那麼做。」

  「他們也不會那麼做,」約拿猜想道,「只要他繼續傳回具爆炸性的新聞照片。」

  她的笑紋加深。「米契也這麼說。」她交疊雙手,試圖以冷靜的態度提出下一個令人不安的話題。「我沒把我們的事告訴他。在電話中說,對他未免太殘酷了些。」

  「我想也是。」他知道艾蓮愛他,她已不再是當年嫁給康米契的那個小妻子。儘管他同情米契的遭遇,但確信艾蓮現在的心與他是相連的。「你作何打算?」他深深望進她的眼睛。

  艾蓮無法面對他探測的目光,只好看向別處,卻又憶起與他相處的絕妙快感。

  「明天一早我得去華盛頓一趟,白宮玫瑰園將舉行一場慶祝儀式。伊麗要跟我一塊去。可憐的女人,她剛聽到消息時,和我一樣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定的。」他很懷疑,康伊麗在兒子平安歸來後,是否還會像以前一樣熱心地幫忙籌備他和艾蓮的婚禮。「我去打電話,訂我們的機票。」

  「麻煩你了。」艾蓮心不在焉他說,耳中不斷響著伊麗得知兒子被釋放的消息時,喜悅的哭泣聲。她從未見她婆婆哭過,甚至在米契的追悼會上也沒有。「以我現在的心情,肯定是記不住班次和班機時間的。」她突然想起約拿適才說的話。「你剛說『我們的機票』?」

  他翻著電話簿:「是的。」

  她瞪著他:「約拿,你不能跟我去。」

  「為什麼不能?」

  「因為我們無法確知米契是否瞭解,他和我已經沒有婚姻關係。在這種情況下,我怎能帶著未婚夫去迎接當了五年人質的前夫!」

  「我不是那麼不上道的人哪,艾蓮。我當然不會在總統先生為你前夫別上勳章的同時,陪你一同站在玫瑰園。不過,我也不會讓你單獨應付那種場面。」

  她站起身,眼神激動:「你不瞭解。這麼做太冒險了,新聞媒體肯定會看到我們。」

  「我不會讓他們看到我們在一起。」

  她轉過身,雙手在絲袍口袋握起拳頭:「不行,太冒險了。」

  「相信我!」

  這句話她不知聽了幾百遍,艾蓮自忖。第一次他向她保證,她會喜歡他在廚房右側搭建的日光浴室。果然,那裡成了她的最愛。第二次是他要她相信,兩人世界比一個人過日子要踏實許多。

  「你明知我是信任你的。」她低聲說。

  他知道她信任他,但她也曾經信任過、愛過康米契。要是他們能遠走高飛,到一個連國務院都找到不到的熱帶島嶼�ㄕu到白頭,該有多好。他擠出一個微笑鼓勵她。

  「約拿,」短短一個鐘頭,她的生活又起了巨大轉變,大量湧現的回憶使她心中五味雜陳。「替我做一件事,好嗎?」

  「任何事。」他放棄尋找航空公司的電話號碼,走到她身邊,溫柔地將手輕搭在她的雙肩。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掉淚。

  「抱著我。」

  他摟住她。「不會有事的,」他的唇印在她的秀髮上,「我們會安然度過這一切。」

  經過一夜無眠的煎熬,他們6點就搭出租車去接伊麗。伊麗抿著唇,觀察坐在後座的約拿。從艾蓮緊繃的表情判斷,伊麗似乎不怎麼願意讓他同行。

  「早啊!約拿。」伊麗禮貌性地打招呼,身體滑入前座。

  伊麗不再像以前那樣親切,但他並不覺意外,他懷疑伊麗早已為這趟華盛頓之行安排了節目表。他尚未準備投入這場艾蓮爭奪戰,除非對方先行宣戰。

  「早,」他說,「你的氣色蠻好的。」

  她微微一笑。「約拿就是約拿,總是彬彬有禮。其實我的氣色糟透了。」

  「怎麼會?」艾蓮與約拿一起坐在後座。「你看起來很好嘛。」

  「兩個小騙子,」伊麗反駁,「善意的謊言還是謊言。我這把年紀的人若沒睡好,看起來就像被推土機碾過一樣,慘不忍睹。」她拿出小化妝鏡,對著鏡裡的自己皺眉頭。「米契看到我,一定會想,他失蹤的這幾年,母親怎麼變成了醜老太婆?」她的聲音啞了。她啪地一聲關上盒蓋,扭臉佯裝欣賞窗外景物。

  「你在他心目中,永遠是美麗的,」約拿說道,「哪個兒子會嫌母親丑?」

  「那是安慰,不是恭維。」

  「那是每個做兒子的肺腑心聲。我敢說,康米契愛他母親就像我愛我母親一樣真實。」

  伊麗咬著唇,扭頭看他:「你真是個好人,哈納拿。我第一次認識你就在想:艾蓮能找到你這個好伴侶,實在幸運。」

  「現在呢?」

  她直視他。「我愛我兒子呀,約拿。」

  「這是人之常情。」

  「我要他永遠幸福。」

  「伊麗,」艾蓮不得不插嘴,「此時此地還不適合——」

  「正好相反,親愛的,該來的終究會來。」伊麗反駁她,「我們都瞭解米契這五年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如果他知道重獲自由的同時也失去了妻子,會是多大的打擊!」

  不折不扣的感情勒索。不過艾蓮早有心理準備。「放心好了,伊麗,」艾蓮安慰她婆婆,「我和約拿會非常小心。不過,就算我不告訴米契,我們的婚姻在他被宣判死亡的同時即已失效,他的記者朋友也會告訴他,屆時他會更痛苦。」

  「這一點我同意。」伊麗說道。

  往機場的余程,沒人再開口。約拿一直抓著艾蓮的手,捏她的手指,安撫著她。她知道約拿是支持她的,但她不免要懷疑,他是否會信守承諾,默默地當個旁觀者?

  昨晚的他,像變了個人似的,又激動又緊張,表現出男人強烈的佔有慾,絕不是單純的精神支持。

  然而,若將他在床上的熱情表現,歸咎於他具備善惡雙重人格的猜測,未免有失公允。他真是那種人嗎?

  無論何時抬頭看他,那雙深褐色眸子總是那麼平易可親,充滿安全感,可是似乎又藏著她無法看透、令人忐忑難安的某種神采。

  前往華盛頓的飛行旅程一如預料的尷尬。艾蓮和約拿坐在頭等艙走道的一例,伊麗坐另一側。三人很少交談,各自想著相同的心事:米契的劫後餘生將對他們的生活產生何種影響?

  第四章

  對米契而言,等待艾蓮的時刻比囚禁的五年更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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