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如果我爹墾不了那塊荒地,你去!」那塊地的土乾硬得一鋤頭下去,還會彈起來,要開墾豈是易事?真要那麼容易,其他村民早早就墾了去,還能留到現在嗎?
「我?」
「怎麼?怕了?你的信心呢?」綾兒睨他一眼,嘴裡說說誰不會啊?她對她爹當然有信心,她有信心不用等到過午,她爹絕對又泡在酒缸子裡了。
「好,我去就我去。」他收起扇子,唇角又揚起詭異的弧度,「不過,娘子,若是岳父大人當真開墾了那塊地,你怎麼說呢?」
「隨便你!」綾兒篤定的回道,她爹若墾出那塊沒人要的荒地,那母豬會飛上天、老天會下紅雨、太陽會打從西邊出來!
「這話可是你說的。」江玉綸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是我說的。」
「輸的人可不許賴皮。」
「賴皮的是小狗!」哼!你等著當小狗吧!綾兒心想。
☆ ☆ ☆
本來江玉綸打算加把勁在村子裡繞一繞替自己的新身份宣傳宣傳的,可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處,早膳過後不久,綾兒住的小屋子裡已經擠滿了前來道喜的村人,而他也樂得輕鬆,風度翩翩的扮起男主人兼新郎倌的角色來了。
村子裡的人全是樸實的莊稼漢,幾時見過這麼斯文貴氣的公子哥來著?瞧他輕輕搖著羽扇的模樣,多有風度、多有氣質,這才叫讀書人哪!他們紛紛想著,綾兒這下可是時來運轉,嫁個這麼好的夫婿,日後不怕吃苦�癒I
當他忙著做好國民外交時,綾兒也沒閒著,在看見王健民出現在門口時,她立刻迎了出去。
「健民哥,你怎麼也來了?」王健民是村子裡唯一的讀書人,綾兒會識字就是他教的,為了避嫌,他從不到她家來。
「綾兒,你已經嫁人的事是真的嗎?」王健民的眉眼間滿是抑鬱和不信。
「健民哥,你怎麼了?」她從沒見過王健民這個樣子,他一向是溫和謙恭,從沒生過氣,怎麼他現在看起來卻一副生氣的樣子?
「回答我。」王健民陰鷙的直瞪著她,他以為她是在等他,等他開口、等他功成名就、等他……沒想到,她等的人卻不是他?這教他情何以堪?
「健民哥,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又犯胃疼了,我去拿藥,你等一等。」綾兒說著急忙就要進屋裡拿藥。
「不用了,我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王健民用力拉住她,他不是沒看見被眾人拱著的翩翩男子,只是他無法接受,既然綾兒不愛他,為何又對他如此關心?
好痛!綾兒不解的看著王健民,他真的在生氣,而且非常的生氣!
「健民哥,你抓痛我了!」她低聲呼痛,不想引來其他人的注意,王健民一向最重視人家對他的看法,如果讓村民看見他這麼抓著她,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他一定會很懊惱的。
「回答我,你真的嫁人了?」王健民稍稍放鬆手勁,卻仍抓著她的藕臂不放。
綾兒點點頭,因他抓著她的手臂而不安著,心中百思不解,健民哥是怎麼了?
他不是一向說男女授受不親,連教她習字都要避嫌的離她一尺以上的距離,怎麼這會兒卻大剌剌的抓著她不放呢?
江玉綸雖然忙著招呼村人,可也沒讓綾兒的身影離開過他的視線,當然也瞧見了這個情況,於是他眼一瞇,不動聲色的送客到大門口,然後非常自然的環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不著痕跡的將綾兒拉離那人,兩人並排站在門口送客,成功的以行動暗示自己的地位,「娘子,不替相公我介紹一下?」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他這才摟著她面向王健民。
綾兒心想他總是自己請來幫忙充數的丈夫,不好讓他太難堪,所以,她沒有甩開他那只不規矩的毛手,僅橫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他是健民哥,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的。」
照顧?說是垂涎還比較恰當。江玉綸心裡這麼想,臉上擺出的笑容卻是誠意十足,絲毫沒有顯現出半絲男子漢大丈夫不該有的小心眼,「健民兄,多謝你的照顧。」說著,他親暱的替她順順耳邊散落的髮絲,然後又親暱的在她頰邊輕啄了下。
王健民見狀,當下臉色大變,連招呼都沒打就拂袖而去。
「他怎麼了?怎麼招呼都沒打一聲就走了?」江玉綸還明知故問。
「你怎麼可以這樣?」綾兒紅著臉推開他,這人當真是傷風敗俗,居然在人前做這種親暱的舉止。
「我做了什麼?」
「你……你怎麼可以……親……我?」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如蚊蚋。
「什麼?」他的臉自然的傾向她,想聽清楚她說了什麼似的。
「你……你怎麼可以……親我?」綾兒紅著臉推開他的臉,再說一次。
「我親我的娘子有什麼不對?」江玉綸理直氣壯的回答。
「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健民哥他會怎麼想?」這教她以後怎麼好意思見健民哥嘛!
江玉綸收起笑臉,瞇起眼,些許醋酸味溢了出來,「你很在意他怎麼想嗎?」
「當然在意啦!」她還要繼續在村子裡待下去耶!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乾脆嫁給他算了?」
「你在胡說什麼?健民哥就像是我的兄長一樣,我怎麼可能嫁給他?」綾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若不是沒有嫁人的打算,她何苦找他來充數?
兄長?江玉綸唇角勾勒起滿意的微笑,「娘子,咱們久別勝新婚,健民兄會諒解的。」
「誰跟你久別勝新婚啊?」她紅著臉啐道,這兩天他這麼說啊說的,連她差點都要把他瞎掰的話當真了。
「當然是娘子你了,你忘了,我們可是分別兩年的夫妻耶!」
「神經!」綾兒決定不跟他繼續扯下去,轉身就往屋內走。她還得去幫曹老爹和張婆婆換藥,沒時間跟他在這裡發神經。
江玉綸沒有再跟上去,要逗她有的是時間,現在要緊的是,他得去盯著他那個岳丈大人,看他有沒有老老實實的墾地?
腳跟一轉,扇子一開,他優哉游哉的往村外走去。
☆ ☆ ☆
唉!還真是知父莫若女啊!
原來該努力墾地的人此刻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連他這個救命恩人來到了身邊猶兀自夢他的周公呢!
唉!這可怨不得他不敬老尊賢了,無奈的收起折扇,他輕輕的往地上的李慶身上點了幾下後,便悠閒的坐在一旁,愜意的欣賞起天上的白雲來了。
日頭一寸寸往頭的上方移動,終於,睡死的人熱醒了過來。
「我……我……怎麼又不能動了?」李慶驚慌的叫起來。
「岳丈大人,你醒了?睡得可好?」江玉綸親切的問候。
「公子,救命!我的身子又動不了了。」李慶像見著救命菩薩般的求救。
「這是當然的呀!該動的時候你不動,現在當然就動不了了嘛!」江玉綸不在意的又轉頭去看他的雲去了。
「公子,你一定有辦法救我的,對吧?求求你救救我,你要我做什麼我一定照辦,真的!」李慶乞求著。
「岳丈大人,這話你先前不也說過了?可你看,這塊地連個鋤頭縫都沒瞧見,可見你根本就做不到嘛!我看還是算了,別浪費了我珍貴的藥。」
「公子,求求你,我發誓,這回一定不敢偷懶了。」
「唉!岳丈大人,我要你墾地也是為了你著想,你不活動活動筋骨,這藥吃下去,無法運行到全身筋骨,吃了也等於是白吃,你要知道這藥可是千金難求的,我好不容易才求得十顆。我算了算,你這症狀,少說得要用上五顆才能全好。可你才一天就浪費掉一顆,我哪來那麼多藥讓你浪費?我看,既然你不喜歡動,那就一直這麼著好了,反正你也喜歡躺著嘛!」
「不,公子,請你救救我,我發誓,這次我一定不敢不聽你的話,我一定努力墾地,真的,請你相信我,我不敢再偷懶了。」如果早知道躺下來會再度動不了,他就是累死也不敢停啊!
江玉綸考慮了一下,然後才勉強的點頭,「我先說好,這可是最後一次了,如果你做不到承諾的事,下回再發病,任你怎麼求我,我都不會理你。」拿出瓷瓶倒出一顆藥丸,說道:「這藥呢!你每十天得服上一顆,在這段期間,你不僅不能沾酒,還得多動動身子,這荒地土壤乾硬,正適合你來活絡筋骨,你若是不做,其他幾顆藥我就賣給別人了。」
「做,我做,公子,我一定做。」李慶焦急的看著藥丸道。
「我就姑且再相信你一次。」他將藥塞進李慶嘴巴時,隨手又用扇柄往他身上敲了一記,解開他身上被制的穴道。
李慶一能動,片刻不敢遲疑的拿起鋤頭就墾起地來了。
「岳丈大人,正午了,我要回去了。」江玉綸抬頭看看頭頂上的太陽一眼,對著李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