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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羿君

  ���簡鸃N亞正跳著踩踏自己的影子,以一種不屬於她現有年齡的稚氣跳動著,她向前躍出一步,影子也以同等距離遠離她,這時她口中會滑出輕盈的笑聲,鈴擋似地飄在夜色裡。

  ���繡釧|德一步一步地跟在她後頭,看著她露出孩子般的模樣。有時他會為莊筱亞不經意流露出的天真而迷惑,在她身上似乎找不著現實世界對她的影響,面對工作時她可以精明練達不輸給任何一位老資格的同事。然而脫離那情境,她所呈現的卻多半是一種孩子般的天真而且單純,直來直往,有話直說,任何情緒從不加以掩飾。

  ���瞻玅[自己也不過大她七個寒暑,可是卻已顯老態——對外界有時糟糕地無動於衷,所有的價值觀僅存——這件事對自己能否帶來利益,方出社會時那種沛然的熱情早不復見。

  ���穢憐僎〞漁t異存在於何處?是年齡的因素使然嗎?董尚德陷入迷思裡。

  ���竄悀l口有個景象吸引莊筱亞的視線。有對該是夫妻的男女正待在那兒,那婦人衣衫凌亂低著頭微微發顫,那男人衣著不整可比一顆鹹菜,滿佈皺痕,他正叨念著什麼似的,而那婦人發顫程度則隨著男人含糊不清的口語而加劇。

  ���簡鸃N亞緩下步子朝著自家門走去,而董尚德因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察覺她的轉變,只不過盡一個男伴的責任送晚歸的她回家。到了她家門口,莊筱亞掏出鎖匙,但在轉動門把時遲疑不決,這奇異的舉止教董尚德大惑不解,納悶地望著她。

  ���癒u不行!我一定得回去看看。」莊筱亞沒頭沒腦地蹦出這句話,然後便快步走回來時的路。董尚德一頭霧水地跟上。

  ���竄悀f的夫婦似乎沒好轉的跡象,那頭髮凌亂的婦人此刻正半跪於柏油路面上,雙手抱頭像在防衛自己免於受傷害;那男人則大聲咆哮,一手抓住她蓬鬆的亂髮,另一手不停地揮動,險險地擦過那婦人的臉面。

  ���簡鸃N亞見狀一把火起,冷著臉自手提袋理拿出手機,不加思索地按下三個數字,對著接通電話的人拋出一句話:「喂,我姓莊。是,你可以稱我莊小姐。我要報案。這裡是永康街和信義路的交叉口,這裡現在正發生家庭暴力事件……一個男的正在毒打他太太,麻煩馬上派人來處理……是的,就在永康街靠近信義路的這條巷子。請快點派人來,不然就怕來不及了。謝謝。」

  ���礎o「啪啦」一聲合上手機蓋子丟人袋子裡,一回頭便看見董尚德莞爾的笑容,一挑眉回應他的視線。「我如果不做點事的話,就不能消氣。我生平最恨欺負女人的懦夫,一定要給他一個難忘的教訓才行。教他知道做人該有的分寸。這就是我的原則。」莊筱亞朝著他拋來大義凜然的笑,雖然街燈黯淡,但她的笑顏燦爛得像夏日正午時分的陽光。

  ���簣瘚萓o的笑顏,董尚德心裡突然間有個東西裂開了一角,「匡啷」一聲掉落,於體內泛出陣陣波動,掀起微微的異樣感受。有一種說不清講不明的情緒如蟄驚後漸次甦醒的生命般冒出了小芽,萌芽時還帶著柔軟的刺戳進心口。

  第三章

  ���繚R情是一座瘋狂城市,

  ���穠驦Y上擠滿了面色慘白的人們。

  ���癒X—《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71》

  ���鮭earD:

  ���簣q開始至結束甚而持續到現在,我依舊不停檢視自己為何戀上你的緣由。

  ���繕M而箇中原因,我遲遲不能理出頭緒。我從我夢惺,從我的偏好執著,從我的生命經驗甚而是人生觀,想找出些微蛛絲馬跡,不過真相仍舊混沌不明,暖昧難測。

  ���穡C逢這個時候,我便問自己,愛情需要理由嗎?

  ���繚R情不需要理由。它的發生或許只是一句話,一個聲音,一種氣味,一次視線交會,一回指尖不經意地碰觸,一抹淡淡的笑容,於是愛情便在心裡無法扼抑不可收拾。

  ���簞搘曳z由,它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像問人為什麼下雨天就會跟著憂鬱,為什麼怕黑,為什麼討厭某個人就像討厭蟑螂一樣,說不出為什麼。

  ���竅陘偵艣吨W你?這問題就如同問我自己為何癡戀藍色一樣,沒有任何理由。不需要理由。

  ���簫奏孎A的心情,從第一眼見到你時便在心裡埋下種子,隨著時間而滋長而更生在心裡渴求伴侶的角落,多刺的莖條勒痛心臟,幾乎因此而窒怠。

  ���禮琤H見到你的日子來記憶四年歲月,生活只有兩種分別,你和沒有你。天氣或是其他只是無謂的配角。明明意識到自己心情,卻因為膽怯而不敢開口。為什麼?因為害怕面對之後的現實我無法掌握,害怕因為一句話便識破這美好的幻象,即使它令我心口疼痛,但痛楚中帶著微微的甜美。

  ���礎菢h嗎?或許吧。然而自虐也需要極大的勇氣。

  ���糧萲w你不需要任何理由,戀上你只是一種感覺。愛情只是一種感覺。

  ���瞻竣悇O第七天,我已經平靜,你毋須害怕我會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我會善待自己。

  ���癒X—愛情,讓人勇敢,尤其是女人。

  ���瞽I@@

  ���繞g末的午後,公館那兒聚集了滿滿的人潮來逛街,而來的人多半是學生,趁著沒課的週末,就到這兒來和人擠在一起,壓壓馬路聊聊天,也許在大人眼裡是件虛擲光陰的無聊舉動,可在他們心裡,這樣子的行為有說不出的快樂。

  ���繕L所事事,本身就是一種快樂。

  ���簞蔣o半日閒空的梁書平一個人晃至誠品在台大對面的分店,裡頭的人今天倒是有些擁擠,不過愛逛書店的人自有規矩,就算人多也不吵便是,安安靜靜地在自己興趣的書前一頁頁仔細地翻著。

  ���瞼L沿著樓梯緩緩步下,同時看看這個月誠品書店在樓梯間的展示有什麼變化。誠品裡頭深褐色的基本色調一如往常教他感到安適自在。梁書平常惦念著,如果經濟能力許可,他也要在自己的書房裡用原本書架,讓樸實的原木陪他一室書香。

  ���舊飪L一排書架,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曾穎希正在他斜前方翻著書,從她專注的神情看來,想必是她喜歡的作品類型。梁書平唇畔滑出淺淺笑意,能在書店裡碰見志同道合的友人不也是一種難得的幸福。他無聲地接近她,輕輕在她肩上拍了下。

  ���織蕞o希冷不防被他這麼一拍,手裡的書本險些掉落,幸虧梁書平眼明手快,在它摔至地板前接住它。

  ���癒u是你?」曾穎希語音中沒有惱怒,她只是有些無奈地瞅著他。

  ���癒u抱歉抱歉!我只是想開個小玩笑。」梁書平無辜地聳聳肩,他真的沒一丁點惡意,沒料到曾穎希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癒u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曾穎希接過他手裡的書本。「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簣蝞悒俯q聳肩。「方纔和老師約了見面,聚餐後便走來這逛逛了。」「《看不見的城市》,」梁書平念出那書名。「卡爾維諾的作品,你不是大學時就讀過了?」

  ���癒u是呀。」曾穎希以指尖撫過書皮。「可是一看見它,忍不住又拿起來翻動,我真的很喜歡這本書。」

  ���癒u近來都讀些什麼書呢?」梁書平輕輕問道,同時目光於書架上巡梭,偶爾停留於某本書名之上。

  ���織蕞o希歪著頭想,眼神中露出煩惱。「很雜呢,什麼都看。而被內容感動的則是讀著余秋雨作品的時候。」

  ���癒u是《霜冷長河》這部作品對吧。」梁書平接腔。「書中的文字和描寫的情境讓我有種被震動的感覺。」

  ���癒u是啊,大家就是大家,功力有其不凡之處。」曾穎希心有同感地點頭。

  ���簣蝞悒郊炙k張望,似乎尋找某個東西卻遍尋不著,曾穎希納悶地看著他,想知道他在玩什麼把戲。

  ���癒u你只有一個人嗎?尚德沒陪著你嗎?」梁書平總算點出他的疑惑。身為男朋友的董尚德怎麼沒盡到護花使者的任務!

  ���織蕞o希輕笑。「尚德他不怎麼喜歡待在書店裡,他常常在嘴邊念著,『書店裡的書、記載的事都是固定的,用冷冰冰的鉛塊打在紙上,而他們做廣告的需要的是活的,會動的,隨時隨地都不停變化的東西,與其逛書店,他寧願坐在馬路邊看人。』」她聳聳肩,不予置評。

  ���癒u看人?」梁書平不太明白董尚德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癒u他認為廣告是和人生活息息相關的作品,若要能打動人心,一定得和人的真實經驗有所交集,而他的方法就是不斷地觀察,去感覺他們的心裡想些什麼?他們做些什麼?是什麼原因?」曾穎希回想董尚德之前是怎麼同她解釋的字句。「想想有什麼會讓人感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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