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筱彤曉得這一切不對勁的來源了!
「今天學校接到徐添財的電話,說你離家出走,而徐丹鳳更是生怕沒人知道,一早就急著宣傳,把整件事吵得不可開交。」周薇批評這些閒人的無中生有。
事件中的女主角怎麼可能是筱彤嘛!呸,這等倒霉事可不要牽扯到她最最重要的朋友!
咦?她以為筱彤會和她站在同一陣線,對這件造謠的事加以撻伐,孰料筱彤寒著一張臉,不發一語。
「筱彤,你說說話啊!」難道這件事是真的?登時,好打抱不平的周薇心跳加遽,憂心忡忡的瞅著她。
「你相信傳言還是相信我?」筱彤反問。
她不怕異樣的眼光,畢竟錯不在她,她可以理直氣壯的過日子。
奇怪的是,女人一旦受侵犯,眾人總以行為不檢評斷被害者的品行,鮮少用正面的觀點接納,也因而造成受害者的二度傷害。
她開始有心理準備來面對不堪的景況,且不斷自我催眠,她不在乎!
「當然是相信你!」周薇義氣的拍著胸脯。
筱彤輕咬著唇,「那我向你坦白,報紙的陳述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她戲耍周薇一下。
「然後呢?」周薇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
可憐的筱彤,天殺的強暴犯,周薇比當事人還難過,神色哀慟。
「我沒有被強姦得逞。」她微微一笑。
「可惡,你害我心跳一百,差點讓你嚇得斷氣!」周薇一手撫著胸口,一手粗魯的作勢要捶打她。
「能騙倒你,算是我的幸運日。」筱彤淡笑,不閃不躲任由她處置。
「還說呢!」周薇手下留情,做個樣子即收手。須臾,又迷惑的問:「不過,你說一半是真,該不會是指遇上歹徒這碼子事?」
「嗯,我確實有遇到歹徒,但被人及時救了下來。」她說得不在意,但天曉得她該花多少時間來心理重建?
「什麼?!這麼驚險!謝天謝地,你沒事。」周薇難掩緊張情緒的摟緊她,又倏然放開她。「筱彤,以後你要是去什麼場所,我一定奉陪到底!」她補了一句。
周薇的反應讓筱彤心中的憂鬱消弭大半,友誼的溫暖驟湧上她的眉梢,笑著說:「薇,有你這個朋友真好。」她的眼眸閃著感動的光芒,傳達她的心意。
原來她並不是孤軍奮鬥,有人關心她、擔憂她,向來被動接受世事的她,第一回把情感表現在臉上。
「神經,說那什麼話,我有你這個朋友才是三生有幸!」周薇又激動又感情豐沛的說道。
她淡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走吧,我請你吃冰淇淋,好去去霉運。」周薇逗趣的提議,再感人下去,恐怕男孩子氣的她會忸怩起來。
「嗯。」筱彤應和。
但當她們自管理大樓的階梯往餐廳方位走時,迎面而來的卻是惺惺作態的徐丹鳳。
「喲,堂姊,你害我及爸、媽擔心死了。」徐丹鳳細聲的虛情假意。
「唉!貓哭耗子假慈悲,筱彤,我們不要理她。」周薇直覺認定對方不安好心眼,否則怎會把筱彤的難堪事當成把柄似的大肆宣揚?
「堂姊,等我一下,有媒體要訪問你喲,你瞧。」徐丹鳳身旁跟著兩名人員,一個是穿著褲裝的女記者,一個是攝影人員。
經徐丹鳳一說,周薇及筱彤才注意到。
「同學,請問你是商學院的學生嗎?」女記者有模有樣的一手拿著小型錄音機,一手招呼攝影人員將鏡頭對準她。
筱彤淡然的點頭。
「那你知道一件新聞——關於貴校有女學生慘遭暴徒侵犯,還鬧出離家出走的事嗎?」
女記者緊迫盯人的詢問。
「啊,這不是指你嗎?堂姊?」徐丹鳳故意認招。
「徐丹鳳,你……」周薇斥喝她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態。
「同學,是你本人嗎?你能否對這件憾事發表一些個人想法?」女記者不理周薇的不悅,直往筱彤身上趨近。
筱彤皺眉,「事過境遷,我有不回答的權利。」
語畢,她即拉著周薇退出,全然不在乎別人的指指點點。
「唉,怎會這樣?」女記者失望不能再進一步挖掘新聞。
「我是當事人的堂妹,你們有事問我就可以,我可以代表她發言。」徐丹鳳自告奮勇的在鏡頭前軋一角。
「好,那你堂姊事後的反應如何?她與司徒家族有什麼關係?」女記者無魚蝦也好的轉問。
「因為她平日即行為不檢點,我想那五名不良少年八成也認識她,嚴格說來,說強姦太嚴重了,說不定是發生口角所衍生出來的事……」徐丹鳳加油添醋一番,哼,這下子,她總算是報復到筱彤了!
☆ ☆ ☆
她小覷了媒體的影響力。
課後,筱彤到兼職的補習班教學,在這裡,她是專教國二的英文老師,起先毛遂自薦的她還一度被班主任看輕,但她教學態度認真,教材的搜集也相當完善,頗獲學生的青睞。
「徐老師,能否借一步說話?」五十開外的王主任客氣的對她說。
「當然,請問班主任有何要事?」她納悶班主任會動用她上課前的時間。
「徐老師,你在我們補習班教學頗受好評,我們也很高興能請到你來,但……能不能請你就做到今天,我們會結算整個月的薪水給你。」班主任面有難色地提出請求。
「為什麼?是不是教學上的問題,如果是的話,我會改進的。」她誠懇的要求他給她機會。
「不是的,老實的告訴你,你的事我們全都知道了,為免有家長對老師的品行提出質疑,所以……」班主任驟失平日的威嚴,欲言又止。
品行質疑?受害者是她不是嗎?她面容頓時斂色。
班主任歉然的又說:「請不要讓我們難做。」他一次說完。
她懂了,話說得很白,再爭取下去也徒費力氣罷了!筱彤咬咬唇,「謝謝班主任往日的教導,我會銘記在心的。」大方得體的點個頭,她挺著背脊有尊嚴的帶上教師室的門。
班主任歉然的搖搖頭,這麼難能可貴的好女孩,只可惜人言可畏,唉!人活在世上,總有許多無可奈何的事,但這就是人生!
緩步走出補習班的大門,筱彤的心底是愁悶鬱結的,經過這幾天的流言傷害,她應該是免疫了,不是嗎?
可她心裡的空虛感是從何而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承認她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她是怯懦、是無依的,她極需一個寬大的臂膀撫慰她、扶持她。
驀地,他的影像清晰的印在她的心版上,讓她莫名地湧升一股想見他的渴望。
自那天他不留隻字片語的消失後,她已多次打電話詢問,得到的總是「先生不在,要數日才會回來」的答覆。
他……是不是同她一樣,強烈的陷入愛情國度裡?還是自始至終對她抱持玩玩的心態呢?
她惶惶然,又愛又怕受傷害,矜持使她被動的不敢掀開真相,她是不是太過膽小了?
這太不像她了,她一咬唇,決定直接到藍園,或許能夠不期而遇,或許還是尋不著人,可總比在這裡胡思亂想好。
下一刻,她挺挺胸膛,帶著壯士割腕的決心,朝目的地前進。
☆ ☆ ☆
微黃的落葉悄然飄下相思樹的樹梢,在這夏末的季節裡,算是提早通報新節令的來臨。
銀色ALPINA駛進綠意盎然的草坪,不久,車上下來了一對俊男美女。
「熾,想不到你還挺有天分的,竟能設計這麼典雅的建物,連我都要對你刮目相看�@NB 462�B!」女子輕快柔和的聲音響起。
「瑩,能得到你這位世界級珠寶設計師的誇讚,我可不枉此生了。」司徒熾卸下往日不近人情的俊顏,坦率的笑道。
這個嫻雅高貴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司徒熾的胞姊司徒瑩。
「熾,少跟我灌迷湯,這些客套話應付一般人綽綽有餘,但對我而言,一定有詐。說,你把我從英國請來,究竟有什麼重要事?」司徒瑩以精明的眼神瞅著弟弟,一副女偵探的口吻。
「瑩,你不是嚷著要姊夫陪你度假?現在他人兩天後會到台灣表演,我把你請來夫妻團聚,你說這重不重要?」司徒熾不慌不忙的移轉她的目標。
「真的?你有這麼細心?我可要重新對你評分了。」司徒瑩笑得甜蜜。
一說起她的丈夫傅笙,她就嬌羞得像小女人般,沒辦法嘛,誰教他們一個是名聞遐邇的音樂指揮家,一個是頗負盛名的頂尖珠寶設計師,聚少離多恐怕是注定的宿命喲!
司徒熾揚眉,「當然,對你,我總是真心真意。」對這個從小心意相通的雙胞胎姊姊,他再怎麼耍酷,也得對她俯首稱臣。
「咦?熾,你變了!」司徒瑩媚眼兜轉到他的身上,用疑惑的目色檢視他。
可是司徒熾仍是一派沉著,說有變化又看不出來,經過一分鐘的仔細逡巡後,她終於逮到歧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