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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岳靖

  祭氏祖訓嚴謹,靠礦業起家,擁有多國資源的開採權,富可敵國,代代傳承,是支不滅、不沒落的世族。祭家自有組織、部門,與其說是支「宗族」,不如說是個頗具規模的國家,其一舉一動足以影響國際局勢之動盪。

  青綠的草根狂亂地搖擺,直升機橫越大草原,似大鳥展鵬,悠緩盤繞,降落於主宅斜坡道下方。祭元祠瀟灑地躍出客艙,站定在主宅前。羅懇從副駕駛座跳下,打個手勢,直升機遠揚而去。

  祭元祠走了兩步,長腿停住,昂首對著高聳的家族主宅,唇角戲謔地撇一下。「羅懇,你說──我的先祖們是不是有『陽具崇拜』情結,非得把居住的場所搞成這副剛硬高聳樣兒。」沒一點兒情調!

  羅懇渾身一震,正直的臉龐浮現乾窘,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元祠少爺,請您收斂不當的言辭。」

  「哦?你不同意我的看法」祭元祠眼瞼半垂,邪佞的眸光閃過眼尾。「我覺得,這形容很適當──絕對的學理根據。」

  這是整人吧!主子的問題,這麼澀口!羅懇裝做沒聽到,躬身在祭元祠斜前方。「元祠少爺,老太爺還等著您呢!」語含催促。

  「也對。這種問題乾脆直接求證那個老傢伙好了。」祭元祠低笑,敲踏敲踏鞋底的草屑泥土。

  羅懇臉色翻綠,眼珠朝上瞪,無語問蒼天般。他絕對相信祭元祠的所言所行!這名主子一向不知何為「敬老精神」!

  「走嘍,去看看老傢伙了。」祭元祠撣撣西裝袖口,扣好衣扣,步上三級台座。

  羅懇抿直雙唇,收低下頦,壓抑似地跟進柱廊。要不是他年輕的心臟夠強,真無法抵抗主子這種驚人、且不按牌理出牌的舉止。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門廳,內中堂大理石牆面,雕著氣勢磅 的祭氏龍形圖騰。傭人們謹守分際,安安靜靜的各司其職、來來去去,見著祭元祠便頓住雙腳,恭敬有禮地招呼。

  「羅心……」看著一名行經身旁的年輕女傭,祭元祠縹緲的嗓音,突然冒出口。「她好嗎?」

  「堂姊她很好。」羅懇中肯地答道。

  祭元祠微微一笑。「跟她說我想吃她做的晚餐。」

  羅懇一楞。「您說今晚嗎?」

  「當然是……」祭元祠俊美的臉容難得地正經起來,長腿快步往宅邸深處走。「每一晚!」

  羅懇望著他的背影,停下跟隨的步伐,不須再「督促」主子去見老太爺了。只有在提及羅心堂姊時,元祠少爺的態度會稍轉認真,先處理完「長輩公務」,好安心享受與羅心堂姊共度的輕鬆時光。

  這座海島唯一讓祭元祠留戀的,就是那滋味──單純卻甜美得令他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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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心!」看不出年齡的美婦穿過花拱廊道,叫喚著。

  不知名的鳥兒聞聲不見影,啾啾的鳴叫夾雜在高原風吹中。泉流從高處彙集成水渠,彎彎鋛鋛,像甜甜圈繞過花叢、分割草坪。長春花叢裡,一名妙齡絕色循聲回首。她靈動的鳳眸一塵不染,清麗脫俗的鵝蛋臉龐氣色極好,細緻的五官,絕對是上帝精心的傑作,每一寸都是美感的展現,水澪雪白的肌膚光滑潔膩,值得疼惜、呵護。

  「羅心!元祠少爺回來了……」美婦站在花叢外的小泉流旁,眉眼含笑,盯著花叢中央纖細高挑的人兒。

  羅心美顏掠過驚喜,急急忙忙突破紅花綠葉的圍繞,桃樹枝勾住髮辮尾的絲緞,一個反作用力讓她跌進小泉流裡,弄濕一身翠藍的裙裝,采好的滿籃五瓣小花也灑遍水面,順流而去。

  「急什麼呀,丫頭……」美婦搖頭失笑。「瞧,你把奶奶要用的花兒浪費掉了。」

  「奶奶!」羅心嬌嗔,年輕絕色的臉蛋綴滿水珠。「你只心疼花兒,一點都不擔憂我受涼生病!」

  「當然。我蘇林的孫兒,個個體健,還怕生病──」美婦挑起細細的眉毛,踩著泉流中的石頭,傾身捏捏羅心嫩紅的芙頰。

  「好疼!」羅心叫痛,額心皺起,柔荑撫著頰畔。

  「年紀輕輕別學老人家皺眉頭。」美婦眸光嫵媚地一瞪,長指輕推一下羅心白晰的額。

  羅心撈起自己飄散在水裡的長髮,站起身,濕漉漉的衣物貼服姣好曲線,一覽無遺的女性胴體,標緻得賽過任何模特兒。她跨到草地上,打了個噴嚏。

  「怎麼嬌弱了呢!」美婦挖苦似地道,順手摘取一片青綠的小草葉,讓羅心含在舌下。「我蘇林的孫女兒可不能生病唷!」

  美婦蘇林是祭家海島的醫者,貌美青春,完全讓人想不到她已是祖輩人物。蘇家世代行醫,精通各類醫道:正統醫學、民俗醫療、養生防老……等等,無一不包,專門掌管祭家海島的醫事部門。這一代的負責人──蘇林嫁給了祭氏「保安部門」的羅家後代羅森,也就是羅心的祖父。羅氏家族世代天生是「護衛者」,而這個家族也幾乎只出男丁,從不曾生過一名女兒,直到二十餘年前,羅心誕生,這個家族才有了唯一的女孩兒。

  羅氏家族的「心肝兒」──羅心,自幼聰穎慧黠,善體人意,時而溫柔婉約時而俏皮活潑,是個得寵的美人兒。按祭家的規矩、排列,羅心應出生為祭元祠的「護衛」,但令人難料的,一向生男孩的「護衛」家族,竟出了個女娃兒。祭氏老太爺當時見過襁褓中的小羅心後,認為這嬌滴滴的玉人兒,並不適合擔任祭家男人的隨扈,因此免除羅心原本的「護衛天職」,使她不必像她的兄弟手足一樣,出生就得跟著一名祭姓男主人,可緣分終究將她和祭元祠拉在一起。

  「也許是天意吧,你不須背負羅家『護衛身份』的天職,卻仍有條線將你和元祠少爺拉近。」揀去貼粘在寶貝孫女兒絕倫臉蛋上的花瓣,蘇林會心一笑。「快去換衣服吧,元祠少爺稍晚要到你那兒吃飯。」

  羅心頷首,擰擰吃水變重的裙襬,開心地旋身離去。

  夕陽拉長纖纖倩影,水珠凝在黑亮如絲的長髮間,閃閃爍爍地,像純淨碎鑽襯托著世間最完美無瑕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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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氣繚繞似地,祭氏家譜室終年熏香裊裊,白煙像條巨龍朝上盤旋,祥光輝映著碑牆。黑亮石材上按輩分世代,排列祭氏家族所有成員之名,已成仙佛的祖先們名諱鐫刻入碑、明白彰顯,尚在人世的後世晚輩,則以金色顏料書寫於碑面,並且貼蓋了紅絲布。

  樑柱的雕龍栩栩如生,是這個家族的神聖圖騰。尊貴、驕傲的祭氏族群,自認是神的後裔,穿鑿附會的神話故事,代代傳誦著,神秘華族──祭,盛名遠播,世上多的是,得靠這個家族臉色存活的國家。

  祭元祠雙手環胸,慵懶地瞟著碑牆,像個佇足畫廊、雅興正濃的王公貴族。

  「站沒站姿,你像什麼樣!」嚴厲嗓音充滿有力的共鳴,震撼了平穩的空氣分子。

  一名體態高大勇健的老人,從通往內堂的拱頂廊道走出來。老人額高飽滿,臉色紅亮,眼神炯炯,見白的發須,是種權力象徵──他是祭氏的大家長,人稱「老太爺」,也就是祭元祠的曾祖父。

  祭元祠挑高唇角,盯著老人。「別來無恙,我『偉大』的曾祖父──『祭氏帝國之王』!」誇張的言辭,聽得出輕蔑諷意。

  老人坐上香案左側的龍頭椅,大掌拍一下紅檜神桌。「我遲早被你這不受教的輕浮小子氣死!」

  祭元祠搖搖頭,長指摩挲著高挺的鼻樑。「您別這麼說。元祠相信,您的『紅絲布』在短期內應不會揭下,『刻名』之日仍遠。」

  「一回來,就咒我死!你你你……」椅座還沒坐熱,老人便又站起。

  「元祠不敢無禮,」祭元祠一派悠閒地微笑,上前扶著老人。「您坐、您坐。」

  老人揮掉曾孫「假好意」的攙扶。「我沒這個好福氣!」逕自坐回椅上。

  祭元祠妥協似地攤攤手,退一步,與老人保持距離。老人眼尖地瞥見他領帶上驚世駭俗的圖樣,粗白的兩道眉狠狠緊皺成一線。

  「你打那什麼領帶?」老人怒聲怒調。「什麼亂七八糟圖形!」

  祭元祠俯著俊顏,拉出領帶,嗓音徐緩優雅地道:「中國四大古典文學『金瓶梅』裡的一景,氣質得很呢,曾祖父……」

  老人臉色鐵青,雙眸瞪得大如牛鈴,鼻翼歙張著。精明的老人,如上帝般操弄子子孫孫,卻獨獨拿祭元祠沒轍。

  祭元祠唇邊笑意擴大。「曾祖父喜歡的話,元祠可以『割愛』……」邊說邊解著領帶。他一向知道祭家人擁有極高的藝術敏感度,難得老傢伙「欣賞」這條領帶,為人曾孫的,當然得雙手奉上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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