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洋吃一驚,「無限期?」
「不,說笑而已,家父怕人沉迷做夢,已設安全掣,最久可以逗留三分鐘。」
「才三分鐘?」
「那已是令人整夜輾轉不已的長夢了。」
之洋十分興奮,「讓我們立刻進入夢鄉。」
「且別忙做夢,先吃飽穿暖再說。」
之洋只想逃避現實,真實生活令她失望,她覺得每天太陽出來必須消磨太多的時間令她受盡折磨,不如躲到李宅的實驗室去。
時珍笑,「看你樣子,好像已經上了癮似的。」
「說得不錯。」
「我馬上來接你。」
之洋歡呼一聲。
自古到今,人類都一直專注搞自我麻醉的玩意兒,越來越精,自在意料之中。
兩個女孩子見了面,先緊緊握手。
時珍說:「首先,要有心理準備,我們可能會到一本小說裡去。」
「花多眼亂,不知怎麼挑選才好。」
「記住,你所經歷的一切,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之洋凝視時珍,「就似我們的生命,轉瞬即過,也只是一場夢。」
時珍笑,「我不會這樣想,老闆罵起我來的時候,不知多有真實感。」
「上班滋味如何?」
「想到餘生最好的時間都要虛擲在毫無意義的公務上,甚覺悲慘。」
之洋按住她的手,「我們到底會漫遊哪一本小說?」
時珍說:「隨意抽籤。」
「不不不,我不去聊齋。」之洋害怕。
「你這人乏勁。」
之洋怪不好意思,低下頭,「我厭世,但怕死。」
時珍從來未聽過這樣趣怪新奇貼切的形容,不禁笑出來。
「來,隨便按鈕,但求刺激,不計後果。」
之洋面孔皺起來,有點兒痛苦,所有抉擇均不容易,她閉上雙目,伸手一按。
耳畔聽得時珍說道:「這個夢較長,約有三十秒。」
之洋緊握住時珍的手,一齊進入新世界。
一看就知道算是現代世界。
繁忙的街道,車輛熙來攘往,之洋與時珍間避到行人路上。
她們面面相覷,糟糕,到什麼地方來了?
看仔細一點,時珍輕輕說:「不是今天,像是上個世紀末的街道。」
之洋頷首,「對,汽車尚用汽油,污染空氣,遺害無窮。」
「主角呢,怎麼不見女主角。」
「快開場了,不用心急。」
「咄,一本書應該好戲連場,絕無冷場。」
說時遲那時快,一部車子「嗖」一聲停在她倆面前,有人跳下車來同她們打招呼:「兩位小姐久候了,快上車,衛夫人在等你們。」
之洋與時珍被推著上車。
時珍問那中年瘦削漢子:「貴姓?」
那男子答:「叫我老蔡得了,我是衛宅的管家。」
之洋側著頭,衛夫人,這該是哪一部小說?名著裡好像沒有衛夫人,時裝小說又很少會被承認是名著,之洋一直在動腦筋想書名。
有趣極了。
忽然時珍說:「我已經請到了!」
之洋一早知道好友比她聰明。
「不,」時珍眨眨眼,「我比較知道父親的閱讀習慣。」
車子往郊外駛去,停在一層精緻的小洋房門口。
老蔡說:「請隨我來。」
之洋悄悄對時珍說:「我又不明白了,書中人怎麼會讓我們參予劇情?」
時珍笑笑,「並無稀奇之處,一切由家父編排,你我大可客串演出,自得其樂。」
之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門鈴一響,大門開啟,一位女士開門出來,只見她儀容高雅,態度可親,之洋覺得她十分面熟,不知在何處見過。
「兩位來了,快請進內,衛君正在等你們呢。」
電光石火之間,之洋明白過來,這是那位先生的妻子,姓白,她與時珍跑到極受歡迎的科幻小說情節裡來了。
之洋大樂,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我們來了,與你討論獅身人面之謎以及古瑪耶文明。」
一個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走出來,「你們說什麼?」他語氣急促,「誰在這種時刻同你們談風花雪月?時珍的父親失蹤已有整個星期,大家快坐下來商量如何尋人。」
之洋大吃一驚,「李梅竺教授失蹤?」
時珍更是嚇出一身汗,「家父明明去了旅遊!」
「旅遊?你因何得知?」
「他留下了一張字條,寫得很清楚,陸沉古大陸亞蘭提斯已修築完畢,他是少數獲得預先參觀的一分子。」
「字條可是他親筆?」衛先生質問。
時珍慌了,「應該是。」
「你連父親的親筆都不肯定!」
之洋忍不住,朝衛先生瞪瞪眼,「李教授多數用電腦寫筆記,極少用筆。」
衛先生一聽,覺得也有道理,不語。
他說:「你們跟我來。」
第二章
她們隨他直進書房去,只見衛君書桌上儀器十分先進,不像上一個世紀的產品。
之洋說:「我明白了,這裡的儀器是李梅竺教授替你設計的。」
時珍推之洋一下,抱怨道:「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說笑!」
之洋把好友拉到一角,輕輕說:「時珍,這不是真的,這只是一篇小說。」
時珍一怔,「我怎麼忘了?」
「你愛父情切。」之洋眨眨眼。
「他到底在什麼地方?我好不擔心。」
這時衛先生呼喝她們:「二人絮絮說些什麼,還不過來?」
衛夫人捧上香茗,解圍道:「他年紀大了,有點兒獨裁。」
衛先生將兩張字條放大了打到牆壁上,「這是李梅竺的字跡真本與假版。」
之洋一看,「唔,假本甚為生硬,不似一氣呵成,好像一個個字樣抽出來拼湊成。」
「講得對。」
之洋說:「技巧拙劣,是哪個笨人幹的?」
衛先生冷笑一聲,「他不是笨,是精明過了頭,採用地球上最原始的方式寫成這封信。」
時珍眼睛睜得老大,「他是什麼人?」
衛君跌坐在椅子上,「不是他是她!」
之洋大感好奇,「她來自——」
「她肯定不是本太陽系的女性。」
之洋與時珍同時「嘩——」地一聲。
衛君說下去:「她傾幕李梅竺才華,故涉嫌將他擄劫——」
之洋「啊」一聲,「強搶民間男子!」
時珍也說:「這故事我在什麼地方看過?」
衛夫人在一旁提點:「王老虎搶親。」
之洋一時尚未醒悟,時珍卻苦笑,「不不不,家父又未曾男扮女裝。」
之洋一聽,明知不是笑的時候,也「嗤」一聲笑出來,太趣怪了,李梅竺教授被外星女性搶到窩穴中成親?
時珍更加哭笑難分。
衛夫人這時輕輕說:「至要緊是品格端莊大方,是什麼地方人,倒也不重要。」
衛君說:「人類門戶觀念的確太深,從前,隔一條村便是外姓人,老死不相往來;稍後,南方人與北方人又合不攏,異族自然不可通婚;到現在,一提起外星人,腦海就出現一條八爪魚。」
時珍問:「有沒有線索?」
「字條上有痕跡留下。」
「指模?」
之洋說:「她未必有手指。」
時珍呻吟。
衛先生說:「講得不錯。」
「到底是誰幹的好事,我們又如何營救李梅竺教授返家?」
之洋一邊問心裡一邊覺得好笑,可見李教授童心未泯,寂寞之餘,設計一個旖旎的故事,幻想他被外星女性強搶去成親。
知父者莫若女,時珍忽然說:「也許,他不願返家?」
衛先生卻不覺可笑,嚴重警告:「此時不回來,以後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時珍答:「那也只得眼光放遠一點,希望他同她相處得來,希望他們生活愉快。」
衛夫人凝視時珍,「你真的以你父親的幸福為重?」
時珍坦然說:「自從家母去世後,他鬱鬱寡歡,我當然希望他可以再度得到快樂。」
衛先生大讚:「好好好!」
他忽然轉向螢幕,「聽到沒有,李兄,你可以出來了。」
之洋與時珍大奇,「什麼?」
只見螢幕上出現笑容滿臉的李梅竺。
時珍大嚷:「爸爸,你在何處?」
之洋比較鎮靜,她看著李梅竺教授的映像。只覺他比往日更加瀟灑清�嚏A都說一些男性到了中年會魅力畢露,說得非常正確。
只見李梅竺笑道:「時珍,你所說的都是真的啊,以後,父親如有機會選擇對象,你可要尊重父親的意願。」
時珍衝口而出,「你不是真失蹤?」
教授哈哈笑。
時珍氣結。「是同我們開玩笑?」
這會兒,連衛先生與衛夫人都笑了。
時珍頓足,「如此作弄我們!」
就在此時,夢醒了。
時珍與之洋的手仍然緊緊相握,適才夢境歷歷在目。
之洋有許許多多疑問,因為涉及時珍的父親,一時未能開口,她把問題在心中整理一下,才說:「教授簡直料定我們會來偷用這部儀器。」
時珍一愣,一拍桌子,「孫悟空跳不出五指山。」
「而且,這次我們並沒有指定選哪個故事。」
時珍說:「太巧合了。」
「教授打算再婚嗎?」
「沒聽他說過。」
「時珍,我覺得你應當與教授聯絡一下。」
「你說得對,這上下我也有點兒掛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