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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於晴

  「多謝兄台提醒。」西門庭抿嘴微笑。

  宮萬秋仍目不轉睛地打量他,完全不將另一名避雨的劍客放在眼裡。「不過公子也可以放心,我專程追出來,就是為了斬草除根。」

  西門庭聽他說到最後,彷彿一字一字充滿恨意。他暗叫不妙,原以為宮萬秋是為宮家小姐來追夫,最多也不過把拾兒拳打腳踢一番再扛回宮府,如今看來,分明是打算來個毀屍滅跡,讓宮家小姐再也找不著拾兒……男人的妒忌更可怕啊!

  西門庭見宮萬秋緩緩抽出背後的長劍,再度暗暗歎氣。細小的汗珠滑落頰畔,他雖然稱不上手無縛雞之力,跟普通人打架也不會輸,但對方若是個練家子,劍一出,他大概真會玩完,尤其宮萬秋的眼神充滿了殺氣。

  他這條命,有九成九是篤定送給了拾兒吧。

  「看過這兩名江湖淫棍的趙嫂子曾提,一般膚色偏沉的男子,長相即使俊俏,也多屬陽剛,但那名膚色像蜂蜜水的青年,生得纖細,乍看之下,有七分像女子,再一細看,渾身上下透著優雅,很顯然,這人必定是少見的男子,趙嫂子才會如此印象深刻。我本以為,一個女人家的形容有多少幫助?沒有明顯特徵如何認人?今天一看,才知道她形容得真好。」

  「……我從不知我這麼特別。」西門庭微微泛著苦笑。

  「他呢?」

  「早就分道揚鑣了。」

  「死到臨頭,你還顧及他,不虧為他的生死至交。」

  生死至交?舌根苦意更甚。他可從來不知道一句「生死至交」竟然得拿性命來換啊。

  這時,宮萬秋終於看了那劍客一眼。他見多識廣,多少看出這劍客冷僻孤傲,絕不會多惹是非,但為防保險,他仍問道:

  「這位兄弟可會插手?」

  那劍客連張眼都沒有,對於西門庭而言,宛如等了一炷香那般久之後,劍客才冷淡地應了聲。

  應聲之後,西門庭立即彈跳而起,他的眼瞳映著直逼而來的劍影,身子極力往左拋去。

  正暗鬆口氣躲過第一劍時,右肩卻傳來暴痛,差點痛到暈了過去,這才發現宮萬秋一劍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下一刻就是你的命了!說,聶拾兒在哪兒?」

  「……」

  「看來你當真是不要命了!反正聶拾兒也活不了多久,你這個生死之交就先下黃泉等著他吧!」

  原來今天是他的死期,幸而恩弟已康復,他也見到多年的「信友」,已經沒有什麼牽掛了!痛捂著肩傷,西門庭抿唇,眼睜睜瞧著他拔出劍,直刺他的心窩。

  「鏘」的一聲,眼前竟然有抹人影擋在他的面前。他甚至來不及凝聚新的焦距,就瞧見宮萬秋與這劍客打了起來。

  招招如閃電,他根本無法鎖住,只能暗驚江湖人果然可怕,他大哥雖也是練家子,但很少在他面前露招,是以方纔他還妄想從劍下逃命。

  「你說過不插手!」

  「聶拾兒的命是我的,還輪不到你動手!」

  「你跟他也有仇?」

  原來,拾兒處處結仇啊……西門庭暗歎口氣,很無力地緩緩倒在地上。肩頭痛到他眼花模糊,神智逐漸不清,隱約地瞧見廟門口好像出現了個人,那人還很隨便地提著自己的腰褲,邊穿邊走進廟……這麼隨便的人,除了一個聶拾兒還會有誰?

  「真怪,我明明沒吃什麼髒東西,怎麼老跑茅廁……」聶拾兒一見宮萬秋,立刻投向地上那攤爛泥似的身子。「挺之!」

  他立刻奔前,宮萬秋見機不可失,揮劍相向,不料聶拾兒彷彿預料他的招式,身子一彎,避劍滑向前,宮萬秋微愕的同時,那劍客的身軀已完全擋住聶拾兒的身影。

  「挺之!」聶拾兒一見他肩頭血流不止,迅速封住他幾道大穴。

  「你回來啦……」他氣若游絲喃道。

  「廢話,我不回來救你,你准完蛋!你這笨蛋,會不會大喊?我也不過在外頭解個手,你一喊,我一定聽到,你這麼講義氣,我很感動你知不知道?」

  「……我不是講義氣,我是痛得喊不出來而已……」

  聶拾兒瞪他一眼,隨即見鮮血染上他的頸、他的臉,他心頭一陣詭痛,立刻把自己的外衣撕裂,身後打鬥的影子交錯,籍著微弱的火光,跳映在西門庭的血臉上,令他心煩氣躁。他喊道:

  「喂喂!要打出去打好不好?」

  連頭也沒有回,彷彿料定有人能將宮萬秋逼出破廟。也果然沒有一會兒,廟內一片安靜。

  聶拾兒正要拉開他的衣服,西門庭虛弱低語:

  「你要幹什麼?」

  「混蛋,你沒看我充當大夫嗎?」

  「我……自己可以來……」

  「你要能自己來,我都能飛天了!」

  「……你會後悔的……」

  聶拾兒見封穴也不能阻止他繼續流血,咬牙道:

  「你放心!我不會後悔!我知道你比我壯、比我強,我不會妒忌你,行了吧!」一把撕了西門庭的上衣,露出同樣蜜色的肌膚,聶拾兒心跳一下,暗罵自己當真是禽獸都不如的東西,都什麼時候了,還被一個男人所迷惑。他迅速包紮那纖肩上的傷口,忽然間,他好像不小心瞄到什麼,頓時僵住。

  他不敢置信地,視線緩緩向下移動,瞧見他的好兄弟胸前用白布緊緊裹住,完全看不出白布下的曲線。

  「……挺之,你還清醒吧?」

  「……嗯。」

  「……我想,你的傷口還不致死,最多留個疤而已。」

  「謝謝……」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他目不轉睛地注視,然後很輕聲地問:「你的身子受過重傷?」

  「沒有。」

  喉嚨頓時乾澀無比,但要問的還是得問個明白啊。聶拾兒的眼珠用極為緩慢的速度,移向那血跡斑斑的臉龐。

  這臉龐多清秀、多宜男宜女,多引人胡思亂想啊,怎麼他一直沒有發現?他擅易容,擅觀察人之貌啊。

  「挺之,我明白我這樣問你很失禮,可是,你是男的吧?」說到最後,都在發顫了。

  「女的。」

  聶拾兒發出淒厲的叫聲,捧著頭跳離三步遠,哇哇大叫:

  「我完了!我死定了!我被騙了!是個女的!我豈不要負責嗎?」腦海閃過一幕幕,在趙胖子家裡硬擠在挺之身上,又想起在宮家的茅廁裡還猛拍挺之很平坦的胸。「天!我剛才還不小心瞧見她的手臂!我完了!我不要娶老婆!我不想娶她啊!老天爺,老天爺你是不是看我太快活,存心設個陷阱要我跳進去?我還不想娶啊!」

  「我也不想嫁。」

  慘烈的控訴忽然消音,聶拾兒緩緩回頭,很小心翼翼地問:

  「挺之……不,西門姑娘,你方才說了什麼?」

  西門庭雖已經虛弱到想要昏過去了,但仍好心地說:

  「聶兄,你放心,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不會要你娶,因為我根本不想嫁給你。」

  「……我有什麼不好?」聶拾兒抗議:「我好歹長相不錯,四肢健全,你是哪兒看不上我,這麼肯定說不嫁?」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那你是……要娶我了?」

  「那當然不!」聶拾兒心裡泛酸,總覺得很嘔。他說不娶是一回事,她說不嫁那當然最好!現在,他並不想娶個老婆回家供著,他還很貪玩啊,只是……心頭就是很不痛快!

  正要開口再表達他的小小不滿,她就昏了過去。他很不甘願地上前,瞪著她的臉一會兒,袖尾用力擦去她臉上礙眼的血跡。

  「……」他嘴裡不知咕噥什麼,然後蹲在那兒盯著她的臉。

  一直一直……沒有移開視線。

  第四章

  左肩的疼痛,讓她被迫清醒。

  痛痛痛痛……從小到大沒有經歷過這麼痛徹心扉的感覺。她咬住牙根,靠著使力的右臂,勉強起身。

  環顧四周,是間客棧吧。陌生的桌椅上還有幾道污漬。

  既然有人送她到客棧裡,這個「有人」是誰,是可想而知了。她注意到床上內側鼓起,像有東西藏在裡頭,她上前一掀——

  既感無力又覺好笑。

  即使無法帶在身邊,拾兒也要他的百寶箱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她睡外側,內側是他的寶貝,若有人來搶也得先經過她……真狠啊。

  外頭有細微的說話聲,她走到窗邊,用肩輕頂了下,窗被推了個縫,同時,陌生的男人聲音若有似無傳了進來。

  「你這個兄弟真是硬骨頭,宮萬秋如何逼他,他也不肯說出你在哪兒。」

  「是嗎?我就知道我不會看錯人。」聶拾兒很快樂地說,隨即又很哀怨地抱怨:「我寧可她別這麼好,我會很心痛的。」

  「心痛?你為他心痛?」

  再輕輕推開窗一些,瞧見兩個男人背對著她,坐在長廊的扶欄上,一人一壺酒,大口大口地灌進嘴裡。一個連認都不用認,就知是拾兒;另一個則像是破廟裡的劍客。

  「當……當然不是,我是為自己心痛。我怕我做出不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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