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晨星緩緩睜開雙眼,觸目所及儘是熟悉他景象,她知道自己是在「曉星映月」的臥房裡。略微轉頭,她看到江平一臉憔悴。
這才是真實的。她心安了。
「晨星,你終於醒了。」江平緊握住她的手,瘖啞道,聲音中含著如釋重負的意味。
「再叫一次?」晨星懇求著。
「晨星?」江平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我是項晨星,沒錯吧?」她笑著相詢,笑容裡有著滿足。
「你當然是項晨星。」江平憐惜地將她擁入懷中,根本不去細想她為什麼會這樣問,「你差點嚇死我,我還以為你會就這麼走了。」想起昨天她氣息微弱,毫無生機的模樣,他遺留在心中的那股驚懼仍在脹大。
天,不管她是妖,是孽,是人,他都不想失去她。直到此時,他才又認清了自己的心。
「我掉下水了。」晨星想起了所有一切,也想起了背後那急遽而來的力道,她驚愕地睜大眼,「我被人推下池塘?」她不敢相信地驚呼,做夢也沒料到自己人緣如此差,差到有人想殺她。
「我知道,」江平咬牙,「萌生全看到了,是瑞蓮推你下去的。」語氣恨極。
「瑞蓮?」晨星小心地問。
他點頭:「她再也害不了你了,從今以後,江府再無她立足之地。」
聽起來好像要把她趕出去似的。
「那她能到哪兒?」她憂心地問。
「誰管她。」他冷嗤,「像她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就算餓死街頭也是她活該。」
「這麼說,她無處可去囉?」
「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他掠了掠晨星臉上的髮絲,「別想她了,你目前需要的是休息,好好再睡一覺吧!」他溫柔地將她放倒在床上。
但晨星卻無法不去想,且不可自抑地感到罪惡--難以接受因為她而讓一個女人陷入絕境的想法。
「明生……」她遲疑地喚。
叩!叩!叩!敲門的聲音響起。
「誰?」江平沉著聲音問。
「大少爺,大夫來了,請開門。」
江平皺著眉,低下頭來看向晨星,「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他問得很小聲。
晨星搖頭,「我很好呀!」
江平滿意地點頭,「那就好。」隨即站起身走到門口,「少夫人無恙,請大夫回去吧!」
「但老爺吩咐,一定要讓大夫看看少夫人才行。」
「回去。」江平沉聲喝道,聲音裡出現了凶氣。
「但老爺說……」
「大膽奴才,你膽敢忤逆我。」
「小的不敢……」
「出去。」他大叫。
「是……是的……」接著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宣示了他們遠去。
晨星卻害怕地抬起頭看向他怒氣騰騰的側臉,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只覺現在的他好可怕,一副想要殺人的樣子。
江平由眼角瞥到她怯怯的模樣,頓覺得好笑,臉上戾氣也消失了不少。
「你在想什麼?」他走向她。
晨星驚奇於他態度的轉變,不及細想隨即開口:「你為什麼不讓大夫進來?還有,你幹嗎生氣?」
江平的臉色又沉了下去,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但當她果真如此一問,卻還是感到有些無措。
他如何能告訴她真正的原因是前兩位大夫發現她的脈息異於常人,在驚異之下,竟然請求爹延請廣州眾名醫來會診,想找出端倪。
他怎麼能讓這種事發生,萬一晨星真的不是尋常人,他能阻止眾人對她怎麼樣嗎?
「你自己難道沒有答案嗎?」江平撇過臉,冷冷地開口。
「我該有嗎?」晨星囁嚅地問,不自覺地縮緊了身子。
她是真的不知道嗎?江平懷疑地想道。
但如果她真如表面般對所有事一無所知,那也是一種不錯的情況,至少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真相,也不會有任何人嚇到。
就照她的劇本玩吧!只要不傷人,又何妨這麼玩下去。
「我不喜歡有人碰你。」他靜靜地宣佈。
「什麼?」晨星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
「你是我的,我不許有人隨便碰你。」他任性地編著借口,直直凝注她羞紅的雙頰。
「可是……那是醫生耶!」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醫生?是大夫嗎?不管了。
「誰都一樣。」他義正詞嚴地道。
「討厭。」她輕斥,心頭卻盈滿甜蜜。對於他這樣公開地表示屬於丈夫的佔有,竟讓她有種愉悅的感覺,這愉悅讓她輕飄飄的,久久無法消退。
※ ※ ※
睡了一整天,江平好不容易放下了心,終於走出房門,踏出了「曉星映月」。
晨星馬上翻身下床,伸了伸慵懶的腰肢,張開大口打了個呵欠。然後迅速地翻著衣櫃打扮著自己。
由於這是她第一次獨立著裝梳洗,所以成果並不怎麼理想,但勉強還算可以。
總算滿意後,她舉步踏出「曉星映月」往「瑤翠館」前進。
她想她得找到瑞蓮,與她共同想出個好辦法,讓瑞蓮能繼續留在江家。
但途經池塘時,她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景象。
一群人聚集在池邊,對著池子又跪又拜,又捻香又焚紙錢的。基於好奇心的驅使,她走向前去一探究竟,赫然發現池塘的正中央有一艘大木船,大木船上有一隻圓桌般大的烏龜正在懶懶地曬著太陽。
「好大的烏龜。」她驚歎。
「少夫人,你看,咱們的龜仙很漂亮吧?」旁邊有人湊過來說道。
龜仙?漂亮?
「是呀,是呀!」她笑著敷衍道,搞不大清楚這是什麼情況。
「都虧咱們少夫人,才讓大家有幸能瞧見住在這池子裡的龜仙。」
「是呀!少夫人福大命大,連龜仙都來幫忙呢!」
「你們在說什麼?」晨星乾脆直接問。
「少夫人,你不記得了嗎?」
晨星抱歉地搖頭。
「你掉下池子裡,是咱們的龜仙救你上來的呀!」
「真的?」晨星驚奇地瞥向她的救命恩人,「這烏龜好厲害,竟然把我從水裡馱了上來。」
「它沒有馱你上來,它直接把池水弄乾,你就出現在池子底了。」
把池水弄乾?好神奇!不知道一隻烏龜如何把一池水弄乾?是用喝的嗎?
不過……
「它為什麼不用馱的?這樣不是比較省事嗎?」何必多此一舉地將水弄乾,傷害其他無辜生命呢?
「這……」
竟沒人答得出來。
※ ※ ※
瑤翠館,是江家撥給瑞蓮住的屋宇,雖然不是間大屋,但也有四個房間,可謂是樣樣俱全。
而屋前,種滿了顏色鮮艷的牡丹、芍葯,百花齊放的姿態,襯映著原木造的瑤翠館更顯樸實。
但瑤翠館裡面呢?
由於瑞蓮喜好鮮艷的顏色,所以她難以忍受如此樸實的居所,於是她盡其所能地裝飾屋宇內部,用錦緞、木珠、琉璃、輕紗……反正能找得到的,她都會利用一下。
也因此,這瑤翠館可說是江府裡最美麗豪華的居所。
晨星一踏進瑤翠館,馬上就被眼前這片花海迷住了。
她很驚奇竟然有花能開得這麼富麗堂皇,鮮明艷麗。且每一朵花都顯得那麼有韻味,彷彿在誇耀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不知流連了多久,她才猛然想到她此行的目的,於是趕緊加快腳步往瑤翠館走去。
遠遠就瞧見了瑤翠館的門窗都上了鎖。她被鎖在裡面嗎?
她彷徨地倚著門窗向內探視尋找著瑞蓮的身影。終於在一間房間裡看到了她披散著頭髮,垂頭坐在床上。
「瑞蓮,瑞蓮……」她迭聲叫喚了七八次,才看到瑞蓮抬頭望向她。這一看,可嚇她一跳。
瑞蓮的臉龐慘白得像死人,雙頰凹陷,彷彿餓了好久,昔日精光耀耀的雙眸現今變得死氣沉沉,她簡直都快認不出來了。
「瑞蓮,他們虐待你嗎?」晨星哽咽地問,真心地為她難過,感到悲哀。
「你是來嘲笑我的嗎?」瑞蓮尖聲地問。
「不,我是想來找你……」
「找我做啥?想讓我變得更慘嗎?」她冷笑,「做夢,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不、不是,我不想你離開江府呀!」晨星急急地辯說。
「不想?哼,你是巴不得吧?」
「沒有,我真想你留下來。」
「留下來?你以為你說了就算嗎?」她冷嗤。
「所以我才來找你,想要商量個方法呀!」
瑞蓮挑高眉睨著她,而後突然大笑,「你是白癡嗎?你不知道我要害你嗎?」
「我知道,但我不想害你呀!」晨星老實地說。
瑞蓮站起來,瘦弱的身子飄飄然地走到窗前,「你真的想幫我?」她冷冷地問。
「真的?」晨星猛點頭。
瑞蓮邪邪一笑,「想幫我,就替我把門打開,讓我瞧瞧你是否有誠意。」
「好,我馬上去想辦法。」晨星滿口答應,退下窗口後,急忙去找開門的工具。
晨星找了好一會兒,才在花海底下發現一把生�蛌漁膉M。她興沖沖地拿著它回到瑤翠館的大門前,撬弄銬在門上的鎖。
屋內的瑞蓮聽著門外的動靜,一抹淡淡的笑意冷冷地掛在嘴上。她不慌不忙地翻出櫃子裡藏的一把短刀,將之藏在衣袖中,接著從容地到門後守候,等待大門開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