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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陳明娣

  朱毅抿唇,說出耿耿於懷的疑問:

  「當我的人有什麼不好?」

  「什麼?」她跟不上他轉換的速度。

  「你說你不是我的人,當我的人不好嗎?」朱毅強迫自己耐住性子再覆誦一次問題。

  「有什麼好?」翟淨棻思考地回望他,放棄研究他問話的邏輯與目的,她單純地反問。

  「你不喜歡當我的人?」

  翟淨棻搖搖頭,因他使用「喜歡」兩字而皺眉。也許他適合去當個黑社會老大,那種人不都有很多手下,開口閉口就是你的人我的人、你的地盤我的地盤?

  「為什麼?」說不出原因,他就是執拗地想知道她的回答。

  「我為什麼要喜歡當某人的人、屬於別人?我想你也一定不願意被人標定所有權,被人對你說──」翟淨棻強調地直視朱毅,以模擬的認真口吻說:「「你是我的人」。沒有人喜歡這樣的,你也不喜歡吧?」她滿意地觀察到朱毅凝凍的表情。

  「你再說一次。」朱毅為她篤定的語氣感到困惑,為什麼他沒她所說的那種感覺?

  「欸,那……那句話嗎?」她睜大眼,謹慎地問。

  「沒錯,你再說一次,讓我確認一下。」

  「你……你是我的人。」在他毫不遮掩的強力注視下,她突然覺得好熱,不禁用手扇扇發熱的臉頰。這情形實在有些荒謬。

  朱毅交過的女友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什麼肉麻露骨的情話沒聽過?他常覺得女人說話過於噁心做作,常害他雞皮疙瘩起立致敬;但,翟淨棻這句「你是我的人」卻引起不同的反應,無法歸類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胸口像被石頭擊中,氣管哽住,無法通暢地呼吸……

  翟淨棻決定結束討論,她納悶著──他為何為她動手打人?「你弄哭了她」這是他給熊一力的答案。令人困惑的打人原因,她怎麼樣也無法瞭解他的思考邏輯。

  不管怎麼說,她都欠他一個道謝,不過他也是替她帶來麻煩的人;自她的生活中出現了他,平靜就開始遠離。

  她不得不提出自私的請求:「剛才的事謝謝你,可……可不可以請你再幫我一個忙?」

  「沒問題,絕對辦到!」朱毅收神,慷慨應允。

  「謝謝你。」翟淨棻深吸一口氣,直接地說:「請你以後千萬別再到圖書館來。」

  如此一來,她將可以尋回平靜,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翟淨棻如釋重負地綻開笑容,沒注意到有人瞬間青黑了瞼色,頭罩烏雲,閃電暴雨大作──

  ☆   ☆   ☆

  「有我這個朋友,你覺得怎樣?」

  江柏恩還沒坐下,就聽到朱毅的問題,他想也沒想就說:「四個字,三生不幸。」

  朱毅殺人般地瞪他一眼,郁卒地招來調酒師,再要了一杯黑色俄羅斯。

  「我沒看錯吧?他那什麼表情?他是怎麼了?這種憂鬱的形象套在他身上會讓人消化不良。」江柏恩驚訝地問張漢霖。

  「我來的時候他就這樣了,我正想警告你。」張漢霖聳肩。

  「你也被問了?」

  張漢霖點頭,「我來到現在快三十分鐘了,他只跟我說了那句話,酒倒是喝了好幾杯了。」

  江柏恩也點頭,表示瞭解,好奇地問:「你給他的答案是什麼?」

  「我也是四個字,不像你不幸了三生,我只是「家門不幸」。」

  「哈……他不曉得在發哪門子神經,別理他,等一下就好了。」江柏恩輕鬆地說。

  這個月的聚會仍然沒湊齊四人,三缺一,缺的何秉�皏縝b歐洲度假。江柏恩、張漢霖兩人閒聊了一會兒,朱毅仍然像塊木頭,沒開口說話。

  江柏恩看不下去了,移近朱毅說:「欸,你今天是來表演發呆?」

  「我心情不好,別煩我。」

  「這倒是個新聞。」江柏恩直接的反應是大笑。「說來聽聽,有什麼人、什麼事敢讓你煩的?」

  「說了你也不懂啦。」

  「是你自己不懂吧?來吧,說來聽聽,你不懂不代表別人就不懂,不說就永遠沒機會懂。」江柏恩為了滿足心中的好奇,耐著性子勸誘朱毅。

  「啊……就那個……那個……」朱毅渾身不對勁地扭動,突然怒眉朝張漢霖低吼:「你是不是朋友呀?不會替我講一下!」

  「我?」張漢霖無辜到家了,「我哪知道你怎麼了?今晚你只不過跟我說了一句話。」

  「我上次跟你說了,就是那件事──」朱毅彆扭得瞪人,自己莫名就是無法啟齒,該死的他也不幫忙一下!

  張漢霖雙手一攤,茫然得很,努力回想上次聚會時朱毅說過什麼──

  「啊!是那件事?那個一見你就跑的女人還在?」

  「去!你說話小心點!什麼她還在!」朱毅因他的用詞而發火。

  「哪個女人?難得你會為女人傷神。」江柏恩插嘴。

  張漢霖看朱毅反常的一臉彆扭樣,只好清清喉嚨代勞,轉述上次聚會的談話;江柏恩聽了不解地開口:

  「你長這副模樣,要是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喜歡你,也未免太沒天理了。再說你身邊女人一堆,多一個少一個根本沒差,有什麼好困擾的?」

  「這些道理我都知道。」可是她就是困擾著他!

  難道真是因為他的長相?向來對自己自信過頭的朱毅,不免懷疑起自己,他正經地看著江柏恩「你看我──」

  「我看你做什麼?老男人一個。」江柏恩好笑地打斷他。

  「三十三歲很老嗎?還是有很多女人喜歡我!」朱毅深受打擊,不悅地替自己辯護。

  「所以我說你幹嘛在意那例外的一個。」

  「要是我知道就好了!」

  江柏恩嗅到一絲不尋常。

  「她是誰?你怎麼認識的?」

  朱毅喝一口悶酒,宣洩地,把發生過、所有與翟淨棻有關的事都一古腦兒說了,最後以忿忿不平的語氣作結尾:「……我「英雄救美」──這只是形容,我沒說她是美女──得到的回報竟然是「請你以後千萬不要再到圖書館來」!」

  張漢霖、江柏恩交換默契的眼神,這還是頭一遭聽到朱毅以這樣認真在乎的口吻談論一個女人。

  「我想他的報應終於來了。」江柏恩以過來人的身份推斷。

  「想不到他也會有這樣的一天!」張漢霖領悟點頭。

  朱毅臭著臉瞪人。

  「你們兩個別當我死了,一句來一句去!」

  「豬頭,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那麼在乎她?」江柏恩忍下翻白眼的衝動。

  「誰說我在乎她了!」該死!他好像真的在乎她……朱毅頭皮一陣發麻。

  「不然你怎麼解釋,她有能力困擾你、影響你心情的事實?」張漢霖實事求是。

  「這跟那個有什麼關係?」完了!難道他一世的英名真要毀在她手中?

  「要是沒有關係,你會不放心地跑去「英雄救美」?當然這也是形容,我沒說你的她是個美女。」江伯恩調侃地模仿朱毅的說辭。

  「她長得不美,你也能接受,果然是報應。」張漢霖又找到了一個證據。

  「是呀,很難想像他會喜歡上醜女。」江柏恩故意附和。

  朱毅臉一橫,容不得別人批評翟淨棻。

  「誰說她醜了!」

  「你自己說的。」張漢霖老實回答。

  「我只是說她不是美女,她不醜,是那種越看越順眼型的!」朱毅渾然不覺自己護衛的態度。

  哈哈,江柏恩爆出笑聲對張漢霖說:「他還說他不在乎人家。」

  「你認了吧!」張漢霖拍拍朱毅的肩膀。

  朱毅心裡詛咒著──該死!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竟然在乎起她,而且不僅僅是在乎而已,還是很在乎、太在乎了!他對自己承認,難怪他無法忍受她對別的男人笑,難以自制地想接近她,看來他真的──完了!

  「別掙扎了,承認你前所未有的認真喜歡上一個女人也沒什麼,這也算是件好事。」江柏恩開始期待好戲登場,「不過,你運氣也真不好,什麼不挑,偏偏選上對你完全沒興趣的她,看來這場追逐注定是長跑賽了。」

  「我沒選,是她先撞上我,又……對我亂笑!」大勢雖已去,朱毅仍努力維持最後的尊嚴。

  「不過人家可沒先喜歡上你。」江柏恩一箭中的。

  「要是你慘遭滑鐵盧,別太傷心,凡事總有第一次。」張漢霖做人較寬厚。

  「你們兩個是不是朋友,我還沒開始追,你們就詛咒我失敗!」朱毅放棄掙扎。就像江柏恩說的,喜歡就喜歡,男子漢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真是圈圈叉叉到家了,他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自己竟然不知道!但,也怪不得他遲鈍,他輕易原諒自己,他怎麼會想到自己會喜歡上原則外的她。

  年齡超過二十五歲差個兩歲有什麼關係?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身材平板、沒胸沒臀──抱起來倒是挺舒服;不是美女──他就是覺得她的笑容很美。誰敢有意見!

  江柏恩捉弄地對張漢霖眨眼說:「我看這次朱毅的魅力是不管用了,說不定你出馬還比他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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