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吻的不對還是不好?」
他盯著她,端量她。她不像在裝假。「詩若,這真的是你第一次接吻?」
「當然不是啦,我以前……」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話。
極端不情願的,英明說:「進來。」
人傑探進頭來,「小羅在樓下打電話上來,問你去不去?」
「該死!」他竟然忘了個一乾二淨。
「你要去哪?」詩若很自然地問。
英明看看人傑,他在門口那詭笑。
「下次走路、開門當心點,」英明對詩若說,臉龐有如石頭一般。「好了,你去工 作吧。」
「嗯?」詩若好像聽不懂他說的話。
英明不得不切斷和她連接的目光,該死,他仍渴望再吻她。上帝助他,他真的想把 她帶到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如果現在不在他辦公室,如果沒有人傑在一旁盯著他 們,彷彿他知道剛才這發生了何事,他也許真會讓仍在他體內沸騰的激昂慾望付諸行動 。
他咒罵一聲,拿起桌上他要的東西,很快地走了。
詩若看向人傑。「他是怎麼回事啊?他剛剛還好好的。他要去哪?」
「談一筆生意。」
「這麼早?」
「談生意沒有早晚的。」人傑興味地看著她猶酡紅、如癡如醉的可愛臉蛋。「嗯, 有意思。」
「什麼?」
人傑把手指放在嘴上,做出接吻的嘖嘖聲。詩若臉龐頓時著了火。
「你偷看哪!」
他笑。「不小心看見前半段,後半段用猜的。」
「猜什麼?」
「你的哭聲停止啦。」他擠擠眼睛。「其他聲音也停止了。」
詩若赧笑著摸摸嘴唇。「人傑,我好像戀愛了?。」
「別決定得太快。」人傑像個大哥般拍拍她:「我們中午一起吃飯再說,現在快去 工作吧。」
「啊!糟糕,我忘了打卡。」
「你沒忘。你打過了。上班去吧。」
「可是我沒有……」
「去吧。洪經理有工作要交給你。」
***
人傑靜靜聽詩若興奮地敘述她去拜訪客戶的經過,嘴邊掛著愉快的微笑。
「我本來好緊張,結果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可怕。我好喜歡這個工作,好有意思。 」
詩若出師大捷,第一趟出訪就帶回來一份「英明」好幾個月都爭取不到的大Case合 約。可是她不知道洪經理有意第一天,第一個客戶,就把最難的交給她。
人傑事先也不知道。洪經理說過會親自帶她,不過詩若告訴他,洪經理把她帶到客 戶的公司就走了。
她今天穿了件水藍色洋裝,白色弧邊翻領,左襟別了只鬱金香鑽石別針,花蕊中間 鑲了顆藍寶石。人傑不懂女人飾品,看不出它們的真偽,但她這一身穿扮配飾,加上她 挽成鬆鬆髮髻的髮型,粉妝淡抹,使她添了幾分成熟風韻。不過仍掩不去她一雙明亮黑 眸中的天真、淘氣神韻。
對於洪經理的狡詐作法,人傑很不高興,但詩若今天的表現給她自己奠定了個很好 的開始。「巖定」這個棘手的Case她拿得下來,此後她便可獨立出去作業了,洪經理已 經作繭自縛,踩了自己一腳,人傑自然不會再去對他放詩若鴿子的事表示任何不滿。
至於詩若以後工作上能否得到其他業務同仁的支持與合作,人傑相當懷疑。她太單 純,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習慣,很容易招人嫌惡和得罪人。早上她那樣脫口大吼英明的 姓名,只怕已經引起謠言了。
「今天是個好的開始,詩若。不過不是每個客戶、每個Case都這麼容易手到擒來, 有機會還是要多吸取別人的經驗。」
「我知道。」詩若放下刀叉。「但是我覺得他們都不喜歡我。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 麼。好像只有金鈴願意和我做朋友。」
因為金鈴和她一樣單純無防。「誰說的?我也是你的朋友啊。」
「對。」她的笑容接著變成個嚴肅的表情。「人傑,做朋友是不是應該互相多瞭解 、多認識?」
人傑想了一下。「可以這麼說。怎麼?」
「我對你不瞭解呀。我只知道你叫章人傑,你人很好。」
他有趣地一笑。「你還想知道些什麼呢?」
她手支著下顎,「嗯……」想了半天。她說:「不曉得?。」
人傑大笑。「好吧,我來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我未婚,也從未結過婚。父母健在 。」
「就這樣?好簡單嘛。」
人傑想到她的女兒小詩,想到今早英明辦公室裡的那一幕。英明不是會結婚的典型 ,至少現在不是。他該不會想玩玩詩若,就像他和其他女人那樣吧?
「你呢,詩若?」
「我?」她也大笑。「和你一樣簡單。其實我們都一樣呢,只不過你是獨生子,我 是獨生女。」
他並不是獨生子。「你……從沒結過婚?」他試探地問。
「沒有啊。」她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告訴你一個秘密。」
人傑立刻也前傾上半身,豎起耳朵,聽她告訴他他不便也不好意思問的問題:小詩 的父親。
「我二十八歲了,可是我從來沒交過男朋友。」
人傑眨了半天眼睛,沒想到她說的竟是這個。沒交過男朋友,小詩如何來的?
「人傑,你戀愛過嗎?」
他沉默了一下。
「哦,你不必回答我,沒有關係。」
「不,不要緊。」他說:「我曾有個很要好的女朋友。唔,我們訂過婚。」
「訂婚!」
「後來她決定出國深造,而我在服兵役。說好我一退伍就去美國和她會合,我們一 起念完書回來再結婚。」
「她變心了?」
「她結婚了。我退伍的前一天接到她父母退回來的訂婚戒指,和她寫給我的一封信 。」
「太過分了!」
「她說她很抱歉。她懷孕了。她嫁給了一個美國人。」
「哦,對不起,人傑。我……」
「沒什麼。」他握住她伸過來的溫暖的手。「早就過去了。」
「你恨她嗎?」
「曾經恨過。」
「你那時一定好傷心、好痛苦。」她語氣氣憤,宛如受傷的是她。
人傑笑著。「真的,都過去了。」他捏捏她的手。「我很高興認識了你,詩若,你 像個歡樂的種子,走到哪把歡笑帶到哪。」
詩若爆笑。「我一定要告訴雲英。她說我像個炸彈,走到哪裡都要害得人人心惶惶 。只要我一出現,馬上就有人要人仰馬翻。」
人傑想起英明描述他們數次相遇的經過,也大笑起來。
「我希望沒有打擾你們。」
他們同時轉頭。英明站在他們桌子旁邊,沉鬱的眼睛瞪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嗨,婁英明。」詩若高興地說:「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
他特地提早結束約談,在午餐時間趕回公司,卻聽說他們倆一塊出來了。
「人傑中午都在這吃飯。」他說,臉上是不快的表情。
「坐吧,站著幹嘛?」人傑說,看出他的不悅。他看看詩若快樂得閃閃發亮的眼睛 ,它們自看到英明就沒移開過。「你們聊一下,我先回公司。」
但似乎沒人聽見他說話。英明也一樣,目光膠著在詩若身上。人傑心想,這可好 ,莫非英明遇到個終於可以逮住他的女人了?
他們都沒注意到人傑結了帳離開。
「我告訴過你爾後每天中午都要和我一起吃飯。」英明口氣專制又霸道。
「你出去啦。」
「我會趕回來。」
「你又沒說你會回來。我問你去哪,你也沒回答我。」
「我的行��不必向任何人報告。」
「噫?那我跟誰吃飯就該向你報告嗎?」
「沒錯!」
詩若的笑容消失。「豈有此理!我又不是你的行事歷。」
「你是我的……」英明自行打住。
「我是你的什麼?」
他要說她是他的女人。他這股佔有慾不是早死了嗎?而且人傑明明白白說過他愛她 。他昨夜輾轉的原因,不就為了他不願和他弟弟爭同一個女人嗎?
「你早上吻了我,中午又趁我不在,和人傑出來約會,算什麼意思?」
「什麼約會啊?我簽了合約回來,他很高興,請我吃飯慶祝一下而已。」
「那你幹嘛幾乎把臉貼上他的,還緊緊握著他的手!這裡是公共場所,你知道嗎? 」他吼。吼得很小聲就是了。
詩若本要吼回去。她瞪著他繃緊的臉,下顎抽動的肌肉,彷彿恨不得咬她一口的齜 著的嘴。
她噗哧笑出來。「英明,你在吃醋呀。」
英明險些從椅子上跌下去。「你叫我什麼?」
「英明呀,不是你的名字嗎?英明。」
「再叫一遍。」
「英明。」
他頓了半晌。「居然沒那麼糟。」他咕噥道。事實上她叫他的方式,使他首次感到 蠻喜歡他的名字。「以後在公司不要連名帶姓叫我,知道嗎?」他是要擺出老闆的架勢 的,不料他的聲音柔和得一點也不像他的。
「是,老闆。」
英明呻吟。
她笑著。「我知道,你討厭人家叫你老闆。可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