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當這句話是你答應拍攝的承諾嗎?」他等著她的回答。
很好,她喜歡聰明的男人,這樣玩起遊戲才有挑戰性。佟朗青微微一笑:「給我進度表和合約。」
她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這些只是初步的企畫,你若有更新的點子隨時可以提出,酬勞方面你沒意見就簽名,不滿意可以再談。」他將另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
佟朗青低頭看了一眼,毫不遲疑地簽上姓名。
楊恕乘機細細端詳著她,浪密的睫毛長而卷,在眼睛下投射出一道弧狀的陰影,幾綹垂下的黑髮和細緻白晢的肌膚成了強烈對比,組合成教人怦然的美顏。
不知是誰說的,愈美的女人心愈歹毒,她呢,有多毒?
簽完名,地抬起眼,正好對上他的凝視,兩人的視線有短暫的膠著,然後,她嫣然一笑,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那麼……請多多指教。」
楊恕微哂,心中匆匆掠過十年前的許多片段,他跟著站起身,輕握住她的手。
「企畫書你拿回去看看,時間有點急迫,我希望你明天就能到我們的攝影棚替模特兒試鏡。」
「明天幾點?」她邊將手上東西放進皮包邊問。
「九點。」
「好,我記住了。那明天見。」走向門,她打開一道門縫,看見門外發呆的秦玲玲,突然興起惡作劇的念頭,提高音量回頭問道:「你不問問我和李世傑之間的情形嗎?楊總監。」
秦玲玲倏地抬頭,耳朵立刻拉得好長。
「那是你的私事,不是嗎?」他走向她,眉頭輕蹙,繼而看見門外的女秘書,霍地恍然大悟。
佟朗青又在搞鬼了。
「我的私事若你想知道,我不介意全部告訴你。」她擺明挑逗。
「不急,你有的是時間告訴我任何事。」他也不戳破,只是在心裡冷笑。要她走進他鋪設好的陷阱,秦玲玲是個不可或缺的角色。
「說的也是。」她輕笑著走出去,耀武揚威地向一臉蒼白的秦玲玲道:「再見,秦秘書。」
向來應對進退得宜的秦玲玲第一次忘了要有所響應,只是瞪著她,緊閉著唇。
「秦秘書,你剛剛忘了倒茶了。」楊恕輕聲責難。
「啊……真抱歉……」秦玲玲懊喪地低呼。佟朗青把她的條理全都打散了。
「這是基本禮貌,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秘書。」楊恕意有所指,說畢便輕輕關上門,走回桌旁,再度點上煙,跌入回憶裡。
佟朗青不記得他了!
也難怪,十年來他變了不少,不再是當年那個被耍得團團轉的愣頭小子,況且,她每次橫刀奪愛都不問對方姓名的,看不慣就破壞,等到得逞再像風一樣捲開,根本不管對方的死活……
的確是死活,他的初戀情人因為他的背叛,後來自殺死了;只有他獨自懷著愧疚活著……往事像一層陰影罩下,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自從高三那個事件之後,佟朗青就轉了學,從此不知所蹤,但她的影子卻成了他心裡永遠的傷痕,隨著時間的消逝,她那冷嘲的嘴臉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鮮明。
她在他的青春歲月上留下了污點,使他成為害死女友的間接兇手,她逃之夭夭,把罪孽全留給他扛。
他怎能不恨呢?
在女友的靈前,他就決定有朝一日一定要找佟朗青報仇,所以他研讀心理學,為的也是要剖析佟朗青惡劣行為背後的原因,他暗暗發誓,若再遇見她,他一定要用最狠的方式讓她自食惡果。
只是,重逢後他才驚覺,當年的殺手不僅變本加厲,她的美也隨著時間的轉移由清純變得成熟,但唯一沒變的是她眉宇間的惡意,她變得更美,也更邪惡,黑水晶般的雙眸,紅艷如酒的嘴唇,時間讓她有了更大的本錢去戲弄別人,傷害別人。
或許,是老天特地將她送到他面前來,要他好好懲罰一下這個從地獄中私逃出來作怪的魔女吧!
緩緩喝下一口涼掉變冷的咖啡,他在心中暗忖,這一次,他一定要讓「愛情殺手」嘗嘗被愛情反噬的滋味。
第二章
從陽明山仰德大道轉進一條私人小徑,約莫五十公尺,便會看見一幢隱藏在高大林中的歐式老舊別墅,屋齡大概有五十年了,透過沾滿鐵�袘P爬籐的圍欄看去,佔地不小,除了主屋,還有一大片庭院,這種氣派可想而知當年的榮景。
而今,主屋白色的外牆早已發霉濕黑成一種令人惋惜的慘灰,原本該有一大片花園的庭院也因主人的偷懶而雜草蔓生,荒蕪傾圮。整座別墅充斥著過氣的頹廢和懾人的陰森,不小心路過的人或許會以為這是間久無人居的鬼屋也說不定。
不過,佟朗青就住在這裡。
這裡是她的老家,十年來她沒翻修過,也無心打理,反正,她只是把這裡當個遮風
擋雨的地方而已,所以聽其荒廢,任歲月無情地在老屋上刻下痕跡。
屋內的佈置還維持著原來的模樣,腐朽的沙發有著淡淡霉味,牆角的霉斑也令人怵目驚心,厚重的窗簾上沾滿了蜘蛛絲和灰塵,甚至那台電視……可能也早已超齡報廢,插頭被拔掉,甩在一邊。
這樣的別墅還能住人實在是件奇事,但更奇的是這裡不只住了佟朗青,還有另外兩個女人。
兩個和佟朗青一樣可歸於「劣女」之列的怪胎。
她們一個叫段葳,一個叫易俠君。
段葳才剛升上大二,是個計算機奇才,沒課的時候多半悶在房裡上網搞怪,最喜歡切入別人的系統及檔案中收集機密資料,再轉手賣出賺錢,或是設計病毒於擾所有的計算機使用者。她在網絡上有個渾號,叫做「計算機叛客」,佟朗青和易俠君有時會以「叛客」喊她。
易俠君的名字很陽剛,而她本人正好也非常中性,剛滿二十二歲的她是個晨昏顛倒的人,晝伏夜出,標準的蝙蝠性格,她的正職說出來可能會嚇人一跳,因為她專門替人「偷」東西。
由於名字難念,佟朗青和段葳乾脆喊她「遊俠」,既符合她的身份又好記。
平常,這三個女人不過中午是不會醒的,但今天佟朗青與楊恕說好九點報到,她特地準備了鬧鈴在八點叫醒自己,免得下山遲到。
可是,當她房裡的行動電話聲響徹整棟房子時,佟朗青猶然睡得不省人事,段葳和易俠君睜著充滿血絲的紅眼不約而同地衝進她的掛室,大聲吼著:「殺手!你的電話啦!起來接!」
佟朗青迷濛中被驚醒,惺忪地從床上翻身坐起,拿起床頭的手機,用還沒睡醒的沙啞聲音道:「喂?」
「佟小姐,現在已經十一點了,你怎麼還在家?所有的人都在攝影棚等你……」秦玲玲聲音中有著強忍的怨氣。
「十一點了?」佟朗青看著被丟到牆角、奄奄一息的鬧鐘,呆了呆。
「你遲到兩個小時,總監要我問問你是否忘了拍攝的事了。」
「啊,抱歉,我馬上出門。」她說著切掉電話,揉揉睡眼,才看見立在她門口的兩個門神。
「咦?小葳、遊俠,你們怎麼這麼早就起床?」她頗為詫異地看著室友們。
「多虧了你,你大清早鬧鐘響了一次,現在又有電話進來,拜託你如果有事就自己高抬貴手接個電話好嗎?我四點才回來,就被你吵得睡不安寧。」易俠君搓著短而卷的頭髮,臉臭得像馬桶。
「青姐,我也三點才合眼,你想累死我嗎?」段葳的清秀小臉也堆滿了不諒解。
「對不起,和人有約嘛!」她伸伸懶腰,下了床,走進浴室。
「奇了,你從不和人約在上午的,怎麼這回亂了規則?」易俠君打了個呵欠,又問。
「我和一家廣告公司簽約拍攝平面廣告,最近可能都得早起了。」梳洗完畢,她素淨的臉上露出難得的愉悅笑容。
「廣告公司?你要上正常班了?」易俠君覺得不可思議,她們三人都是不受拘束的個性,獨來獨往兼我行我素,根本不適合朝九晚五的工作。
「嗯,偶爾這樣也滿有意思的。」她毫不忌諱,當著她們的面換裝。雪白的肌膚和穠纖合度的曲線連女人看了也會心跳加速。
但段葳和易俠君似是早習慣了她的裸體,眉頭皺也不皺一下。
「你又有新對象了吧?」段葳敏銳地盯著她。
「好像是!」佟朗青穿好黑長褲及一件緊身削肩白上衣,連口紅也沒塗就打算出門。
「好像?你還不確定?」易俠君趴在她的床上,抬頭看她。
「只覺得這個人有意思,不過,等確定他和他秘書之間有感情再進行破壞,這樣會更好玩。」她提起她的攝影器材,對室友們擠擠眼。
「你還真是怪胎哪!」易俠君白她一眼。
「慘!我們三個都正常不到哪裡去!這叫物以類聚。」段葳補上一句。
「說的也是。」佟朗青笑著走出門,上了她的車,狂奔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