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冬﹐你老爸回來了﹖我不敢相信能親眼見著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你快看看我這一身打扮如何﹖需不需要化個妝看起來比較有精神﹖」靜桐手忙腳亂的整理衣衫﹐一邊補粉上胭脂﹐拉長了脖子探向門邊。
「沒差啦﹗他注意不到的﹐你別忙了。」曉冬睨她一眼好心地進諫﹐這位大明星超級自戀﹐就連她這女兒也只能分得他一點點的注意力。
才進門的程可夫見著曉冬﹐迫不及待的向女兒獻寶。
「女兒﹐我回來了﹗你瞧瞧經紀人給我買了什麼﹖有蕾絲的愛麗絲裝也﹗」他捧著有荷葉花邊的大蓬裙手舞足蹈﹐四十有二的高齡大帥哥臉上帶著孩子般的笑顏﹐一臉的陽光燦爛。
曉冬先是扶起葉姑娘險些垂至地表的下巴﹐繼而對程可夫吩咐道﹕「乖﹐去洗把臉﹐有話待會兒再說。」
「知道了。」程大明星蹦蹦跳跳的捧著新衣回房﹐嘴裡邊哼著走音的小調。
「他……他是……」靜桐顫抖的小手指著程可夫左擺右扭的妖嬈背影﹐轉頭試探的問著視覺神經早已疲乏的程曉冬。
「沒錯﹐就是他﹐不要懷疑﹐他的確是你心目中的偶像。」曉冬慢條斯理的點頭。
「他手上拿的那件花不溜丟的洋裝﹐正是他最喜愛的那一款﹐他嚷著要買已經很久了。」
彷彿嫌天下不夠亂似的﹐她平鋪直述地說明大明星愛好女裝的事實。
說起她老爸這項難以啟齒的特殊僻好﹐其實該歸罪於她幼兒園時的化裝舞會。
程可夫當年為了愛女的第一次舞會﹐可說是下足了功夫全程參與﹐挑衣服、選飾品﹐無不事必躬親。無奈程曉冬興致缺缺﹐與程夫人連成一氣擺明了不參加無趣至極的蠢人舞會﹐但程可夫認為女兒應有小朋友的天真爛漫﹐非要她打入小朋友的社交圈不可。因此每天一件亮麗女裝穿在身上﹐以身作則地鼓勵曉冬﹐曉冬在受不了親爹的視覺戕害下﹐為了避免他繼續穿著女裝在家晃蕩﹐決心順隨他的意願參加舞會﹐終止程可夫的愚行。
豈料程可夫對女裝穿上了癮頭﹐說是挖掘了他潛藏的女性本質﹐日日夜夜在家以女性自居、打扮﹐程夫人在無力回天之餘﹐終於收拾包袱另嫁他人。氣跑了她娘親後﹐程曉冬無一日不怨恨害她家人離散的幼兒園師長﹐都是他們﹐害她原本的爹地成了媽咪﹐而她小小年紀就必須擔當一家之主的重責大任。
今天這件粉紅色的洋裝八成是經紀人敵不過她老爸的纏功﹐不甘不願替他買的。
曉冬屈指算算﹐她改天一定要和經紀人商討一番﹐再寵這位明星下去﹐家裡的衣櫃勢必得再訂製幾隻﹐以應付暴增的衣量。
「女兒﹐你看﹐美不美﹖」程可夫猶如一隻彩蝶翩翩飛出﹐昂藏六尺的雄壯身軀包裡著雪紡裝束﹐顧盼自得的對鏡左攬右照。
「嗯﹐不錯﹐轉個圈來瞧瞧。」顯然經紀人的眼光比她老爸好多了﹐衣服一件比一件有格調。程可夫快樂的旋身轉圈﹐曉冬不疾不徐地指正道﹕「老爹﹐整體來說身高已是你的缺陷﹐再粗手粗腳的﹐當心你連女人也扮不成﹐秀氣點﹗」
「是。」程可夫唯命是從的輕移蓮步。
靜桐因這一幕險些瞪凸了眼珠。
「振作點﹐你要節哀。」曉冬拍拍她算是給予安慰。
「他……」靜桐覺得自己有必要看眼科了﹐程可夫的形象已在她腦海洗牌再洗牌﹐無法與報上那個純情小生畫上等號。
「你可以說這是天性﹐或者說是他的興趣﹐就是別說他不正常﹐待會兒記得要稱讚他美如天仙﹐否則他絕對會哭給你看。」曉冬正經八百的提醒好友。
「這……這樣算正常﹖」靜桐突然覺得頭昏目眩。
「當然﹐在我家﹐任何變態皆屬常態﹐任何的不正常也可歸類為正常﹐習慣就好。」
她這個女兒非常開明﹐隨家長自由發展性向。
「你不會覺得很奇怪﹖」靜桐瞠目結舌。
「是啊﹗最怪的是﹐看起來一點也不奇怪。」曉冬憂愁的下了評論。程可夫拉著衣裙在鏡前不斷地擺弄姿勢﹐電風扇馬力全開﹐蹬著三?恅鼱悁□□□□奧昀雋□溫隊□風掩裙的撩人姿態。
「老爹﹐走幾個台步試試。」美學評審員再度下達指令。
程可夫�K腰扭臀的走步﹐回頭、再走步。
「老爹﹐別忘了淑女該有的矜持﹐回頭時要帶點撫媚……嗯﹐這就對了。」曉冬頷首稱讚﹐不得了﹐她老爸愈來愈有專業水準。
「女兒﹐你覺得我表現得怎麼樣﹖」程可夫揚著討賞的笑臉﹐任誰也不忍心潑他冷水。
「老爹﹐我只能說你是宇宙世界第一天下無雙的大美女﹐迷死人了﹗」曉冬將準備好的台詞供上﹐不忘以手肘撞撞身旁傻眼的好友﹐一同鼓掌嘉獎他的現場演出。
「哎喲﹗壞孩子﹐嘴這麼甜﹐人家會害羞的啦﹗」程可夫喜孜孜的端臉嬌笑。
「哪裡﹐哪裡﹐女兒句句實言﹐你美得曠古絕今﹐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這是真的﹐絕對沒有人會像他這般。
欣喜之餘﹐程可夫終於發現在場的第三者。
「喲﹗女兒﹐你有朋友在﹖」大目偶像這才察覺。
「我的同學﹐來做功課的。」曉冬還以為他不會發現。
「阿姨……不﹐伯……伯父好……」靜桐恍惚了一下﹐不確定她的稱謂到底對不對。
「呵呵﹐叫什麼都沒關係﹐不過能去掉後頭的伯父會更好。」他笑盈盈的回答。
「女兒﹐我去換衣服﹐經紀人給了我一本新食譜﹐我這就下廚做新菜﹐你們等著。」
程可夫興致勃勃地賞女兒一吻﹐腰肢款擺的移駕更衣。心臟不甚強壯的靜桐再度啞口無言。
曉冬幫好朋友闔上可吞下雞蛋的大嘴﹐眉眼間盛滿同情﹐淡淡的開口問她﹕「你現在對他還有任何幻想嗎﹖」
***「您覺得這個綜藝節目的文案如何﹖」電視台的節目企畫汗水涔涔的請示辦公桌後背對他的男人。
「無聊。」歐陽峰闔上卷宗隨手往身後一扔﹐無視於地上已堆積如山的文件。
「那這個連續劇您看怎麼樣﹖」前一名節目企畫陣亡﹐下一名編導忙不迭地奉上新的劇本請大製作過目。
「低俗。」他老兄才翻了一頁就打回票。
「這個廣告企畫還可以嗎﹖」接著上場的廣告商滿懷期望的問。
「下流。」面對全裸的八開平面海報﹐歐陽峰瞄了一眼就將它撕個粉碎﹐堆在他腳邊的紙屑又堆高一層。
身為歐陽峰好友兼助理的元探春在辦公室一角再度灌下一杯冰水﹐鎮壓肚內猖狂的火氣﹐努力將糾結的眉形扳成直線。
「各位﹐歐陽大製作今日心情欠佳﹐勞煩各位拿出更新鮮、更有創意的作品再前來。
你們也知道﹐他只接高檔貨﹐水準差一截的請修改後再來﹐今天到此為止﹐他日請早。」
元探春對著一屋垂頭喪氣的男人慨然陳詞﹐打開大門掃出室內的閒雜人等﹐準備清算。
「我就等著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房門關上後﹐歐陽峰轉身蹺著二郎腿冷冷的說。
「你在搞什麼鬼﹖一整個早上陰陰晴晴的﹐你知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元探春發出類似咆哮的音量﹐怒斥這個怪裡怪氣的王牌大製作。
好友的怒吼令人如沐春風﹐他不以為忤的張著一口白牙以對。元探春一掌拍上精製的檜木辦公桌﹐額上青筋浮跳﹐猙獰得如殺人魔王。
「人家一大清早就在外頭排隊等著你看一眼他們的心血﹐你愛理不理就算了﹐嘴巴不但惡毒﹐你瞧瞧你那是什麼態度﹖皇帝老子也沒你那麼□﹗」可惡﹐這小子當真想丟盡他的臉嗎﹖面貌比明星更具明星臉的歐陽峰在女性的眼裡實在是很養眼﹐但他的五官不能以端正來形容﹐俊帥間又帶點狂浪﹐垂肩的亂髮常以一根細繩固定﹐而他的脾氣卻與文明的外表極端不同﹐既怪異又毒辣。
「活該﹐沒事拿我當佛祖觀音來拜﹐我幹嘛給他們好臉色看﹖排在門口等著進貢啊﹖我就偏不吃鮮花貢果。」歐陽峰聳聳肩無賴的表示﹐反正是他們自找的。
元探春挫敗的呻吟﹐不知該如何攻克歐陽峰左右都不會拐彎的直線思考模式﹐有時候他實在直得令人咬牙切齒。
「你的低潮期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快點恢復正常好不好﹖」連續三個月﹗三個月他歐陽老兄都不做送上門的生意﹐唯一做的事就是專注的心情不好﹐這教他這個助理情何以堪﹖「可以﹐除非你叫那些煩人的蒼蠅消失。」他也是很好商量的。
「那些蒼蠅是我們的背後大功臣﹐沒有他們我們怎麼賺大錢﹖」元探春情不自禁的又吼了起來﹐天底下就有這種嫌富愛貧的怪胎。
「老子討厭賺錢又犯了哪一條王法﹖」一提到錢﹐歐陽峰的俊臉就黑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