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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綠痕

  「公主﹐皇上宣您。」太監總管心驚地看向她的容顏﹐歷經一日﹐她竟變得憔悴孱弱﹐宛如一朵枯萎的花朵﹐再無顏色。

  「父皇肯見我了﹖」李湘的語氣平板﹐掙扎地想站起身。跪了一日後﹐她的雙腳幾乎沒有感覺﹐只能攀著殿門艱難地爬起。

  「老奴扶您……」太監總管見狀忙伸出手想攙扶﹐但被李湘無力地揮開。

  「不﹐我要自己走進去。」李湘終於站起來﹐她腳步凌亂顛躓﹐但她要自己走進去﹐她要讓父皇看見她還沒有被擊倒﹐她還沒有死心。

  「紫陽公主到。」

  「兒臣叩見父皇。」李湘按著痛麻的雙腿﹐儀止合宜守度地在皇帝的面前跪安。

  「紫陽﹐你明日就要和親﹐不好好待在紫陽殿﹐來養心殿找朕有何事﹖」皇帝以一如以往溫煦的聲音詢問﹐就像沒發生過什麼事似的。

  「衛風……父皇將衛風帶哪去了﹖」李湘咬緊牙關﹐大聲地將質問擲至他的臉上。

  「衛風﹖他以下犯上﹐勾情主上﹐罪該當死。」皇帝為她的表情而憤怒﹐她竟為一個小小的禁軍統領與他這般說話﹖父女之情呢﹖她以往的天頁爛漫呢﹖「不﹐我們是真心相愛。」李湘激昂地道﹐堅定的眼神不容質疑﹐沒有一絲掩飾。

  「你……你與一個禁軍統領私訂終身﹖」皇帝以寒冷如刀劍的眼光看向她﹐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是的。」李湘誠實以告﹐聲音鏗鏘有力。

  「你是何等身份﹖和一個禁軍統領私通姦情﹖」皇帝龍顏大怒﹐揮手掃去一桌的奏折﹐嚇得一干太監懼怕地匍匐在地上。

  「沒有他﹐兒臣不能活。」對於父皇的動怒﹐李湘仍是面無懼色﹐淡淡地告訴他。

  「不──能──活﹖」皇帝極緩慢地轉過頭﹐以前所未有的嚴厲眸光掃偘慼慼?

  「兒臣是衛風的人﹐不能沒有他。」李湘顧不得其它﹐情人是在她的身邊被帶走﹐她必須要回來。「好……那你就試試沒有他到底能不能活﹗」皇帝氣得全身發抖﹐兩手按著桌角狠聲大罵。

  「父皇﹖」沒見過他用這種語調對自己說話﹐李湘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公主﹐衛統領在今晨已被押至午門。」太監總管在她耳邊低低地轉述實情。

  「午門﹖」李湘呆茫了半刻﹐頹然地坐在地上。

  「公主﹖」太監總管半扶著她斜軟的身子。

  「父皇﹐求您收回成命﹐放他一條生路。」李湘找回了心神﹐撲倒在皇帝的跟前頻頻叩首。

  「覆水難收。」皇帝轉頭不看她﹐陰涼的聲音在殿內低低的迴響。

  「父皇……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李湘的聲音哀戚又淒厲﹐她發瘋似地拚命叩首﹐心中只有一個願念﹕乞求他。

  「公主﹐衛統領已腰斬﹐現下怕是……不成了。」太監總管以手掌貼按在地上阻止她再叩撞地面﹐無奈地在她耳邊勸道。

  「腰斬﹖他被處極刑﹖他被……」李湘猛地停住了所有的動作﹐抬起頭﹐淚水和著額際的鮮血淌落面頰﹐怔怔地不能反應。

  太監總管掏出手絹擦拭她臉上的血淚。「衛統領在天方大白時即腰斬﹐他長痛了一個白日後……」

  「他死了﹖」李湘眼神空洞地問。

  「公主﹐請節哀。」太監總管捂著她額際的傷口﹐輕聲說道。

  「現在你死心了嗎﹖」皇帝側過頭﹐看見她狼狽的樣子﹐忍不住暴雷似地問她。

  李湘無法說話﹐瞠大的眸子看不見其它的東西。「紫陽﹗」皇帝暴躁地大喊。

  「兒臣……求父皇將衛風的屍首留給兒臣處置。」李湘眨了眨眼﹐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自冰冷和痛楚中甦醒。

  「衛風已死﹐難道你還不能對他斷情﹖」皇帝怒問﹐不能承受她眼底的蒼涼和固執。

  「兒臣情已斷。」李湘順應著他的話回答。斷了﹐什麼都斷了﹐情愛、親情、她世界裡的所有﹐一點一點的﹐全都截斷﹐再也沒有什麼可以牽繫她。

  「那就回紫陽殿準備明日出宮和親。」皇帝厲聲地命令。既是已斷情﹐她就該將她的心自那個男人身上收回來。

  「父皇﹐兒臣有一心願﹐望父皇成全。」李湘揮走太監總管的手﹐讓血流下她的眉心﹐忽然﹐她覺得再沒有什麼可以令她動搖了。

  皇帝撇過頭「說。」

  「求父皇將衛風交給我﹐兒臣定當依父皇之命明日如期和親﹔若不如此﹐兒臣不肯活也不和親。」這番話她一定要說出來﹐為了她的承諾﹐她要做到這件事。

  「你……威脅朕﹖」皇帝迅速地轉身與她怒目相望﹐眼底的怒火熊熊燃燒。

  「兒臣不敢﹐兒臣只要衛風的屍身。」李湘神情漠然地看著他﹐聲音低沉。

  「你要一具不全的死屍做什麼﹖」皇帝不明白她的用意。人已死﹐她還想從那男子身上得到什麼﹖「兒臣要親手葬了他﹐用這雙手。」李湘攤開掌心﹐低頭看著。這雙手是如此潔白纖柔﹐曾深情地輕撫過衛風的髮際﹐衛風曾愛戀不捨地握在掌心中﹐也是它們將衛風推入死亡。

  「荒唐﹐皇室兒女豈能做此事﹖」皇帝怒斥﹐不允許。

  「這雙手陷他於腰斬﹐是我害了他﹐理當由我來埋葬他。」李湘瞪大蓄滿淚水的雙眸望向皇帝﹐再一次乞求。

  當皇帝接觸到她那悲慟欲絕的神情後﹐無論先前的情緒是如何的憤怒﹐在此時都沉澱下來﹐他心軟了。

  「來人﹐將衛風運至紫陽殿。」深吐出一口氣﹐揚著手﹐皇帝憐惜的看著心愛的女兒。「謝父皇。」李湘呆板地頷首謝恩﹐站起身﹐轉向殿門﹐踩著不穩的步伐離開。

  「紫陽。」皇帝看著她顛躓的步子﹐忍不住喚她。

  李湘回過身來﹐靜靜地望了皇帝一會兒﹐「明日和親﹐兒臣叩謝父皇養育之恩﹐兒臣……拜別。」說著莊重地跪首三拜。

  「紫陽﹖」皇帝不瞭解她眼眸裡的含意﹐她那是什麼神情﹖是出嫁前叩別父母的神情嗎﹖李湘不作聲﹐起身後﹐不再回頭。

  皇帝言出必行﹐衛風的屍身在星子點亮漆黑的夜空時﹐由午門外運回紫陽殿。

  「公主﹐衛統領運來了……」翠娥對著從養心殿回來後﹐就枯坐在床沿不語的李湘道。「將他抬入室內。」李湘晃了晃頭﹐振作起精柙交代。

  「公主﹐您出嫁在即……不宜如此﹐怕會玷污了您。」翠娥唯唯諾諾地說。

  「將他抬進來。」李湘慢慢地開口﹐沒有生氣的臉孔幽幽地燃燒著一絲哀慟的光芒。

  翠娥被她的樣子震懾住﹐感染了她的哀傷﹐掩著淚顏奔出門外﹐報請來人將衛風抬入房內。

  搬運衛風屍身的木板﹐笨重地抬入李湘的房內放下﹐李湘的心被木頭敲打在地板上的聲音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她遲緩地站起來﹐走至燈火下﹐然後﹐衛風被腰斬成兩段的身軀映人她的眼簾。李湘感覺自己的靈魂已被毀滅﹐破碎不全。

  在琉璃燈的映照下﹐衛風那雙深情的眼眸永久地合上了﹔他的手中緊握著一撮結成同心結的發﹐至死不放﹔他的腰身被整齊地切開﹐上身曾經淌流的血液因熱油燒灼過而流不出﹐下身的血液也已漸漸凝結。他的身體被分開﹐這種分離讓他聚不攏﹐不再是那個衛風﹐不是她溫存愛戀的情人。

  「拿針線。」李湘在衛風的身邊跪下﹐淡然地下令。

  「您要針線做什麼﹖」翠娥不懂。

  「他不該是如此﹐這不是他的模樣﹐我要讓他的身軀完整﹐這樣﹐他便能再擁抱我﹐我就能再度在他的懷裡棲息。」李湘的淚滴在衛風的身上﹐她使力地將他上下兩截身體拉聚﹐再連成一體。

  翠娥拿來針線後﹐看著李湘在晃動的燭火下﹐親手一針一線地為他縫合軀體﹐刺進血肉裡的銀針沾滿了殷紅的顏色﹐錦線也被染紅﹐她忍著淚想奪下屢屢刺傷公主手指的針線。「這……這由奴婢來做。」

  「不﹐我來﹐我必須親手為他做。」李湘婉拒了她﹐仔細地縫合著﹐她身上的衣裳沾著了血﹐有她的血﹐還有衛風的血。

  「公主﹐不要做了……」翠娥放聲哭泣﹐跪在一旁。

  燭淚串串﹐星子燦亮的夜晚﹐紫陽殿裡只有細細的哭聲。

  李湘縫好了衛風的身軀後﹐對翠娥說﹕「他的衣裳呢﹖去拿他常穿的衣服來。」

  翠娥立即去取來﹐攤開衣裳想幫忙。「奴婢替他穿上。」

  「他是我的丈夫﹐我要幫他穿上。翠娥﹐將殿外的人趕走。」李湘不讓她動手﹐自己替衛風換下囚服﹐替他穿上銀錦軍服。

  「公主﹐人趕走了……公主﹐您要帶衛統領上哪﹖」翠娥奉命驅散了紫陽殿外的守衛後﹐回到房門口時﹐驚訝地看著李湘拖拉著木板﹐欲將衛風搬動。

  「讓開。」李湘吃力地拉動著﹐一步一步地將衛風帶出紫陽殿。

  「公主……」翠娥不知所措地想幫她拉動﹐卻被李湘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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