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一個急切,免不了就有些力不從心的慌措,沒算好腳下一個加寬的距離,她後腳才甫一落腳,就很直接的踩著了垂在前方拖著地爬的布匹一角;更不幸的是,那塊是她懷中的布匹山裹的壓底布。一個踉蹌,連氣都來不及換,關紅就往前跌去,而止不住的跌勢又極度自然的帶著那團布匹給往前滾去,布匹就這麼牢牢的裹著她的身子往前溜。
一顆初露於民國初年的裹人布球就這麼直溜的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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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的順勢踹開腳邊的石塊,才打外頭回來的冷蒼岳不知在思索什麼,眼瞼低垂的盯著地面,一進大門,邁著步子便不由自主地朝著關紅房間的方向走去,直到見到那顆滾向腳邊的大布球。
奇怪,怎麼那麼大一團的布球還那麼會滾?!
想也不想的,玩心一起的冷蒼岳伸腳先是輕輕的踢了一下。
布球滾碌碌的往前挪了幾寸,但又有些沉重的停住了。
濃眉驀攏,冷蒼岳發起狠來,抬腳又是一個勁踢,將那碩大的布球往前方一踢,踢得那布球往前滾,在撞到了牆角後又彈了回來,直滾回他的腳邊。
倏地,布球不滾了,卻從布球球心裡傳來一聲細瑣的慘叫及呻吟,而一雙著淑女包鞋的漂亮小腳露了出來。
爸爸跟哥哥他們該是無恙吧!關紅暗暗的期望著。
沒有人肯告訴她,他們的復仇計劃及結果,她不知道小哥的下場,也不知道爸爸跟四川家裡的情形,可她的心裡卻有著反反覆覆的掙扎。
她知道小哥關理治打小時候起就一向很作惡多端,可謂……該死得很,而身為一個領兵帶頭的軍長爸爸,更是強霸粗戾,凡事只知強取豪奪,論起來也沒有比兒子好到哪裡去,也……該死。
但是,他們是她的親人哪,再怎麼樣,她也不願意見到他們慘死在騰龍寨的強悍馬賊手裡,尤其對手還包括了大個兒。
等了半晌沒有聽到她的回答,冷蒼岳捺不住性急的又開口問道:「還是,你不打算回學校了?」
「不一定。」關紅聳聳肩,跟她心裡擔憂的事情比起來,回不回學校的事還算小兒科。
「不一定什麼?」
「大個兒,你們究竟把找小哥怎麼了?還有我爸呢?你們沒將他們怎麼了吧?」突然的,她實在是捺不住疑惑的又提出了自己心頭的問題,她一定要知道他們究竟是將爸爸跟哥哥們怎麼了,就算是有不好的下場,她也必須要知道。
臉色一凝沉,冷蒼岳的眼神崧然陰狠起來。
「不准你提起他們。」
「你……」關紅氣結的別過臉,「哼!」又是這句話。
他究竟有沒有搞錯,他們好歹一個是她爸爸、兩個是她哥哥耶,他竟然還不准她想到他們?真是個大暴君。
「你……想回家了?」冷蒼岳問得挺不甘心的,「什麼時候?」
「或許過幾天吧!」
過幾天?!那就是說,她已經確定要離開雲南了?!
一想到她神色自若的決定要離開這裡,執拗的表情沒有半絲的猶豫或是不捨,最討厭的,還一副恨不得拔翅離去的模樣,不知怎的,冷蒼岳心裡極端的不舒服,粗手粗腳的收拾著桌上擺放的幾瓶藥酒。
除了瓶子互擊的清脆聲響外,室內的兩人頓時陷入了低靜的沉寂。
很不贊同的睨視著他粗魯的動作數秒,關紅這才低頭將自己的腿給縮回來擱在泥地上,輕輕的扯順自己的裙擺蓋好雙腿。
「呃,大個兒,高木頭胸前那道疤是怎麼來的?」閒閒沒事,不找話來說也挺無聊的。
關紅不喜歡見到冷蒼岳橫眉豎眼、眉梢深鎖,一臉陰鬱又深沉的憂愁模樣,她寧願見他扯著喉嚨吼人、罵人、詛咒,也勝過他這般心思滿腹的愁緒不展。
「那個疤是不是有什麼故事?」她偷偷的睨視了他一眼,只見他輕哼了聲,似乎不打算理會她的樣子。
但低吟一會兒,冷蒼岳終於有些悶不住氣的開口了。
「疤?什麼疤?」
「就他胸口直達褲腰下頭的那道蜈蚣似的疤啊。」說起這個,關紅的勁兒忽地就竄上來了,「他是怎麼受傷的?你知不知道?」
沒辦法,那道疤實在是太引人注意與遐思了,誰教它的面積那麼誘人心目的一直、一直、一直延續到下頭,還那麼神秘兮兮的藏到褲子裡去。
它起於高木頭黝黑胸膛的稍左心臟部位,卻在盤旋整個宏偉壯碩的胸部後綿延到……呃,不明部位。
想當初,那道疤鐵定也讓他差一點沒命吧,因為,若非是深入膚下,那疤不會那麼明顯又囂張的撩人目光。
不光是她,恐怕所有見到它的人都會被它的面積與駭人的形態給震懾了;當初,連在冷大哥眼皮子底下,一向羞怯又膽小的小緹不也是挺受到它的誘惑,還害冷大哥吃了好大一缸的醋呢!
況且,就算沒了那道蜈蚣疤痕,頂著酷極了的三分平頭,平素總是以一隻凌厲黑眸瞧著人的高暮也有著異於常人的一份「耐人尋味」,因為他實在是太冷了,冷得讓人瞧了他一眼,眼光就像是被凍著了似的僵直。
倏地僵了一秒,冷蒼岳「啪答」一聲,將手中的藥酒一古腦兒給全扔回箱子裡。
「你有看到?」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了,莫名其妙,她沒事淨去盯著人家漢子的光裸身子幹什麼!
關紅挑起了眼,口氣裡有著嘲笑。
「奇怪,你們常常都光著身子在寨裡到處閒晃,我又不是瞎子,要我不去看也還真是困難。況且,是你們自己愛露的,又不是我將你們的衣服給剝得清潔溜溜,一副是我存心偷看的樣子。」她拿眼白瞅他。
窒了一下,冷蒼岳突然轉過身去。
「喂,你究竟知不知道他的疤是怎麼來的?」見他一副要走出門的樣子,關紅忙不迭的又喚住了他。
「知道。」冷蒼岳悶悶的答著,臉上的神色不怎麼愉悅。
難怪在老大跟小緹冷戰時期,一向腦筋轉得有夠快的夫子會叫從不近女色的高木頭去出賣色相,而不是叫一向風流瀟灑、舉手投足之際就能迷得女人團團轉的白維霖上場。
女人的心,唉,他大概這一輩子都搞不透。
故意忽視著他的不悅與遲疑,關紅興致高昂的挺坐著,迭聲追問:「他是怎麼受傷的?」
「那是因為……我為什麼要告拆你?哼!」
冷蒼岳踱出去的步子又大又迅速,語音還迴繞在屋子裡,他的人已經跑得不知去向了。
而結結實實的愣了三秒,關紅才聽進他的話,而怒火卻只半秒鐘的工大,就已經燃進了她驀睜的眸中。
「冷蒼岳,你給我回來!」她非常不淑女的咆哮並沒有讓他心駭驚懼的跑回來,反而招來了錫南在門口疑惑不解的窺探。
悶悶的跺著步,關紅簡直是快氣爆了腦子,這個該死的大個兒,他竟然敢耍著她玩?!
第三章
在廚房裡忙來奔去了大半天,靈敏的耳梢一聽到外頭傳來紛擾細瑣的腳步與交談的聲音,關紅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系的圍裙,臉上漾滿了笑,止不住開心情緒的端起了灶上的盤子奔向大廳。
「你們回來啦?」
幾個男人紛紛投給她一眼,打趣的眼光讓她瞪大了眼。
奇怪,他們幹麼這麼瞧著她?關紅心裡委實狐疑得很。
「幹麼用這種怪怪的眼光瞧我?我臉上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對啊。」笑嘻嘻的瞧了她一眼,龍毅夫眼神柔和的走向她,「你今天又忙了些什麼事情?怎麼臉上沾了那麼多白粉呢?」精炯的眼神卻是連瞧也不去瞧她手上的那盤……嗯,食物。
那應該是食物吧?龍毅夫的心裡可不怎麼敢確定那東西是可以入口的。
「這是麵粉啦,」瞟了他一眼,關紅又不由自上地偷睨視著一回來瞧了她一眼後,就只顧著牛飲桌上那杯茶水的冷蒼岳。
「好極了,小紅今兒個又下廚,大夥兒有東西吃了。」不知死活的錫南猶自在一旁笨笨的敲著邊鼓,「我今天一定要吃到小紅做的東西。」在外頭跑了一整天,飢餓的肚子迫使他用眼光饞食著那盤長相挺特殊的食物。
先前幾次他不巧的都錯過了品嚐的機會,都沒有嘗到小紅的手藝,聽兩個老大說小紅的手藝是一流的厲害後,他的口水就沒有停過。
雖然他們兩個人在贊小紅的手藝時,眼底的亮光讓他覺得詭異得直發毛。
「麵粉?你又下廚?」不動聲色的斜眼觀察著冷蒼岳,龍毅夫暗暗的竊笑起來,阿岳那微繃的身軀……嗯,似乎透露著什麼!伸手很柔很帶著關切的拭著她頰上的麵粉,「看來阿岳跟錫南今天是有口福了。」他特意的將自己的存在給撇得一乾二淨,「你今兒個又做了什麼要給他們嘗呀?」口氣帶著那麼一絲調情的慵懶與逗弄,飽含興味的眼底卻很快的閃過一絲光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