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進兩手一攤。「這樣不是挺好的?他們兩個男未婚,女未嫁……」
「問題是要看NICK自己怎麼想了。」老金說著,和小李對看並歎著氣,阿進則是無 聊的洗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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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濃濃的煙味,柔柔不費力的就看到NICK,正斜靠在那棵樹下沉思著。他真像是 個英俊的希臘神祇!柔柔讚歎的在心裡低語,放慢腳步的朝他走過去。
她從小就知道NICK的存在,因為自她懂事開始,身旁就只有秀姨、呂叔,還有來來 去去的護士及保母們。唯一恆常不變的就只有NICK而已,秀姨總是拿著NICK的照片告訴 她他就是她的親人;是她的叔叔。
只是她一直到十二歲那年,才真正的見到NICK本人,剛從歐洲回國的NICK,渾身散 發出一股沉鬱又優雅的氣質,面對他她根本就說不出話來,尤其當他用充滿磁性的聲音 叫她的名字時,她的心就好似有幾隻粉蝶,不停的在振翅撲飛般的不安定。
他回來從董事會及律師團手中,接下石氏企業的經營權,另一方面也取得了她的監 護權,儘管他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們還是如親戚般的相處。
回到NICK身旁的那三年,是她最快樂的日子,他像是她的朋友、她的大哥哥,同時也是她的父親般的照顧她。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雖然短暫,卻很美好,他們有時會冒著毛毛雨的天氣,騎著腳踏車在郊外追逐;或者在冷風刺骨的冬天,蹲在院子裡烤蕃薯,偶爾,他們還會溜到西門町,去看午夜場或子夜場電影,盡情的享受他們所能擁有的共處時光。
誰知這樣的日子只有三年,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他卻決定再把她送回南部的別墅 。任憑她如何哀求,或是阿進、老金及小李的求情,他都不為所動的貫徹他的主張── 讓她在那幢既空洞又無聊的大房子過了十年。
她不想再忍耐下去了,自從學校畢業之後,她沒有工作過,也沒有跟朋友們一樣的 把青春揮灑在多彩多姿的感情生活中,她只是在等待,沉默的等待著NicK的出現,希望 他能偶爾會想到她,花那麼些許的時間陪伴她。
他總是來去匆忙,無視於她殷切期盼的目光。每回他到南部來,大部分的時間都用 於跟秀姨及呂叔聊天上,對於她只是三言兩語就打發了。他越是這樣,她就越不能割捨 對他的思慕之情,然而她的期望越來越大,所承受的打擊也更令她難以消受。
不想再坐在那裡暗自神傷了,決定要全力一搏,看看在他心裡面究竟有沒有她容身 之處。她偷偷的企畫這次的北上之旅,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後,留下紙條她溜了出來,來 到台北之後,沒想到NICK還是那麼酷的要把她趕回南部去。
她才不回去!她好不容易才爭取到這次機會,可以再待在NICK身邊,從她十二歲起 ,他就一直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她極端的迷戀他,為了他,這些年來她不願意跟別 的異性接觸,只是一心一意的等待著他。以前或許是因為她的年輕稚嫩,而使她裹足不 前,但現在……「NICK,我再也不離開你的身邊了。」柔柔喃喃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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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你在想些什麼?」
「柔柔,有事嗎?」NICK將煙捺熄,沙啞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裡,有如天鵝絨般的滑 順。
柔柔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眼光不斷的在他臉上梭巡著。但是他平靜的表情一如平常 ,絲毫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緒變化。「NICK,你在想些什麼?」
他輕輕一笑。「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二十五年前,我第一次見到妳的樣子,紅咚咚的一個小嬰兒,整天只是握著小拳頭往口裡塞。然後是十二年前再見到妳時,已經是個勇敢又漂亮的小女孩了。到今天下午見到妳的時候,我才發現已經二十五年過去了。」
柔柔沒有吭氣的站在那裡,聽他說話,NICK的聲音沙啞又低沉,而且大概是因為他 從小就被送到歐洲唸書吧!他的腔調是種混有別種風情的節奏,聽起來有如一首很安定 的旋律。
「我回到台灣已經十三年了。這些年來我看著妳長大,對義父的托付總算是盡到責 任了。妳已經快滿二十五歲,對妳的監護權也將要解除。以後,妳就是個完完全全的大 人了,不再需要我為妳安排妳的生活。」NICK摸摸柔柔的頭,溫柔的說。
「NICK,我早就長大了。只是你還是一直將我當成小女孩看待!」柔柔用埋怨的語 氣輕輕的說。
NICK看她一眼,長長的歎口氣。「柔柔,一個人的成熟與否,是不能光用年齡來論 斷的。」
厭煩於這個話題,柔柔乾脆故意的岔開話題。「NICK,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
「什麼問題?」
「你……你為什麼還沒有結婚?」柔柔小心翼翼的問他,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
NICK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的,朝院子中鋪著鵝卵石的步道走過去,柔柔見狀立刻 緊追不捨的跟過去。
「NICK,為什麼嘛?」
NICK走到院子中簡單搭設的亭子,坐在椅子上看著遠處的山嵐和模糊不清的山巒。
「沒有為什麼。」他掏出煙點燃後,很快的連吸幾口,再徐徐的噴出濃濃的煙霧。
柔柔嘟起唇,看著他半响,唉!光是這樣看著他,都會讓她心跳加速,對於他,她 真是無可救藥的陷進去了。
她故意的避開眼睛,免得被他看出自己眼神深處的傾慕。「怎麼會沒有為什麼呢? 我是說,像你這樣英俊又有錢的男人,總該是很多女人心目中最好的對象人選……」
「柔柔,妳要明白很多事,並不是如同它表面所顯現出來的部分般的淺顯易懂, 世事是沒有絕對的。」NICK吐出一長串的煙圈說道。
柔柔皺起眉頭,想著他的話。「NICK,你說的話我懂,只是我很好奇像你條件這麼 好的人,不結婚好像有些怪異。」她說完伸伸舌頭。
「傻丫頭,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呢?我必須把托管的公司跟那些產業都料理好,那些 是義父和妳父親的心血,我不能讓它們受到一丁點的損失。」NICK看著她,炯炯有神的 眼珠在黯淡的月色下,微微閃動著光芒。
「還有一個我……」苦澀的說。「你還得照顧我這個大包袱。NICK,是不是就因為 我,而使你錯過了該結婚的婚期?」
NICK抬起頭,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潔白的牙齒在月光下,更明顯的映照出他臉上 被歲月刻痕所留下的皺紋。「柔柔,妳怎麼會這麼想呢?妳從來就不是什麼包袱不包袱 的,妳是我最重要的責任。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妳的利益為第一優先,妳重於一切。」
她只是他的責任嗎?柔柔咬著下唇,望著他如雕像般深邃的五官。「NICK,你還沒 有回答我的問題。」
NICK頗感意外的看著她。「今天怎麼會對這個問題這樣有興趣呢?是不是在暗示我 ,該為妳找個如意郎君了?」
柔柔漲紅了臉的跺著腳。「哎呀!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嘛!是人家先問你問題的,你 不要扯到人家身上啦!」
NICK愛憐的看著發嗔的柔柔,對這麼樣心思細緻的小女孩,他該怎麼辦才不會傷害 到她呢?她像個精靈中的頑童,在在觸動了他心深處的情弦。
他正色的看了她許久,才緩緩開口:「我沒有結婚,是因為一直碰不到適當的人。 」
柔柔狐疑的弓起兩道優雅的濃眉。「是嗎?那林秀雲呢?我記得上一回住在這裡… …嗯,都十幾年前了。她就常到家裡來玩的了,我一直以為你會娶她。」
「秀雲?」NICK詫異的發現,自己幾乎要想不起她的容貌了。「妳別胡思亂想了。 秀雲跟我是很談得來的朋友,妳的房間就是她為妳設計的,還喜歡嗎?」
柔柔想起那個室內,充滿各種深淺濃淡不同的粉紅色,她聳聳肩。「還好啦!NICK,我可不可以加上一些我自己想要的顏色?那房裡全都是粉紅色,看起來怪嚇人的,我又不是小BABY……」
NICK揑揑她的鼻子。「好,看需要些什麼儘管跟阿進說。其實柔柔,在我們心裡妳 永遠都是個小BABY。我原先是覺得,反正妳也不會在台北住太久,所以沒有很認真的考 慮裝潢的事,後來是秀雲建議我把房間裝潢好,也許妳偶然會到台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