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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寄秋

  所以她要先休假一天,然後再排幾個連續休假大睡一場,不知為了什麼她老覺得很累,渾身無力地懶得睜開眼。

  再睡一會吧!鬧鐘沒響代表她還有偷懶時間……

  唔!奇怪,她的抱枕幾時長了毛,一根一根好像人的體毛,難道又是幾個堂兄堂弟故意惡整她,好磨大她的膽子?

  不以為意的倪紅抓抓抱枕上的毛,睡得香甜不打算揭穿他們的把戲,她已經不是十一二歲愛哭的小女生,弄個有心跳的抱枕嚇不倒她……

  卜通、 卜通、 卜通……

  呃!是她搞錯了還是科技昌明,她用抓的心跳不變,可是她在上頭畫圓圈似乎加快了,她甚至出現了幻聽,似乎有男人粗重的低喘聲。

  完了、完了!她在發春,盡做些奇怪的春夢。

  不看,不看,不能看,一定是有人在嚇她,世上沒有鬼的定律她背得很牢,不然那幾年他們逼著她睡鬼屋不知見過多少了。

  可是……

  心裡好毛哦!好像有股溫熱的鼻息直噴向額頭,鬼應該沒有體溫吧!她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神呀!耶穌,釋迦牟尼,阿拉真神,觀世音菩薩,三太子,十八王公,關帝爺爺,錘馗大師,我倪紅生平大惡不為,積善齊天,你們千萬要保佑我是人不是鬼,你們知道我最怕在半空中飄來飄去那種東西。

  「我向各位坦白我真的很膽小,欺善怕惡只有一顆小老鼠膽,你們盡量和好兄弟談好條件,初一、十五我一定備齊三牲五果讓他們吃到翻肚……」

  「你嘰嘰喳喳的在念什麼?」

  「啊——有鬼?!」

  尖叫失聲的倪紅運動神經特佳地退到床沿差點掉下床,強而有力的鐵臂邊地攫住她雙腕以防她往後倒,她拍著胸脯宜呼好家在。

  「你說誰是鬼來著,你那麼想當鬼嗎?」使勁一壓,輕呻聲讓他心口一陣陌生的心疼。

  好像是人。「對不起,你可以讓我摸一下嗎?」

  一室昏昏暗暗,微明的月光透了進來,她看不太清楚床上男子的長相,依稀瞧得出大概輪廓和身形,屬於高大體形。

  「姑娘家不該避諱嗎?或許你水家的家訓沒想像中的嚴苛。」似不悅又似捨不得她小手離開,他矛盾得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水家?!她又不姓水。「我昨天有喝酒嗎?」

  「沒有。」雖然問得怪異,他還是照實回答。

  「喔!還好,還好,那我就不用負責了。」錯不在她。

  司徒青冥的兩道濃眉往上一拉。「還好是什麼意思,誰要你負責了。」

  這是大家閨秀嗎?為什麼她十句話中有九句聽不懂。 

  「我怕你要我負責……呃!我是說酒後失身是我的錯與你無關,你千萬不要心存愧疚,好聚好散不生齟齬,一夜情比比皆是。」警察很怕桃花劫。

  殺傷力太猛了。

  「一夜情?!」他更加困惑了。

  「先生,我們都是成年人,自己的行為要自己負責你同意吧!」她不敢相信自己會做出如此荒謬的事,而且還會臉紅。

  「我是大夫,不是教書的夫子。」他口氣微慍地以為她在故弄玄虛。

  「大夫?夫子?你在上演那出古劇,復古風已經退流行了。」鳳眼一瞇,倪紅好笑的確定他是人不是鬼。

  似乎有些記憶在她腦中褪去,她完全想不起來為何會和這個男人同床共枕,而且是怎麼來的,這裡的感覺不像她雜物亂置的十坪小房。

  彷彿做了一場夢,有個小老兒對她說了一堆拉拉雜雜的話,似懂非懂地身一沉,路就在無邊無際的雲層裡,伸手促不住一個實物。

  在家人嚴密的監控下,她連初戀都結束得莫名其妙,只見一個鼻青臉腫的豬頭哈腰說句對不起,她的初次體驗也告結束,所以她很難和男人發生較親密的關係。

  而且在她居然糊里糊塗地和人上了床,事前沒徵兆,事後沒感覺,莫非她是性冷感,不然怎會毫無所覺呢?

  像個死人。

  司徒青冥突地鉗制住她粉頸。「說句我聽得懂的話.別在我面前玩花樣。」

  「松……鬆手,會痛……」倪紅一點也不怕他的拍開他。「白話文聽不懂,難道要我說文言文。」

  那多拗口,聯考制度早該廢除了。

  「綠袖山莊的水丹虹豈是尋常人物,休想裝瘋賣傻的逃避我。」她的命屬於他。

  綠袖山莊的水丹虹?他指的是某度假山莊的主人吧!「我為什麼逃避你,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在你床上。」

  是呀!在他床上,她變成隨便的女人了,在古代可是浸豬籠的大罪,萬惡淫為首。

  「那是因為我捉著你。」他很少情緒波動,可是她讓他開了先例。

  應該說她的反應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二十七年來除了爹娘外沒有一個人敢碰觸他的臉,遑然直視那雙被視為妖魔的藍眸,世人皆懼鬼魅邪說。

  而她卻毫無畏色地與他交談,一副他是她親近朋友般東摸西摸,甚至不在乎他噬人惡眼正燃燒著飢餓急欲吞食她。

  她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人,一個平凡無奇的男人,這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覺好生怪異,叫他無法冷漠地面對捉摸不定的她。

  她,打破了他既定的規矩,亂了他的心。

  「對喔!你幹嗎捉著我,我才不會笨得掉下床。」她慢半拍的反應,不退反進地偎向他。

  反正都過了一夜,再矯情就顯得虛偽,她喜歡這座不冷不熱的大暖爐,寬厚的胸膛真好枕,令人昏昏欲睡。

  詫異躍上森冷藍眸。「你不怕我?」

  「我比較怕鬼,是你就不怕了。」意思是他又不是鬼。

  倪紅絕對不知道這句話在他心裡引起多大的震撼,她的信賴如地底湧起的溫泉洗去他的冰冷,長年不化的冷峻染上一層薄溫,像是解除了魔咒般帶給他新的生命。

  雙臂放柔地輕環著薄柳身子,她的瘦弱令他心生憐惜,從來不曾有過的柔情為她悄然展現,情愫根苗不自覺地深入無人到達的干田。

  她所帶來的豐潤雨水很快地使劣地成良田,一瞬間的灌渴滿是綠意,讓心底的冰湖龜裂成澤。

  「我是食人惡鬼,方圓百里之內人盡皆知,你當真無懼無畏?」他是妖鬼之子,邪魔之後。

  哈!哈!哈!她還吸血鬼呢!怎麼不說月圓之日變身狼人。「乖,早睡早起身體好,童話故事我看得比你多。」

  哄小孩似的拍拍他胸口,什麼醜小鴨、灰姑娘還是人魚公主都耳熟能詳,在她幾近被虐待的童年裡,這些全是沒人性的堂兄堂弟們事後補償物。

  食人惡鬼是希臘神話或是中國民間傳奇,她記得小時候好像聽大人說過,因為她發燒不肯吃藥才被威脅要丟給食人惡鬼當宵夜,當時她信以為真的含淚吞下七顆花花綠綠的大小藥丸。

  此事後來還被幾個惡劣的手足取笑好些天呢!她才曉得自己被騙了。

  「你認為我的話很幼稚?」司徒青冥猛然地拉開巴在他身上的女體。

  童話,顧名思義是雅童所言之語,意味不成熟。

  對一個男人而言,而且是鷙冷的倨傲妖鬼,此言無異是一種羞辱,亦表示他的話不具任何意義。

  眨了眨眼,倪紅搞不清狀態的摸著牆壁想開燈。

  「問題可否留待天亮再討論,我現在沒精神應付你。」

  還說不幼稚,半夜不睡覺找人聊天也得看人家有沒有空。

  「應付?!」噬血的瞳孔在黑夜中張了張,鼻翼噴出濃息。

  「咦!好奇怪,你家的燈怎麼都不亮,響應政府的節約運動嗎?」好市民,該頒發一面獎章以茲獎勵。

  他火大地扭轉她手腕。「不要再說我聽不懂的話,水丹虹——」

  「水丹虹?!」他是指她嗎?

  「我不管你是不是綠袖山莊的主人,要是惹火了我休想有好日子過。」才智過人不代表他得任由她耍弄。

  她的一字一句都叫人費猜疑,若不是裝瘋費優便是存心戲弄,耳聞水家千金蕙質蘭心、溫婉謙恭、知書達理、才冠古今,是不可多得的當代才女。

  今日一見不過爾爾,傳聞誇張得令人不齒,她分明是居心叵測的野狐狸,擅用權術想擾亂他的心智,無知而可鄙。

  他不相信女人,她們全是表裡不一的惡鬼化身,只能臣眼於他不准心生二意,他是她們的主人,萬鬼之首妖鬼。

  什麼地方搞錯了?「呃,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水丹虹,我是警官,畢業於……」

  忽地吃痛,感覺骨頭移位的倪紅冷汗直冒,痛不欲生得說不出話來,心想該不會倒霉地遇上有性虐待的變態,硬生生的將她手指往後扳。

  滿清十大酷刑有這一條嗎?通常他們警方用來對付頑劣歹徒的小遊戲,今日報應在自己身上了。

  以後問口供時要記得少作些孽以免回向受害,乾脆一槍斃命一了百了,省得浪費彼此的時間問候對方的家人,律師一張利嘴就夠他們吐血了,徒勞無功還得目送明知有罪的現行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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