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胸前哭濕了一片,懷霽抬在半空中的手猶豫了好久,終於還是忍耐不住地環住了想望已久的柔軟嬌軀。
如果這是錯的,就讓他再錯一次吧!懷霽牢牢的擁著她,內心兩股力量在掙扎,如果……如果娘當初沒有苛待如霜多好?他就不會覺得欠她這麼多了。良久,懷霽放開如霜,抬起她的下顎,溫柔的拭去她臉上殘存的淚瀆,他的眼裡是教她心疼的黯然。
「我會永遠陪在妳身邊,無論什麼時候,只要妳回頭就能看見我。但,我娘犯下的錯不是妳跟莊主、夫人原諒,就能抹煞掉的。唉——」
他長長一歎,聲音裡的淒涼沉重地打在她的心上,「知我如妳,該明白我想替我娘贖罪的心意。」
如霜張開嘴想要辯駁,卻讓懷霽的手輕輕摀著,「噓,就讓我好好抱抱妳,就當作是最後一次,以後……我會死心塌地的護衛著妳。」
她明白他的掙扎,卻不同意他的作法。感情怎麼能夠說放就放、說收就收?
「我終將成親的。」如霜感覺他環著她的手突然一緊,繼續狠心說道「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我另嫁他人、隨我至夫家?」
他不能想像那個畫面!懷霽用力的抱著她,像要將她揉入骨血裡似的。
如霜忍著痛,她知道他心裡的痛遠勝於她。��
懷霽的嗓音好低好沉,「如果那是妳希望的……我無話可說。」
他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要是真到了那麼一天,他會在確定她婚姻幸福之後,帶著娘遠走天涯、自我放逐。
唉!這死性子!如霜有些洩氣,連這樣都不能解開他腦子裡的死結,看來該想想別的辦法了!
☆ ☆ ☆
從那天起,懷霽對她的態度更是有禮,疏離的像是一般的護衛跟主子。
如霜瞥向站在門前、目不斜視的懷霽,秀麗的眉兒微蹙,纖細的手指無聊地輕敲著桌面。
不能老讓他往死路裡鑽!
「懷霽。」她輕喚。
「屬下在。」
如霜站起身來,「我約了人在酒樓談生意。」
懷霽眼底閃過一絲不贊同,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抓住,隨即平靜的問:「雲家莊對外的應酬,不是由老爺負責嗎?」
自從他堅持不再插手之後,如霜逐漸接手雲家莊的事業,可是由於顧忌她身為女子,因此對外還是由雲耀天出去巡視。
「爹爹年紀大了,總不能老讓他老人家辛苦,既然以前你能處理,我相信我也能。」如霜越過他走到門外,她相信他會跟上來的。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可是:
懷霽望著她一身素色衣裙的背影,按捺不住的問:「小姐就穿這樣?」
如霜總算感受到他當初痛恨她喊「少爺」的心情了。無聲的歎了口氣,慢慢的轉過身來,反問:「有問題嗎?」
「這是女裝。」他點出事實。��
「我本來就是女子呀!」她微笑以對。
懷霽試著說服:「出門在外多所不便……」
如霜打斷他的話,「有你在身邊,還怕什麼?」
望著她娉婷的背影,懷霽發出挫敗的長歎。該怎麼才能讓她明白,他不是擔心保護不了她,只是不願意旁人覬覦她的美麗與清靈?
是的,認祖歸宗的如霜恢復了大小姐的身份,也化丟臉上的寒冰,整個人變得……美極了!
他多希望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的改變!
走出雲家莊之後,路上行人貪婪的將眼光停駐在如霜身上,如果不是忌憚著身後的他冷冽的目光,不知會引來多少登徒子!
他希望她像以前一樣冷肅,這樣才不會惹來這些討厭的蒼蠅。
天哪!他怎能如此自私?娘的私心造就如霜寡歡的過去,而他居然希求她冷凝一生1?
如果沒有當初的調換,哪裡會有寡言少笑的如霜?她應該是快樂無憂的!
懷霽默默跟在如霜身後。他對她的在乎遠超過他能想像,經過上回的失常,他無時無刻都告誡著自己,絕不能再表現太多了,否則氾濫的情潮會將他苦心堆砌的疏離徹底淹沒!
☆ ☆ ☆
隨著如霜較常在外走動,雲小姐美麗非凡的傳言引來許多名門公子上雲家莊求親,絡繹不絕的人潮幾乎踩爛了雲家莊的門檻。
「霜兒,這該如何是好?」俞荻歡皺著秀氣的眉問道。
如霜的視線飄到房外的那道人影,幽幽輕喟。該在乎的人還是不肯稍作表示啊!��
俞荻歡看出女兒的落寞,「娘跟懷霽說,要他娶妳。」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不會肯的。」看來還需要加把勁。
「霜兒……」
如霜扯出一絲笑容安慰娘親,「娘,霜兒自己會處理的。」
她眼中的堅定讓俞荻歡露出滿意的笑,「你們兩個都是娘心頭的寶貝,娘希望你們能夠幸福快樂!」
「娘……」如霜偎入俞荻歡懷裡,「我下輩子還要當妳跟爹的女兒!」
「好、好、好!咱們生生世世都當母女!」俞荻歡泛著眼淚說。
☆ ☆ ☆
冬去春來,登門求親者還是絡繹不絕,人人都想娶得嬌妻、坐擁雲家莊驚人財富,可從來沒聽過雲家莊應允了誰。
懷霽不動如山,似乎沒聽到來自前廳的擾嚷。
倒是振筆疾書的如霜抬頭,放下筆問:「外頭是怎麼回事?」
「屬下不知,屬下這就去瞧瞧。」他的工作只有護衛她,因為她問了,所以他去。
才到門口,丫鬟小翠剛巧來到,行了個禮說:「小姐,表少爺來了。」
「表少爺?」如霜黛眉輕蹙,「哪位表少爺?」
小翠回答:「就是兵部劉尚書之子——劉致熙劉少爺。」
如霜暗忖:劉尚書夫人是娘親的表姊,但雙方卻是少有聯絡,這劉致熙是因何而來呢?
小翠看出如霜疑惑,答道:「劉少爺是奉母命來探望夫人的,夫人要我請小姐出去會客。」
如霜抬頭,覷見懷霽一臉疑猜,心中頓生一計,道:「小翠,幫我打扮�恭揮瞗C」
此言一出,懷霽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她向來不喜打扮,今兒個怎會要求梳妝打扮?
小翠則欣喜的說:「太好了,小姐長得好,要是打扮起來一定美極了!」
她手巧,可自從伺候小姐以來,小姐總是要求素衣簡髻,沒能讓她發揮長才!
小翠興奮的挽著如霜回房,邊說:「小姐放心,小翠一定幫您打扮成舉世無雙的大美人。」
望著如霜的背影,懷霽心裡百味雜陳。從小熟悉的那個如霜的影像越來越模糊,現在的她除了五官沒變,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充滿自信的她就像璀璨的寶石,也讓他越加自慚形穢。如今的她有如天上皎潔星辰,而他,除了失憶的母親以及武林盟主的虛名之外,一無所有。
懷霽苦笑,沒想到,才不過幾個月時間,他的世界便全顛倒過來。
他也想出外闖天下,憑他的實力,不出二一五載定能創下耀眼佳績,可是,他怎麼能放得下如霜呢?
她那日在閻王崖的話語仍迴盪在腦裡,他知道,只要他離開了,她必定會隨後跟來。
老爺、夫人已經失去他這個兒子了,他怎麼能夠再讓他們沒有女兒承歡膝下!
於是,如霜益發亮眼;而他,卻縮回自己的牢籠裡。
☆ ☆ ☆
懷霽怔怔望著精心打扮後的如霜出現在房門口,半晌失了反應。
好美!絳唇緋頰,黑髮如瀑垂到腰際,他想起那一夜,她如絲的發散佈在枕上,裸裎的身子與他緊緊相契,迷濛的雙眼深情地凝望著他……一如此刻……
小翠輕咳,喚醒了深深凝望的兩人,「咳!小姐,劉少爺還在前廳等妳哪!」
她的話劃破兩人間的沉默。
是啊,她的打扮不是為他,而是為了另一個男人……懷霽喉間苦澀澀的像梗著東西,往後退了一步,「小姐請。」
如霜深深的望著他,將他的掙扎看進眼裡。明明在乎,卻又裝著不在意,他折磨的,不只是他自己呀!
如霜拉出一抹淡淡的笑,「小翠,我們走吧!」
小翠愣愣望了眼面無表情的冷懷霽。沒有表情呀!可她怎麼就覺得以前的雲少爺、現在的冷護衛,心裡不好受呢?
唉!真不曉得冷護衛跟小姐兩個人是怎麼想的,要依他們這些下人來說,不管誰是少爺、誰是小姐,反正登對就是了啼!
以前小姐當護衛時躲少爺躲得勤,現在換少爺當護衛了,也愛得一臉陰鬱——
奇怪!誰規定當護衛就得冷著臉的?隔壁白家的護衛就成天端著笑臉呀!
小翠發現冷懷霽一直看著小姐走過轉角,卻沒有跟上去的打算,不禁問道:「冷護衛不到前廳?」
直到粉紅衣角離開視線,懷霽才收回戀戀不捨的眼神,乎著聲說:「不必了,妳快跟上去照顧小姐吧!」
不能獨攬她的美已經夠苦了,何苦讓別人讚歎的眼光來撻伐他滿目瘡痍的心?
她的幸福,離他究竟太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