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反正,他已經是我們眼中的乘龍快婿了。」
烈問寒的年紀雖小,但是雍容的態度卻教柳毅一見中意,他知道他看上的女婿絕不是池中物,早晚有天會飛黃騰達的。
「你們夫妻倆一進門就嘀嘀咕咕的窮嚼舌根,有什麼事怕我這老頭知道的?」敖廣越看越是一肚子懷疑。
「爹。」敖紫嫣微微淺笑,笑容和小龍女一般嬌俏動人。「我和相公不過在商量,我們在東海也住了好一段時間,也該回洞庭去了。」
「哼!」敖廣冷哼。「妳那破地方不過就一些花花草草,有啥好煩惱的。」
「就算它簡陋,也是我們的家!」柳毅見不得愛妻受窘,連忙出來幫腔。
敖廣橫眉豎眼地瞪了女婿一眼,臉色雖然難看,神情卻不見怒氣。「也罷!反正洞庭到東海也不過幾里路,你愛來就來,愛回去也沒人攔你,至於小龍女----」
「我會派啞奴來接她的!」柳毅明白小龍女一�舅W敖龍,可有三天三夜說不完的話,所以很認分地帶著妻子先回去。
「女兒告辭!」敖紫嫣挽著丈夫幻成一束晶瑩的光芒,霎時消失在水晶宮中。
敖廣等待柳毅夫婦走後,順手從寶座下掏出一顆偌大的水晶球,他大剌剌地摸摸他的長鬚,濃眉打成結。
「你們這些傢伙,好在我有準備,要不然豈不又被蒙在鼓裡了,不成,我非得去探探這叫烈問寒的傢伙是什麼來路,沒探清楚前誰也休想動我孫女一根寒毛!」
他扭扭鼻子,招來魚兵,嘰嘰咕咕地說了一大串話!
「敖大哥,你可回來了,小龍女想死你了。」
碧瓦�q璃牆的水晶椅凳上坐著一個薄杏衫子的男子,他龐眉英奇,氣軒威凜。小龍女笑瞇瞇地在他身旁坐定。
「才沒多久不見,妳又變得更動人了。」他少年老成,沒有一般同齡少年的脫跳飛揚、輕浮毛躁。
她左顧右盼。「你鐵定在人間遇上中意的姑娘,對不對?要不然怎麼變得油嘴滑舌了。」
「妳這磨人精,別忘了,我可是為了誰才得跑這一趟的?」敖龍把水晶桌上的點心糕點推向小龍女,嘴巴卻不留情地損她。
「那全是哮天犬的錯,牠不該來逗我的。」
本來嘛,剛開始她可是中規中炬地看著敖龍布雨,要不是二郎神經過,還帶著他可愛的哮天犬,她忍不住陪牠玩了一會,誰知道就害得電母被踹下雲端,落了個不知所終。
她現在一想到雷公那綠得要長霉的臉,心中雖難掩歉意,卻也無端地想笑。
「把所有的錯全推到牠身上去了?」事後二郎神和哮天犬逃走的速度幾乎可媲美哪吒的風火輪,牠既然那麼沒義氣,也不能教她把責任一肩挑啊!
「你的意思是不會是指到人間去毫無所獲吧?」
「擔心了?」他促狹地盯著她緊張顏色。
「敖----龍!」小龍女圓眼怒瞪,小手插腰,表情急如火燒屁股似的。敖龍舉手做投降狀。「別發火,事情沒告一段落,我怎麼敢回來?」「你真是一隻狡猾的龍!」她吁了口氣。
她這表哥的個性有些邪門,脾氣亦正亦邪,雖然很對小龍女的脾胃,但真要互相鬥起法來,她有時也頗感吃力。
「我還以為我的「勞苦功高」能換來美人笑臉呢,沒料到是這樣傷人的評語。」他苦著臉。
「討厭!」向來,和敖龍你來我往的鬥嘴是她最喜歡的「嘴上運動」,這回屈居下風不說,還差點翻臉,真不像她小龍女的作風。
小龍女心煩意亂地把屁股摔回凳子,晶瑩如玉的容色捎來一片鳥雲。
「我聽下人說妳被爺爺放逐到東海濱牧羊去了。」敖龍細細觀察她變幻不定的臉色。
他很少見帶著愁思和心事的小龍女。
「嗯。」
「有特別的事發生?」
小龍女拈了塊松子糖在手上玩,好半晌才點點頭。
「哦?」敖龍的臉色肅然,這確是非比尋常的事。
「敖哥哥,你有權利自由來去人間,可不可以也帶我去?」
「不行。」他撂下一個命令。
「我遇見一個人。」
「我就知道!」她刷下臉,她這表哥要不就板著臉,要不就不正經地氣她,真正有事求他時居然還拿蹻,她可也是有自尊的耶!「不幫拉倒!」
丟下話,她臭著一張看起來仍然可愛逗趣的小臉「翹頭」走了,任敖龍怎麼喊都喊不住。
小龍女回到君山合歡島匆匆過了數天。
島向北是海,向南是光淨的岩石,東西面全都是她母親一手種植的花樹,島上鬱鬱蔥蔥,一年四季儘是花香撲鼻。
她自小到大全在這島上生活,從不覺寂寞,但是打東海回來後總感覺心頭少了什麼東西,空蕩蕩的難受。
「翩翩,妳一個人默默的有心事嗎?」柳毅冷眼旁觀對著天上白雲發呆的女兒好幾天了。
「爹!」小龍女一見到柳毅,翻身便起。「你說那個烈問寒會來找我玩嗎?」
柳毅微微而笑。
他這女兒小孩子心性重,別說外表,就是連心底也藏不住心事,沒幾天光景就熬不住了。
「妳很在意他?」
小龍女雙手托腮,不快地聳肩。「我也不曉得。」
「既然如此,妳就耐著性子多等幾天吧!」
他昨日卜了龜卦,卦象有變,令他心生猶豫了。
「幾天又幾天,爹,我都回來十天整了,你還要我等?我受不了!」
「翩翩,人間並不如妳想像中的美好,何況人間現在正處亂世,妳如果執意要去,一定要非常小心。」
「你答應了?」她轉頭看柳毅,不覺睜大了眼。
柳毅親密地摸她的頭。「爹不放心妳到人間去是有原因的。」
她抬頭,用挑眉當做詢問。
「妳是半龍半人,不能離開水太久,假如妳非到人間找那小伙子去,要記住自己身體的警戒線,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天地萬物皆有各自的本分戒線,一旦想逾越,要付出的代價自是比旁人多。
他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娶了龍王三公主後,完全拋棄了人的生活,包括親情、友誼和在人間所有的一切,換言之,如果他的女兒也選擇人類為丈夫,兩人中一定要有一個放棄現有的生活,這對他們來說是一項重要的考驗。
「爹,你安心啦,我會沒事的。」
柳毅輕敲她的頭。「放妳和敖龍出去那麼一次就闖禍,妳怎麼教爹安心?」
一絲愧意浮上小龍女的秀眉,她立即抬高手做發誓狀。「我保證到人間一定不闖禍,絕對保持最佳形象,做個完完全全的淑女。」
雖然她不太懂所謂的「淑女」是怎麼回事,但像她媽媽那個樣準錯不了,因為她父親最愛的就是她媽媽,說要向自己母親看齊,肯定沒錯的。
果不其然,柳毅讚賞地點點頭。
雖然她這女兒的信用一向掛零,說的話可信度又低,不過讓她出外見識見識也不是件壞事,總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搞不好留成仇就慘了。
他沉吟了下,做了決定。「我讓嬤嬤陪妳一起去。」
「不會吧?」小龍女有點花容失色。
她會變臉不是沒來由的,那從小帶大她的嬤嬤(就是那只圓得像球的綿羊)之嘮叨、囉嗦,是合歡島上最最最煞風景的「景觀」,也是她的剋星,常以反對小龍女的一舉一動為快樂,真要讓嬤嬤跟去,倒不如先砍下她的頭來吧!
「沿途有人照應妳,我也此較放心。」
於私心,他放心不下的可不是他的掌上明珠,而是那些她即將遇上的外人。
希望她不要在人間闖出什麼禍來才好。
「既然爹都這麼說了,女兒只好遵命。」她翻翻白眼,卻破天荒沒做任何反駁或掙扎,爽快地滿口答應。
原來,她還只是在「紙上作業」的,現在恐怕要提前自已「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蹺家計劃,不過,老天爺作證,她可是十二萬分不得已的,為了不想帶一個超級大喇叭在身邊,她的出走是情有可原的!
是夜,小龍女乘著月明星稀的夜晚溜出她的小屋,順利穿過通往山谷外的路,筆直地走進浪潮澎湃的湖中。
及至湖中最後一?泡泡消失,山路上已出現了好幾個人影。
湖的另一邊,敖紫嫣美目含愁,凝視著平靜的水面。「毅郎,我不放心。」
「別擔心,我已經讓敖龍在外面等著,他會看著翩翩的。」柳毅摟住妻子的香肩,款款軟語。
「你不該答應讓她出去的。」敖紫嫣依舊放不下心。
「就是啊!小公主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嗚......」嬤嬤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孩子大了,終歸要出外歷練見識,而且,妳又不是不明白翩翩的性子,不管我們答應與否,只要她認死扣的事就算鑽孔挖洞,找盡機會,她還是會去做,倒不如放她去。」
「那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她這一上去,時間已經向前推進十年了?」龍宮一日,人間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