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逆向推論也成?「小姐,你喝醉了。」
「醉?我才沒有醉,我清醒得很!」洛湄強睜開一雙迷濛的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似乎在打量著他。
煌煜不閃也不躲,由她打量個夠。
半晌,洛湄終於收回目光,一雙玉手隨即又攀上他的臉,輕輕撫著說:「你一定很花心,對不對?」
他該怎麼回答?煌煜愣了一下,他總不能說沒錯,他花得亂七八糟,女朋友多到要用波音客機載吧!雖然那是事實沒錯啦!
「不要否認,我看你的臉就知道了。」洛湄捧起他的臉細細端詳,「沒錯,你就跟他們一樣,不知道什麼叫做忠貞!」
他會不知道什麼叫做忠貞?他……好吧!他是很久沒想過這兩個字,不過,在這個舞會裡,不懂忠貞為何物的人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他的花心應該叫做「合群」!但她的口氣卻讓他覺得自己罪大惡極,死一百次都不夠!
「沒關係,我也不要他們了。」洛湄一把抽開固定髮髻的髮簪,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一洩而下,少了分拘謹,添了分狂野。她扔了髮簪,接著又取下金絲框眼鏡,「我再也不要他們了。去你的天長地久!去你的海枯石爛!統統滾遠一點!我再也不相信了!」
洛湄甩甩長髮,低頭看著自己的高領褸服,又開始動手解開那一長排金色鈕扣,直到胸線上緣還不打算停手。
「別再解了……」煌煜見她快春光盡現,情急之下用手去壓住她胸前的扣子。
兩人同時一愣。
煌煜抬眼望望洛湄,又低頭看看自己緊貼著她胸口的手,「我不是有意佔你便宜的!」話雖這麼說,卻還不見他收回手,那隻大手可還穩穩地覆於那一片暖玉溫香之上,「別再解了,再解開,你就穿幫了。」
洛湄也回望他半晌,忽然澄澈起來的雙眸像是醒了,又像是仍有醉意。不發一言,她伸手拉開他覆於她胸口的手,改將他的手貼在她冰涼的臉上,細細摩挲。
柔若凝脂的肌膚他不是沒見過,但她的不同。鹼鹼的淚滴在她頰上,濡濕了他的掌心,也讓他的心隨之一緊,似是心疼,有些莫名。
「再不開心也別拿自己出氣。」煌煜一手由她握著,另一手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洛湄哽咽一聲,猛然投入他懷中,喊道:「爹地!」
爹──地?難道他真的魅力盡失了,她竟然在他身上可以找到父愛的感覺!煌煜有些哭笑不得,但雙手仍不自覺地抱緊她微顫的身軀,不是以親人的方式給她安慰,而是以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不捨與心疼。
「為什麼丟下我一個人?」洛湄忽然又大力推開他的擁抱,「為什麼你們都走了,卻留下我來承擔這一切?這到底算什麼嘛!我好累,真的好累,我可不可以都不要管了?」
「不想管就別管了。」煌煜說,這是他一向的論調,既然覺得累,就放下那些責任,何必累壞了自己。
「真的可以不管了?」洛湄的小臉彷彿因這句特赦而染上光彩,看來稚氣了許多。
「嗯。別管了,沒有人會怪你,至少你盡力了,不是嗎?」煌煜說完,微皺了下眉頭,這口吻還真像父親說話的口氣。
「謝謝!」洛湄再次投入他懷中,側頭貼著他寬厚的胸膛,雙手緊緊圈住他的腰。這不是女兒對父親的擁抱,如果他仔細分析就能看得出來。
她醉了,但沒有醉到分不清事實程度,這個綠眸黑髮的男人絕對不可能是她斯文卻沒有擔當的父親,他的氣息、他的懷抱全都炙熱燙人,他週身彷彿都散發著無比的熱能。所以她靠近他,就像每個被凍壞的人總會不斷尋找熱源、渴求溫暖,她只想暫時被融化,暫時忘了她是一座聞名全巴黎的「冰山」,是不該有熱情的。
從她父母拋下岌岌可危的家族企業和年方十九的她自殺後,七年了,背負著他們遺囑上交代的字字句句,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如今,她不只挽救了瀕臨倒閉的家族企業,買回當年抵押的房子,還擴大了公司的規模,但這又如何?她在商場上的好運卻沒法幫她找一個愛她的人,每次回想起她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她總要咬著自己的手背才不會再尖叫出聲。洛湄從不認為自己夠堅強,這一些對她來說太沉重了,幾乎要讓她崩潰,她多渴望一雙能將她緊緊擁住的大手。
這個陌生的男子好溫暖!洛湄貪戀著他的懷抱、他的熱能,就當她真的醉得分不清吧!她的手始終不肯放開。
煌煜見她好半晌沒動靜,以為她睡著了,於是輕喚,「洛湄,你可別睡著了。」
他認識她?洛湄的身子不由得一僵,手中的溫度彷彿開始變冷。她不要任何知道她的人的擁抱,她只要一個全然的陌生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瞭解她的事情,只要用他的雙手溫暖她。
煌煜並沒有發現她輕微的僵硬,只以為她的父親大概不是這麼叫她,所以她才沒反應。他清清喉嚨,改用他父親最常叫他的方式來試試,「小乖乖,別在這裡睡覺哦!會感冒的。」
不知是他有點噁心的口吻,還是他極為認真的表情使洛湄發笑,連串銀鈴般的笑聲驀然自她口中傳出,她真的有點醉了,連樂與怒都沒辦法完全由自己控制,她不是只要陌生人的擁抱嗎?這男人認識她的,那她就該離他遠一點,以免她今天的所作所為損及她「大冰山」的形象,可是她的手移不開,也不想移開。再醉一點吧!就不會顧慮那麼許多了。
洛湄自他懷中抬起頭,對吧檯的調酒師說:「再給我一杯純伏特加。」
「小乖乖,你不能再喝了。」煌煜忽然覺得自己彷彿充滿了慈父的光輝,說得倒挺順口的。
「不對,你不是我爹地!」洛湄朝他搖搖食指,「我爹地不會這麼叫我的。所以你只能陪我喝,不能叫我不准喝!」
「你再喝就……」煌煜說話的速度永遠比不上她乾杯的速度,他話還沒說完,她又一杯仰盡。「醉了。」他望著空空如也的酒杯,再次無奈自語。
「喂,撒旦先生,你會不會跳舞?」洛湄一指挑起他的下巴,將臉�云韖L的臉,與他雙眸對望。
這會兒他又變成撒旦了!煌煜也由著她喊,總之,喝醉的人最大。
「你想跳舞嗎?」煌煜揚眉,露出招牌的勾魂笑容。
洛湄沒回答,只是呆呆看著他的笑臉,有一會兒失神,良久,她才自言自語的說:「他也是這樣對我笑的,可是他對每一個女人都這麼笑。別笑!」她突然伸出手摀住他的笑容,「我不要再愛上另一個騙子,他們的心都不會痛,可是我的好痛。」
看著她盛滿痛楚的臉龐,煌煜迅速斂去笑容,「好,我不笑。」
是誰說她是冰山,不會心痛的?兩次退婚對她的傷害比任何人都重、都深。
洛湄遲疑地慢慢移開摀住他臉的雙手,「我們去跳舞。」她霍地站起身,拉著他的手走入舞池。
「冰山」竟和巴黎最著名的情聖一起跳舞?如此奇怪的組合使得舞池內的男男女女全停下舞步,竊竊私語──
「我還以為蘇菲亞生性冷感呢!」一個法國男子詫異道。
「那是對你才冷感。」另一名女子調侃他。
「依我看,她其實是騷在骨子裡,只要這麼一撩撥,就成了蕩婦。」
「她這麼容易撩撥,你怎麼不去試試?她那幾家公司可是能讓你少奮鬥幾十年哦!」
「那就不必了,等會兒公司沒賺到,還被她給休了,那女人的心腸是冰做的,連床都暖不了。」
「……」
批評的話愈說愈不堪入耳,煌煜低頭看了眼懷裡半醉的人兒,心裡猜想她聽見了多少,她的笑容依舊燦爛,彷彿只聽見樂聲與舞蹈的節奏。反倒是他,竟然心中一陣憤慨,不想再聽、再聞。
煌煜摟近洛湄與他貼身舞著,一面在她耳際低語,試圖在不引起她疑問的情形下,帶她遠離這些人的閒言閒語。
「我們離舞池好像愈來愈遠了。」洛湄在他懷中呢喃道,一點兒也不在乎他究竟要帶她去哪兒。酒精的作用和他的熱度幾乎要將她融化,也緋紅了她的雙頰,模糊了她的意識,就算他真是撒旦,要召她的靈魂隨他去,她亦心甘情願。
「這裡太悶了,我們到外面跳。」煌煜說著,順手一帶,將她拉出屋子。
洛湄炙熱的肌膚一接觸到花園裡清涼的晚風,使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冷!」她輕呼了一聲,更往煌煜懷裡頭縮。
煌煜也順勢將她抱個滿懷,下巴頂著她額際的青絲,隨著屋內隱約傳來的音樂聲,輕輕搖擺舞動。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怕我收走你的靈魂?」煌煜朝她眨眨眼,故作邪氣揚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