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我的這幾年,我委屈過你嗎?我都用比較貴的九五無鉛汽油餵你耶,你也不想想自己的年齡,和你同年出產的那些機車家族朋友們全吃九二耶!」怒火久久不滅,掄起拳頭再往椅座捶下一記。
只差臨門一腳便可上天堂了,說什麼她都不放棄,沒有形象的粗魯動作紛紛出籠,絲毫不顧自己身處公共場所,自己此番舉動可能落入他人的眼底。
「摸著良心想想好不好,我待你真的不薄,你需要這樣扯我後腿嗎?看我每天為了嫁個有錢郎,到處辛苦奔波,你就比較快樂嗎?」
劈里啪啦叨念了一長串,然後眼睛瞪著機車,心懷一絲期待,「我現在要發動了喔,你應該知道怎樣配合,我才會高興吧?」
清清喉嚨,小心翼翼地試著重新發動——
只聞機車像是呼吸系統有毛病的老頭般咳個兩聲,接著又是一片靜悄悄。
溫柔滿心的期待破滅,太陽穴旁的青筋一抽一放,滿腔怒火已在爆發邊緣。
深呼吸、深呼吸,溫柔趕忙勸誡自己別與這下等機器一般見識,偏偏又氣得鼻孔不停地噴出熱息。
「好,小不忍則亂大謀。」再來一個深呼吸壓制飆高的火氣之後,她對著機車露出討好的笑臉。
「小綿羊,我們是好朋友,對不對?」
硬的不行來軟的,溫和柔情的眼神心疼萬分地看向車子,摸摸油箱再拍拍椅座。
「對不起,人家剛才不是故意對你動粗,可是你好歹也同情同情主人我吧,起碼我也是個嬌弱的姑娘家,每天騎著機車風吹日曬,現在的空氣污染那麼嚴重,皮膚很容易老化的……」
話鋒一轉,急轉直下,「今天對我而言很重要,我必須靠你把我送到尚萬慶為歸國獨生子舉辦的洗塵酒會上,這是我和他認識的最佳機會,分秒必爭,你應該會誠心祝福我,早日完成嫁入豪門當少奶奶的美夢吧?」
溫柔地再拍拍陪伴多年的愛車,假裝感慨的說:「雖然嫁入豪門之後,我是不可能再騎機車了,可是我發誓,一定幫你找到一個像我一樣愛護你的新主人,好不好?」
儘管心裡恨不得將這輛礙眼誤事、又愛耍脾氣的機車大卸八塊,但溫柔仍是低聲下氣,不敢再有得罪的言行,語調甜得膩人——
「你就行行好,幫幫我吧?」
對著罷工的機車動之以情後,溫柔試著再次發動,機車辛苦地喘了兩聲,引擎居然真的開始賣力運轉。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放心的笑了。
「呵呵,老天爺最後還是被我從一而終的志願給折服了!」
溫柔慶幸得意的同時,沒注意身後停車格的轎車裡,那雙看向她的饒富興味的眼神。
「少爺,老爺已經來過三次電話催人了,還是讓我下車去和那位小姐溝通吧!」
司機順伯因為身負重任而心急,眼見時間一分一秒的逼近,擋在轎車前方的小妞卻一直沒有離開的跡象,而少爺更是興致盎然地不許他下車趕人,教他更是方寸大亂、慌然無措。
看那個白癡女孩演的獨腳戲真的那麼有趣嗎?
「順伯,你在車上等,我自己下車和她談。」出乎意料,坐在後座的男子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開了車門,朝擋路者一步步靠近。
「少爺……」順伯來不及阻止,極度納悶他的意圖。
「這位小姐……」不大不小的音量,正好蓋過老舊機車轟隆隆的引擎聲。
隱約聽見身後傳來男人帶有磁性的嗓音,溫柔好奇的回頭——
這一看,不得了,她發現自己的心正劇烈跳動。
「小姐,怒我冒昧,但你真的很可愛。」尚霈知道自己的行徑過分唐突,若在古代,絕對被視為登徒子,然而他就是抗拒不了與她相識的衝動。
沒看過這麼活潑的女孩,渾身散發一種令人耳目一新的自然氣息,舉措間不見矯揉造作,更顯純真。
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二十五年來,她首次明白心動原來就是這樣奇妙的感覺……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個頭好高,五官和臉部的線條完美得無可挑剔。
溫柔看癡了,因為他一句讚美,對他的好感更是瞬間飆升。
「我先自我介紹,我叫尚霈,方便請問小姐芳名嗎?」態度保持熱絡,原本悶鬱的心情因為她的出現而驟轉。
這幾天他一直窩在飯店裡,任憑父親派公司哪位高階主管前來勸說都沒用,不願成為傀儡的他,相當排斥行程表上那一連串的公關活動,雖然他的體內流有尚家人的血液,但對於熱衷交際應酬的這點,他絲毫沒有遺傳到半分。
不過父親倒也厲害,掌握到他心腸太軟的弱點,改派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司機順伯前來拜託懇求。
不希望老人家遭受辦事不力的責備,他只好答應回家。
但灰色的心情就在坐入車內後登時出現一線曙光,擋在他們座車前的女孩,一段精采自言自語的演出,挑起了他的高度注意。
「尚霈……」溫柔在口中咀嚼他的名字。果然,人長得帥,名字也好聽極了!
「是的,我是尚霈,你呢?」引擎還在運轉,刺耳的聲波干擾,他無法聽清楚她的聲音,於是他微傾身子,「它好吵,先熄火好嗎?」
「好啊……」彷彿被他溫暖如朝陽的眸光催眠了,溫柔無意識的點頭,壓根忘了自己的機車很有可能再度罷工。
視線打量著他,他的肩膀寬闊、手指修長,穿著直挺的西裝長褲和燙平亮潔的白襯衫,當他彎下腰時,會優雅地將手按在胸口前的領帶上,不像她老哥,領帶是用來擦嘴的,因此從來不會有這樣迷人性感的姿勢。
愛慕的眼神直往他飛去,那停駐她身上的注視仍未轉移,熾熱得教她覺得全身像被射了幾千枝、幾萬枝的箭,全身的毛細孔和神經,沒有一處倖免。
老天,她拜倒在這陌生男子的西裝褲下了……
霍地,腦海僅存的一絲理智將她拉回現實——
不行,這是不對的!
她必須全力執行嫁入豪門當貴婦的計畫,絕對不能朝秦暮楚!
古有明訓,大多數的男人都是中看不中用,長得好看的男人,太懂得包裝,口袋裡通常也沒多少油水可撈,她得將現實問題納入考量。
所以結論是,這個好看的男人不會是她的白馬王子,那個有錢的尚萬慶才是最理想的夢中情人。
「先生,你知道我這年紀的女人,聽到人家稱讚可愛,實在很難開心起來。」
難得聽到帥哥的讚美,溫柔樂得簡直就要飛上天,但靜心一想,可愛這個詞通常用來形容小女生;而陪伴在富豪身邊的女人,十成十美麗曼妙,沒人會說她們可愛。
自行延伸了想像,溫柔驟地變了臉色,不甚滿意地皺起小巧的俏鼻,開始挑剔他的缺點,努力讓自己對他的好感降至最低。
「可是你剛剛明明笑了。」
「你眼花了!我才沒笑,我怎麼可能會笑?」步溫柔雙手叉腰,瞪他。
尚霈見她一副準備打架的態勢,忍俊不住又笑了,「或許我的讚美你難以苟同,但我真的發自內心覺得你很可愛。」
他的眼神很誠懇,語調也不似調侃,溫柔乾瞪著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悶氣怎麼也無法發作。
「你有男朋友嗎?」尚霈不假思索,依心而為地問道。
「男朋友𠕇」溫柔狐疑地瞅著他,眼神帶著防備,「問這幹嘛?」
「你若沒有男友,希望我有這個榮幸可以追求你。」他語氣堅定,不含玩笑意味,更不認為自己的決定過分輕率。
向來他就相信直覺,過去的人生他唯一遵循的原則也是直覺兩字,出國唸書、選擇科系、訂定人生的志向,他只信賴直覺的指引。
沒有特定的一個理由,乍見她的第一眼,他立刻告訴自己,就是她了。
那種瞬間湧上心頭的感覺,一如過去他不曾後悔的每個決定。
溫柔恍神許久,他給的刺激超越內心情感負荷的警戒線,飽受震撼的她著實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為了確定方纔那番言論不是自己想得太多,而衍生的幻聽,她再確認一次。
「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女朋友。」他的意念不因她的驚愕而動搖。
「你……在開……玩笑吧?」溫柔腦中一片混沌。
活了二十幾個年頭,她因為不溫柔這個缺點,而沒聽過男人表白,這會兒聽見如斯誠摯的告白,她差點喜極而泣。
「我的樣子看起來不夠認真嗎?」尚霈好生苦惱。
斜睨著他,冷靜下來的溫柔開始忖量這段告白的真實度,然後,她有了答案。
「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每個國家都會留下情人,總之,我討厭你們這種美形男不負責任的態度,當然更不會讓自己變成那個替你暖床的女人,哼!」語末自鼻孔哼出一道熱氣,強調她的鄙夷與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