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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寄秋

  比較令他為難的是身上這個包袱,不管他走到哪裡她就貼到哪裡,活似雲與海本該連在一起,強行拆散是一件非常不合情理的行為。

  他試過要將她阻隔於一臂之外,每每心念一起,她就像心有靈犀地露出迷人笑顏,叫人拒絕不了的放下手臂任她攀掛,否則莫名的罪惡感就會席捲全身,如蟲蟻啃咬一樣難受。

  他不曉得她為什麼特別中意他的身體,片場多少獵艷老手的邀約她一概不理,語氣刻薄的掃了人家的顏面,就只賴著他不放,害他差點成為所有男人的敵人。

  她說他的味道好聞、體溫適中,是個適合攀爬的物體,可是她懶洋洋的態度總是漫不經心,睡的時間多過清醒,整天看她無所事事地拿他當床鋪使用,他真的是欲哭無淚。

  有誰來告訴他為什麼他會惹上這個麻煩,他甚至願意用一部片子的酬勞來換取片刻的喘息,他快要被她逼瘋了。

  「春天還沒到,氣溫尚未暖和,你就讓我再多睡一會兒,別在我耳邊嘀嘀咕咕。」擾蛇清夢。

  這關春天什麼事,她睡得還不夠多嗎!「我等一下還要排戲,你坐在我腳上,我不好背劇本。」

  不得不和顏悅色的大明星好聲好氣的懇求,面對舉止詭異的她,他完全束手無策,冷臉熱臉都扮過仍是趕不走她。

  連向來強勢的波莉也被她氣得撂下狠話,誓言不與她善罷甘休,兩個女人的戰爭越演越烈,幾度還嚴重到遭波及的他幾乎被她們撕裂一而再的重演令好脾氣的導演也跳出來說話。

  他真的想不透一向不與人親近的他為何會遷就她的無理取鬧,毫無抗拒意念的任由她搗亂正常作息,像遇到天敵似的沒有反對的餘地。

  不過她的體溫為什麼低得嚇人?他要不多穿兩件衣服早就被凍得手腳發紫,哪有餘力充當她的暖爐。

  「嗯,你很吵耶!換個姿勢不就得了。」真是麻煩,睡個覺也要來打擾她。

  雪子翻了個身照樣攀得牢靠,手腳內縮成卷狀,遠遠望來像只慵懶的白蛇在打盹,十分愜意的享受男人的擁抱。

  「可是……」望著她如孩子般耍賴的恬靜睡容。揮之不去的罪惡感又攏上心頭。「你能不能體諒我工作辛勞,再親密的戀人也不可以整天的黏在一起.何況我們什麼也不是。」

  他小聲的自言自語,語氣中流露著他未曾察覺的埋怨,像是情人間有感而發的怨懟和不滿。

  「不能,我的座右銘是自私,你趕快學會覺悟吧!」沒到春暖花開的季節別想她會放人,誰叫他一身暖呼呼的令蛇眷戀。

  「你沒睡?」微訝的低視明艷動人的雙眸,萊爾覺得自己快被她眼底的魔性給吸進去。

  豐潤的唇瓣一掀,她語帶嬌媚的輕輕一瞠。「有只饒舌的鳥兒在一旁嘰嘰喳喳,我就算睡得再熟也會被吵醒,你當我是石頭不成。」

  優雅的打了個呵欠,雪子嫌冷的直往他懷裡鑽,找著她認為暖和的位置便蜷縮著,半是抱怨半是戲謔的笑瞧著他好看的臉,捉弄似的加以調戲。

  她喜歡男人是不爭的事實,她從未做作的裝出宜室宜家的大家閨秀模樣討人歡心,想要什麼就做什麼地不顧慮後果,太多男人的寵愛讓她予取予求,她將近四百年的生命始終學不會謙卑。

  高傲而固執,輕率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她的個性就像一朵鮮艷的月季花,時而魅力四射的宛如溫馴的家貓,時而冷漠無情的以一身荊刺刺得別人滿手血跡,不肯屈就安定的生活。

  她有吉普賽人的流浪天性,討厭日復一日的一成不變,習慣處處為家,招惹看上眼的男人,不管對方有沒有情人或老婆,她貪的是一時歡愉。

  紫蝶常說她終有一日會有報應,玩火者終將遭火焚身,可是她不信邪的置之度外,一次又一次嘲弄愛情不用真心,把男人的身體當成生活調劑品,盡情的玩弄擺佈。

  她的世界並不真實,乃是出自她一手打造的幻境。

  「你睡飽了吧?」方便從我身上離開嗎?他把這句話留在心裡,以眼神暗示她該有的表現。

  可是……

  「哪能飽足,冬天是我的休眠期,我還沒睡夠呢!渾身沒力氣地想啃個人進補。」要不是吃人肉會遭五雷轟頂,任性的她早一飽口腹之慾,哪管他應不應該。

  人吃肉,她吃人有什麼不對?既然眾生皆平等。那麼她養幾個人來吃不算違背天理,就像人養牲畜當食物是一樣的道理。

  老天的規矩一大堆有何用處,根本不公不平的偏袒人類,對蛇族卻是趕盡殺絕,一鍋鍋不受天譴的蛇肉湯就是最好的證據。

  萊爾當她開玩笑的輕喟一聲。「沒有人會睡掉一整個冬天,你要不要起來動動手腳,活絡血液循環。你的體質真的太差了。」

  他還沒見過誰的身體比她冰涼,除了停屍間的死人。

  臉色驀然一黯,心頭微澀的蒙上一層陰影,他惟一目睹過的死相是他至親的母親,由二十七樓的陽台高空墜落,當場死亡。

  這是他冷情冷性的最大原因,不去在乎就不會有刺骨的痛楚,他永難忘懷是誰一手造成這場悲劇。

  非人也,她是蛇妖。「余追歡,你在嫌我太黏人嗎?」

  儘管點頭無妨,她是氣度宏偉的蛇,絕不會一口將他吞了,頂多變出兩顆椰子往他腦門砸去。

  「你怎麼知道我的中文名字,你調查我?一臉色驟變,他眼露狂暴的掐住她細嫩的玉肩,一副瀕臨瘋狂的表情。

  微微吃痛的雪子不滿的伸手一彈,氣憤的怒視他。「怕人知曉就別用護照,你當我閒著沒事探人隱私呀!以你的等級還不配我用心。」

  哼,她這條蛇才不管人間事,他以為他很尊貴嗎?在她眼裡和螻蟻無異,不堪手指尖一拈。

  「護照?」眼神霍地清明,他注視著憑空出現於她兩指間的藍色小冊子,一怔。

  「我貪的是你的體溫別高估自己,要不是我懶得換對像取暖,你有本事留得住我嗎?」傲慢的仰頸冷視,她給他的表情是施捨。

  就像主人對寵物的訓誡,她要他明瞭他所存在的價值性。

  萊爾的神色慢慢平復,以困惑的眼光看著她。「你到底是誰?」

  她如一道難解的謎叫人猜不透,卻又深深的迷惑他的理智,美麗的外表下究竟藏了什麼樣的她?

  他迷失了。

  「我是誰很重要嗎?你不是急迫地想擺脫我。」她挑逗的撫上他剛毅的臉頰,似有若無的挑弄他的情慾。「我是天,我是地,我是綠色國度的主宰,風的使者、雨的使者都得向我致敬。」

  她大言不慚的說,妖的等級的確高精靈一級,他們見了她當然會害怕,修練邪術的妖一旦幻化為魔,專以精靈為主食。

  「你一向都這麼自大嗎?」一抹淡笑逸出他唇角。他反客為主的愛撫她烏黑如墨的長髮。

  雪子的心因他這寵溺的笑而輕晃了一下。「千萬別對著女人亂笑,你會害她們死於心臟麻痺。」

  幸好她是小有修行的蛇妖,情海裡來去看盡人世間的虛情假意,要不然她真會不小心的愛上他。只因他看來有點真心的笑容。

  「說實在的,我開始發現你可愛的地方。」除卻艷麗無雙的容貌,她的真性情很像被寵壞的富家千金。

  任性而霸道,但不是無可救藥。

  「可愛?!」這絕對是一種污辱。她激動的大吼。用惱怒的眼神瞪他。

  見她發怒他反而笑了,眼中閃動著他以為不存在的情愫。「我們交往吧!」

  「我跟……你?」她驚訝得像要跳起來揍他幾拳,好讓他清醒的別尋「老人家」開心。

  以她的歲數足以當他的曾曾曾祖母了,她不跟男人交往只享受他們癡狂的迷戀,順便吸點精血補充體力,蛇最怕冷了,需要男人的精氣滋補滋補,而她專挑私生活淫亂的好色之徒下手。

  像這種看起來不重情慾的人一旦動了心,恐怕連冰河都為之撼動,排山倒海地為愛奮不顧身,如同在台灣的那兩個笨男人,給他出軌的機會還滿臉不屑,老當她是壞人姻緣的淫蕩妖女。

  愛情的可怕在於會把聰明人變笨,血淋淋的殷鑒提醒著她勿重蹈覆轍,她不會愚蠢的往墳墓裡送。

  玩玩可以但別認真,她討厭為一段感情背書,成與敗都必須負責。

  「對,就是我和你,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她是下戰書的人,而他接受引誘。

  冷淡的一瞥,雪子推開他溫熱的身子起身。「你瘋了。」

  而他的回答是拉過她,深烙她殷紅的雙唇,以一記火熱的長吻向她宣告:遊戲開始了。

  從現在起。

  ☆☆☆

  「我愛你,直到世界盡頭崩潰仍不改變,沒有你我的生命將失去任何意義,不再光亮有如陰暗的沙層,隨時將我淹沒在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見你美麗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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