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臉頰上顏色分明的紅掌印讓藍彥行有殺人的衝動。
他握緊了拳頭,凌厲的目光投向愛麗絲。
如果今天巴掌落在他臉上,他會念在舊日的情分上,很有風度地不跟她計較。但是薛如意並沒有做錯什麼,不應該遭受這樣的攻擊與侮辱。
一隻小手軟軟地放在他的手臂上,提醒他不要衝動行事。
「先送我回去好不好?」薛如意低聲懇求著。
她現在只想趕快離開這個醜陋的地方,並不想再多生事端,讓身為主人的珍妮難做人。
藍彥行目光冰冷地環顧了四周沉默觀望的人群。
這些被稱為上流社會人士的人不過是一群披著文明外衣的野獸,拉開偽裝,底下有著一張張猙獰嗜血的臉。
最後,他忍下火氣,溫柔地伸手扶著薛如意準備離去,「好,不過在那之前妳得先去醫院。」
突然,愛麗絲發出尖銳的質詢:「妳愛他,對吧?」
「那是我的事情,跟你無關。」藍彥行沒有表情的臉是火山爆發的前兆。
「我不是問你,」塗著蔻丹的玉指向他身旁的嬌小身影。「而是問她!」
捨身相救的義行正是愛情的明證。
如果她不愛他,就不會奮不顧身地衝上來
薛如意轉身離開,以沉默來迴避這個問題。
她從來就沒想過自己究竟愛不愛。
藍彥行以複雜難解的眼神望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後快步跟上去。
「別傻了,愛上這個男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愛麗絲提高音量,惡意地提醒她,她逃不過命定的悲慘結局。「看看我,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薛如意離去的腳步稍微頓了一下,這語調裡尖銳的悲傷已經狠狠地貫穿她柔軟的心房,引起劇烈的心痛。
面對這莫名的心痛,她沒有做任何響應,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只是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挺直背脊,繼續踏著堅定的步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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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長型禮車的寬大後座裡,藍彥行找出餐巾包著冰塊,然後輕輕地把克難的冰袋貼在薛如意臉上。她因臉頰吃痛而皺眉咬牙的樣子看起來令人十分不捨。
「妳剛剛不應該攔住我的。」
雖然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了,不會因為事後的懊喪悔恨而改變,但是追悔總是人的天性。
他後悔自己沒堅持不讓她出席今天的晚宴。
他後悔今天沒有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邊保護她。
他後悔自己動作沒她快,讓她替他挨巴掌。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後悔,他下意識地選擇略過這個問題。
「你那時候的樣子看起來就像要揍人,我如果不攔你的話,你大概會回她一巴掌。」薛如意瞄了他一眼。再怎麼說,男人打女人都是很沒風度的事情,她不容許那種事情發生。「老實說,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面對自己心愛的男人當著自己的面護著另一個女人與自己為敵,她的心情絕對好不到哪裡去。如果挨她一巴掌可以讓她心裡好過一點的話,我認為很值得。」
「笨蛋。」他眉頭深鎖,藍色的雙眸寫滿了不贊同。「人家又不會因此感激妳。」
「我也不需要她感激。」她偏過頭,從車窗的倒影上確認著自己的傷勢。「欸,你有沒有聽過一種叫做壽桃的東西?」
「沒有。」雖然能夠說流利的中文,但因自小生長在巴黎的關係,他對華人日常飲食的認識卻十分有限。
「那,你知道豆沙包嗎?」
這個他就知道了,他在巴黎著名的華人餐館吃過這種東西。「包著紅豆沙的包子。」
「壽桃就是桃子造型的豆沙包。」她轉過頭來面對他,然後指著被打腫的左臉頰,忍著痛扮了個鬼臉,「長得就像這個。」
紅腫的臉頰加上鬼臉是醜上加丑,很爆笑的畫面卻只引起他的心疼與不捨。
「她那一巴掌明明就是衝著我來的,妳為什麼要跳出來擋?」
薛如意並不喜歡這個問題。
事實上,她剛剛完全是憑直覺反應行事。
如果硬要加以解釋,她可以說是因為自己害他被打,心裡感到虧欠,所以挺身而出,或者說是出於站在同一陣線的患難情操,讓她不能見死不救。
反正只要有心,總可以找出幾個看起來合理的解釋。
但是這些解釋都是借口,不是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她沒勇氣去想。
為了逃避問題,她丟還他一句問句:「如果今天被打的人是我,你會不會跳出來擋?」
「會。」這是毋庸質疑的。
「那你為什麼要跳出來擋呢?」最開始的問句原封不動地回到他身上。
「在那種情況下出手相救是一件很自然的反應。」他扔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不過,親愛的壽桃小姐,我可不可以跟妳商量一件事情?」
「請說。」只要不繼續討論剛剛那個問題,他要商量什麼都好辦。
「下次挨巴掌這種英雄事跡,還是讓我來做就好了。」
「那當然沒問題。」她爽快地應允了,「為了答謝你這番高尚的英雄情操,有機會的話,我請你吃壽桃。」
「這是妳說的哦。」
「對。」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藍彥行移開冰袋,然後湊過頭來在她那發腫的左頰上吻了一下。
她無力地翻了翻白眼,「味道如何?」
「嗯,冰冰涼涼的,味道不錯。所以--」他誇張地舔舔嘴唇,然後把頭湊向前來,「再來一口。」
薛如意又好氣又好笑地推了他一把,「你有聽過豆沙包是冰的嗎?」
「是沒聽說過。」他聳聳肩。
「那就對了,冷凍壽桃吃多了會吃壞肚子的。」
「這個問題很容易解決。」一抹大野狼專屬的邪惡微笑爬上他的唇邊。
「啊,我住的地方到了,我先走了,拜拜!」不想被吃干抹淨的壽桃準備拉開車門逃生。
不過一切為時已晚,大野狼猛地一撲,就把她牢牢地箝制在身下。
俊美邪惡的笑容在她眼前愈來愈大,「我只要幫它加熱就好。」
他的唇覆上她的,唇舌的交纏順利地達到加熱的效果。
原本被冰塊冰得冰冰涼涼的冷凍壽桃,在短短幾秒內就變成摸了會燙手的熱壽桃。
在情況發展到失控前,藍彥行拉開了彼此的距離,讓冰涼的氧氣重新包圍彼此。
他微微地喘著氣,試探性地問著:「要我留下來陪妳嗎?」
薛如意伸手替他撥開垂到眼前的黑髮,那對顏色轉深的藍眸正在誘使她點頭說「好」。
她不是不解人事,自然明白讓他留下來就意味著將發生什麼事情。他所謂的陪伴,指的絕對是比一個吻更為深入且親密的行為。
她很想答應他,然而愛麗絲的問句就像銳利的骨頭卡在她心頭上,提醒她在這個問題未獲解決前,他們之間的發展還是維持現狀就好。
「妳愛他,對吧?」
究竟是愛還是不愛,她需要一個人好好想想。
於是,她對他搖了搖頭。
第八章
解決了一大盤意大利面,喝完了附餐的咖啡,薛如意滿足地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背後傳來一陣桌椅移動的聲音,有幾桌的客人扔下用了一半的餐點,忙著背包包拿相機,隨著她一起站了起來。
她歎了一口,回頭掃視全場一周。
自從她在斯湯達爾家的晚宴上被愛麗絲打了一巴掌的消息傳出後,在她暫時居處樓下站崗的記者就多了好幾個。
當她出門的時候,他們就像一串粽子似跟在身後。不出門的時候,他們則像守衛的警�掑@樣堅守崗位,在她樓下繞來晃去,不肯輕易離去。
在揮之不去,趕也不走的情況下,薛如意最後選擇跟他們和平共存。她不介意他們跟進跟出,但是他們也別奢望從她嘴巴裡問出什麼來。
看見他們有些人嘴邊還塞著啃了一半的麵包,她心中的同情心冒出來提醒她,其實這些跟進跟出的討厭鬼也很可憐,為了能二十四小時的緊迫盯人,他們一定吃不好也睡不好。
最後,她決定將抽像的同情化為具體的行動,自動交代行蹤讓他們能夠安心用餐。
「我現在要回家睡午覺,兩個鐘頭內不打算出門,你們大可以好好吃完。」為了能夠取信於人,她還特別舉起右手做發誓狀,強調自己是真心實意,絕對沒有說謊騙他們的意圖。「我以人格擔保,絕對不騙你們。」
望著他們猶疑不決的樣子,一口長氣又從薛如意小巧唇際冒了出來。
看樣子她的人格不是什麼值錢的擔保品。
「如果你們不放心的話,那麼我就在這裡等你們吃完。」她認命地拉開椅子重新落座。
面對這突來的發展,不知所措的記者們你望我、我看你,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所有人的目光在薛如意身上大集合,把她當作外星人般看。
「你們這樣盯著我看就飽了嗎?」薛如意環顧四周催促著:「別光站著,快點坐下來吃飯比較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