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嵌入他懷裡的水靈靈輕輕推開些,單手撕下一截衣袖,然後沾了些清水,輕緩地擦拭她額頭已呈乾涸的一道傷口。
水靈靈咬唇扭臉,卻沒有喊痛。
她的堅強分外令人不捨,尤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赫連負劍發誓,他一定要把那個陷害她的兇手抓出來。 剛開始,他或許被感情蒙蔽了理智,但他也不傻,在尋覓的過程中,不合常理的蛛絲馬跡破綻百出,及至發現昏迷的水靈靈,他完全確定自己的假設。
一個存心要逃走的人會天真無知的連救命清水都不帶嗎?更何況她身上有數道摩擦的傷口。
真相已呼之欲出。
他不會輕饒那加害水靈靈的劊子手,絕不!
"我知道你倦了,睡吧,等你一覺醒來,我們就回到家了?quot;他在她的唇上,印上失而復得後激動卻帶壓抑的吻。
她被嚇壞了,他不能再任自己的激情如猛浪地刺激她。
她靜靜地任他摟著,一顆慌亂的心逐漸回到妥貼安適的地方,她依戀地緊緊靠住他,萬般言語已是多餘。
"小東西……"
他歎息的低喚她,眼睫眉宇全是深情!
忽地,赫連負劍屬於天生獵人的敏感觸覺感受到空氣中有不尋常的波動。
他遽然狂動的心教原本已要昏昏睡去的水靈靈蠕動了下。"赫連……大哥?"
"沒事。"他牢牢鎖住她的身子,讓她安穩的棲息。
她雖受傷,但神志是清晰的,四周愈來愈是激越的水浪聲和拍翅驚飛的沙鷗,她再遲鈍,也明白有什麼重大的事要發生了。
一切的預兆皆如此不祥。
她將面孔轉向,看見了水平線上螻蟻似的帆點。
"是船,好多的船。"
"嗯。"數十艘,或許更多。他展顏而笑用篤定自信的眼光安撫水靈靈。"我們有客人了。"
南風順吹,船隻來得極快,領頭的一艘船發現了他們。
他們毫無選擇地被接上了大船。
"我沒事,可以自己走了……"她想阻止他在光天化日下的摟抱行動。
他輕啄她的唇,眼底全是教人信賴的平靜。"抱牢我,我們要上去了。"
他足尖輕點船舷,然後凌空駕虛地飛上大船,這般神采奇技的絕世輕功幾乎震懾了船上眾人。
這樣的功夫太過驚世駭俗,許多趾高氣昂的帶劍高手們紛紛心虛地往後退卻一步。
此時,各船的首腦人物也搭著舢板從四面八方而來。
赫連負劍一派從容。"我娘子身子違無法下地,請勿見怪。"
這樣親密擁抱的場面絕不合乎禮教,各派掌門雖瞧不過去,但礙於自己是一代宗師,又不願失禮,所以各以草草的唱喏帶過,倒是那些年輕弟子們紛紛以驚艷的眼光凝視水靈靈那粉艷緋紅的嫩臉。
能得如此美人在懷,雖死何憾!
"你們成親了?"人群中鑽出個鐵木兒,他滿眼俱是備受打擊的落寞。
他癡心一顆,早在初見水靈靈的一刻間,已暗自相許終生,不但水迢路遙的百般說服他師父來這一遭,盼的也是希望再見伊人芳顏,好盡吐心中衷曲,誰知道晴天霹靂,驚耗乍聞,琵琶竟已別抱……情何以堪?
對鐵木兒,水靈靈完全沒有記憶,對他魯莽的問話,她只覺老大不開心,他們成不成親關他什麼事?無聊男子!
鐵木兒那赤裸、充滿愛慕的眼光教赫連負劍心裡怎麼也愉快不起來,雖然水靈靈眼中的認生教他放心許多,他還是不顧眾人側目地把她更往懷中帶。
"鐵木兒,退下!"崆峒派青陽真人將拂塵一揚,出聲吆喝。
真不像話。鐵木兒一直是他崆峒最優秀的弟子,怎料他一見到那魔女便行為失常,他把這一切全歸咎到水靈靈的身上去了。
鐵木兒如夢初醒,注視他師父不善的臉色,和週遭的竊竊私語,他脹紅一趴×常�菜y乓饈兜階約河庠攪吮痙幀?br> 他無言地退下。
這段苦澀的暗戀注定要夭折。
"赫連城主,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遠渡重洋而來是有一事想要和城主砌磋商討。"著袈裟的少林掌門一怒大師誦了聲佛號,開門見山便說。
"這麼大的陣仗,你們也太抬舉我赫連負劍了。"他冷冷掃過百艘舟船,場面話一句也不肯說,更無禮地點破他們居心叵測的目的。
一怒大師臉皮雖有些掛不住,可是畢竟也是蹈風踏浪過的人,更何況他又被公推是這次行動的主導人,不由得避重就輕地說道:"老衲是世外人,窮兵黷武是我少林派所不齒的,但是一旦有破壞武林平靜的妖派魔道出現,我們也不會視而不見。"
赫連負劍很不耐煩。"我沒空聽你嘮叨一些臉上貼金的話,你有話直說吧!"
一怒受他一頓搶白,氣也不是,恨也不是,霎時只見他一張老臉敕敕抖動,青白交替,一柄禪杖鏗鏘作響,顯示心情十分激動。
想他一怒在中原備受各家崇敬愛戴,誰敢給他一丁點氣受,而這黃金城主不僅不賣他的面子,甚至在各大門派面前讓他下不了台,此仇不報非君子,這梁子是結定了。
素來以個性暴躁見聞的青陽子排開眾人。"一怒大師,對這種給臉不要臉的人,你何必跟他多費唇舌,直接叫他把盤古開天五寶給交出來,還有要他也把魔教確實藏匿的地點說清楚,咱們就放他一馬,要不,哼哼……"
"我明教什麼地方得罪了各位,讓你們趕盡殺絕?"水靈靈把青陽子的話聽得分明,氣息難平地問。
"你就是魔教餘孽?"一怒炯炯的目光鎖在她身上。
這樣一個水靈清艷的姑娘竟是魔女,可惜啊可惜。
水靈靈掙扎下地,她幾乎明白這些人是衝著什麼來了。"大師,你把好大一頂帽子往小女子的頭上戴恐怕不止是看我明教不順眼吧?quot;
"鏟奸除惡是我正道中人義不容辭的事情,魔教羽黨未滅,這就是我們的職責。"
"好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一怒,當年逼殺我父母的事你也有一份吧,你的目的是要這把青雷匕首,是不是?"她隨手翻出青雷,只見陽光下,劍鋒淬芒,詭美邪魅,美得不可方物。
各路人馬不由全露出勢在必行的表情。
水靈靈一哂。人心真是試探不得,說穿了全為一個財字,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全是人性。
"過多的錢財會迷惑人心,我們不能讓你聚斂這些上古寶貝,然後再招兵買馬重振魔教。"一怒句句擲地鏗鏘,眾人發出的歡呼喝采聲更助長了他的聲勢。
"我看你們勞師動眾的出海,是各懷鬼胎想分一杯羹吧!"她把玩著閃閃發亮的青雷,眼角眉睫全是不屑。
什麼正派人士,全是一群雞鳴狗盜之輩。
"你這黃口小兒,口出狂言,識時務的話快將青雷紫電、誇父追日劍、媧女補天環和胭脂虎交出來。"海南瀟湘師太也不耐煩了。
"對對對……"眾口鼓噪。
"諸位英雄豪傑真是太抬舉我了,不過那些勞什子的東西即使我否認在我身上,你們死也不會信的,那麼,我們換個方式說好了,你們想得到那些寶物--"水靈靈露出她不曾輕易示人的一面,她森冷微笑,豁了出去。"是癡人說夢。"
"你耍我們?"瀟湘師太柳眉凌飛。
"我又說你們是猴子,誰耍誰啊?"
"丫頭片子,逞口舌之能,可對你沒半點好處,你別以為有黃金城主做靠山就想肆意橫行。"青陽子嘴臉全變。
"我肆意橫行?滑天下之大稽,我看,惡人先告狀的人是你,青陽子,你外表一副道貌岸然,背地販賣人口,開勾欄院吃軟飯,這等下流事你以為沒人知道嗎?"原來她還念在他身份之尊忍他三分,事到如今,人家都不要臉了,她又何必替他留樹皮。
"妖女,你血口噴人,拿出證據。"青筋爆起,惱羞成怒的青陽子動了殺意。
"不錯,凡事要講求實證,豈可隨口誣人?quot;瀟湘師太義憤填膺。
"老太婆,你不想我也把你和青陽子不可告人之事抖出來吧?"一對老不修,還同流合污呢!
瀟湘師太滿臉通紅,銀牙一咬,恨意遮也遮不住地刻在魚尾紋裡。
赫連負劍低語。"夠了,小東西。"
這小魔女真是能幹,只兩句話便得罪了兩個大門派的掌門,這下她在中原根本無法立足了。
"姐姐說得好,說得妙,說得蛇山小?quot;水當當格格的笑聲透亮透脆,從高高的桅帆處站出來。
劍拔弩張的氣氛立時轉移了目標。
"你是誰?"一怒大師皺起白眉。
年事已高的他幾乎早就不問世事,這一次要不是武當、峨嵋各掌門輪流出動來說服他,他絕無興趣蹚這趟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