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只是因為你身體不好,在那裡面恰好吹風著涼罷了。但這句話姬秀和沒說出口,將熱牛奶遞過去,「福利社的阿姨用微波爐熱過了,趁熱喝吧。我還幫你買了玉米麵包。」
「你簡直跟我媽一樣。」傅瓏樹哼了聲,接過牛奶和麵包。「你晚一點還要去那個南宮璟那裡吧?」
他頷首,一面打開書包,「所以我能和你討論功課的時間只剩一小時……」話沒說完,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尖叫聲,他筆記一個沒拿好,掉在地上。
「又來了。」傅瓏樹皺眉,抬頭望著五樓,一群女學生正好衝出美術教室,四散奔逃,驚慌的尖叫聲響徹大樓。
「聽說最近學校裡鬧鬼,藝能科教室和宿舍都有怪現象,嚇死了一票人。」傅瓏樹隨手翻著課本,「你也是住宿生,有什麼感應嗎?」
「偶爾是有些感覺,但去察看的時候,對方一下子就消失了。」
「哦?你跟著號稱『世界第一』的驅魔師學習,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
「南宮老師當然很厲害,但我天分不夠,感覺有時也不太準確呢。」
傅瓏樹停止翻書,看著好友強顏歡笑的落寞模樣。「幹嘛,臉色這麼難看?」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我能做什麼?雖然跟著南宮老師學習了一年,法力的運用還是不夠熟練;考進來『雲黎』時是前幾名,書卻一直念不好。」想起早上母親的態度,姬秀和心頭又是一陣難受,沮喪地看著好友,「阿樹,要怎麼唸書才能像你這麼厲害,每次都考第一名?教教我好不好?」
「如果你像我一樣老是躺在床上,除了看書什麼也不能做,也可以很容易就考第一名。」傅瓏樹勾起冷笑,有幾分憤世嫉俗。
「呃,也就是要多花時間看書吧?」跟這位老是臥病在床的好友談話,話題很容易往陰暗的地方去。
姬秀和努力想將話題導往光明面,「還有什麼訣竅嗎?你的課本都沒畫什麼重點,我實在看不出你怎麼準備功課的?」
「哪有什麼訣竅?反正我一直躺著,課本、參考書拿起來就背,整個背起來,考試還能不拿第一嗎……」
「阿樹,你又在欺負秀和啦?」亭子旁的樹叢窸窣一響,被分開兩邊,探出一張俊美無暇的臉龐,笑吟吟看著兩人。
「你有意見?」傅瓏樹冷冷掃了鑽出樹叢的魏霓遠一眼,「難道只有你這個隔壁班的能欺負秀和,我這個同班同學反而不行?」
魏霓遠拍掉身上的樹葉,好整以暇地道:「第一,我本性善良,絕對不欺負人;第二,我老是缺課,還得靠秀和的筆記趕上進度呢,怎麼可能欺負他?」
「你去巴結老師就夠了,難道還需要管進度嗎?就拿出你平常蠱惑小女生的手段,去跟老師……」
姬秀和連忙插口:「小魏,你今天不必走秀嗎?」
傅瓏樹脾氣不好,而魏霓遠本性不錯,卻老愛和傅瓏樹鬥嘴,兩人之間只要有了點火藥味,他立即出面緩頰。
「場地出問題,表演臨時取消,我就跑回來囉。」魏霓遠從口袋裡一把一把地抓出許多粉色信封,扔在涼亭桌上,歎道:「沒想到一進校門就被國中部的學妹發現,差點擺脫不了她們。」
姬秀和笑道:「這次又收了多少情書?」
魏霓遠身為「矩陣集團」的唯一繼承人,又是當紅的模特兒,中性無邪的氣質被媒體譽為「天使」,迷煞無數人,雖然不常在校園內現身,但一直是校內的風雲人物。
高中部的女同學們還比較克制,會讓他保留一點私人空間;國中部的學妹們卻熱情如火,三不五時就來教室外守候,情書、小禮物送個沒完,上課了還不願回去,讓師長相當頭痛。
「太多了,我根本來不及算。」魏霓遠最後拿出十餘封小心收在外套內層口袋的信,遞給傅瓏樹,「也有給你的哦,阿樹!」
傅瓏樹掩口輕咳了幾聲,修長手指往涼亭外的垃圾桶一指,「直接銷毀吧。」
「這是人家的心意,你好歹看一看嘛!」長年病魔纏身,讓傅瓏樹蒼白孱弱,俊秀的容貌添了分脆弱的氣質,很能喚起女孩們的母性愛,愛慕者也不少。
「你自己還不是把情書都丟掉了?」
「那是因為太多了,我沒時間一一回,不過,至少我都有看過啊。」魏霓遠聳聳肩,俊顏露出任誰都無法苛責的無辜笑容,轉向姬秀和尋求支持,「哪,秀和,收到人家的信,看都不看就丟掉,這樣糟蹋人家的心意,是不是很過分?」
「的確不太好。」姬秀和含蓄地笑。夾在兩位好友之間,他早已練就不錯的太極拳功夫,回答盡可能婉轉,雙方都不會得罪。
「是嘛,你也這樣認為吧?」魏霓遠狡猾淺笑,摸出另一封信,「所以你也不能把信丟掉哦!」
姬秀和一呆,「給我的?」淺黃色的信封上,娟秀的字跡寫著「姬秀和」……是給他的情書?
「一片混亂中有人塞給我的,也沒看到送信的是誰。」魏霓遠連聲催促,「快打開來看,說不定是可愛的國中部學妹呢!」
生平第一封情書……姬秀和的手有些發抖,拆開信封,裡頭滑出一張潔白信紙。
「今天傍晚六點,後校門見。」沒有署名,寥寥數字,大有不見不散的堅決意味。
「哇,第一封情書就這麼直接!一定是愛慕你很久了!」魏霓遠比自己收到情書更興奮,抓著姬秀和的肩頭猛搖,「你一定要去赴約!」
「可、可是,我六點要趕到南宮老師那裡,等一下就要走了,而且……」姬秀和清秀的臉龐泛起薄紅,吶吶道:「而且……我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學妹又不會吃掉你。」魏霓遠摟著他肩頭,感歎著:「終於有人注意到你了!我、阿樹和你三個人之中,其實最好的是你,你脾氣不像阿樹那麼壞,也不像我這麼忙,個性溫和,又擅長畫畫、烹飪,連我都好想當你女朋友哦!」
「別鬧了,小魏。」姬秀和苦笑,半是靦慜,半是覺得怪異。情書都是這樣嗎?一點也感覺不出其中有任何喜歡自己的訊息,生硬簡單的幾個字,倒像什麼決鬥的挑戰書似的。
「不然,我陪你去!」魏霓遠很有義氣地拍拍胸脯,望著傅瓏樹,「阿樹,你也一起來吧?」
一向對啥都興趣缺缺的傅瓏樹沒立刻回答,瞄著一臉興奮的他,「還說你不喜歡欺負秀和?押著他一定要赴約,這還不算欺負嗎?」
魏霓遠義正詞嚴地糾正他,「這是關心,關心!秀和第一次收到情書,我們是好朋友,當然要陪他去看看啊!」
「借口。」傅瓏樹輕嗤,沉鬱墨眸對發出求救眼神的姬秀和一瞥,嘴角扯出一絲興味,「我沒興趣陪你出面,不過我會遠遠站在你看得到我的地方,你就當我精神上與你同在吧。」
連穩重的阿樹也跟著一起鬧?
「我不想知道寫信的是誰……」姬秀和還想做垂死掙扎,「小魏,你也該去給南宮老師檢查了吧?今天就和我一起過去……」
「我好得很,不需要檢查!」魏霓遠緊抓著他,不讓他逃掉,嘿嘿笑著,「別怕,有我和阿樹陪你,就算學妹有三頭六臂,我們也會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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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五分鐘就六點了。
天色已完全暗下來,古典灰鐵立燈一盞盞亮了,照著空蕩寂靜的校園。
半小時前,傅瓏樹又發燒了,打電話通知傅家人後,他立刻被母親帶回家去;而十分鐘前,魏霓遠的經紀人也親自來接他,因為場地另外找到了,要他回去走秀。
此時,留下姬秀和待在後校門旁的藝能科教室外,坐立難安。
不如就走人吧?
既然帶頭起哄的小魏都不在了,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他是贊同不該糟蹋人家的心意,但對方是完全不認識的人,怎麼做才不會糟蹋人家的心意?萬一對方提出什麼奇怪的要求,他該怎麼辦?
理智告訴他最好現在就走,雙腳卻不肯移動。處於兩位出色的好友之間,他不如魏霓遠的明朗耀眼,也沒傅瓏樹的博學聰穎,從沒想過會有女孩子注意自己,這封情書小小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他取出淡黃色信封,再次閱讀那短短的十個字。字體很漂亮,行筆的線條流暢俐落,顯然對方在寫信約他出來時,沒有絲毫猶豫……
他對自己的胡思亂想啞然失笑,就這麼幾個字,他也能想得這麼多?
畢竟是有點期待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呢?他認識的異性僅止於同班的女同學,大家平日相處愉快,他不覺得有誰會對他有超出友誼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