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頂上就開了一朵紅花,遮去了昏暗、陰濕的天。
她綻開笑顏,迎臉對他傻傻地微笑,然後他脫下了外套替她披上。
「天氣變冷了。」他說。
「是啊!還好有你——」
話未說完,宋樂樂醒了過來。
身旁是空著的,他人已不在。
那把紅傘掛在門邊,敞開的衣櫥沒有他的衣服、行李。
一切已經結束,煙消雲散。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往後,她還笑得出來嗎?
她怔怔地在床上坐到天亮,心痛得無法再合上眼。她強烈地思念起他來。
☆☆☆
為了避免鄭亦婷鬧事,宋樂樂隱瞞住和梁程分手之事,寧願獨飲悲傷的苦酒。
然而,一個人的落寞是很難隱藏住的,亦婷感覺得出她的不對勁。
她試探性問一句:「你和梁程吵架了嗎?」
「沒有——」樂樂淡淡道。
「可是你怪怪的。」
「哪有?」
「你變瘦了。」
「是嗎?」
「你不開心?」
「不會。」
鄭亦婷深吸口氣,瞪她一眼。「宋樂樂,你在跟我玩『二字訣』嗎?沒有、哪有、是嗎、不會。媽的——你明明就有事!別騙我了!」
宋樂樂沉默了。向來親切可愛的臉龐如今蒼白冰冷似結了一層霜。說的話亦冷酷至極。
「沒必要啥事都向你報告吧?」
亦婷氣死了。「我是關心你啊!」她作夢也沒想到宋樂樂會這樣回她。
「我的事不要你管!」
「你怎麼這樣說?」亦婷瞠目結舌。不相信這話會是從樂樂口中說出的。
宋樂樂不耐煩地別過臉去。「你好煩哪!」
她終於把鄭亦婷氣跑了。
很好,這下她完全孤單了。
宋樂樂面無表情地繼續收拾客人留下的杯子。
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對待最要好的朋友。她一臉麻木。也許——
這次失戀給她打擊太大,她悲傷到連好好和人說句話都提不起勁。
梁程好似帶走她所有的力氣。
宋樂樂覺得自己如今好似是一個活著的死人。
眼前一切失去顏色,她對世事再無任何興致。
這一切的人事物,全都令她討厭得不得了。
痛苦時分她便合上眼,屏息幾秒,等思念他的煎熬過去。
梁程——
她曾經如何地喜歡他。
而今,她又是如何憎恨曾遇過他。
☆☆☆
三天後,梁程到樂樂打工的咖啡店找她。
這短短的三天對他而言,漫長地有如三個月。他亦受盡折磨,顯得削瘦不少。
而對面坐著的宋樂樂,她臉色亦是蒼白的。
兩人沉默一陣,他才先開口。
「我……明天要飛回台灣了。」他真的捨不得她。可不可以不要分手?可不可以?
他不敢問。是他先破壞了她對他的信任。宋樂樂對他灰心了吧?
她只是淡淡微笑,問了句:「是和范莉玫一起回去的?」
他皺起眉頭,百般不願地道:「是。」
「喔,祝你一路順風——」她該死心了!從來她都不是主角。她難過地想。
「樂樂……」他真心一句。「我和你在一起時,我真的很開心。」
「你快樂就好。」她別過臉去,不想看他,怕會忍不住掉下淚。
唉!勉強留住他又有何用,她放他走,只因他看來不再快樂。
假如,回到莉玫身旁,才能令他放鬆眉頭的話,她願意成全他,開口對他說再見。
這是深愛一個男人最崇高的情懷;成全對方,還他自由。只要他能快樂,自己的痛苦已不再重要。說分手,是她的一片好意。
宋樂樂在長久沉默後,輕輕歎口氣。
「如果沒有事的話,我得工作了。」
他起身,深情地凝望住她。
「保重——」
「祝你幸福——」她亦起身,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指指他的眉頭。「別再皺眉了。」
他聽了試著舒展眉頭,然後從外套裡拿出一個小禮物給她。
「這段日子打擾你了。」
她收下禮物趕他走。「你走吧!我要工作了。」
事實上是他再不走,她真會哭出來,求他別走。她的心已溢滿心酸的淚水。
終於,他聽話地轉身離去,走出了她的視線,她的世界。
宋樂樂不忍再看他背影,轉身踱進洗手間,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
她拆了禮物。掀開包裝紙,把紙盒打開著見他贈的禮物。
一張紙條躺在盒內——
捧著紙盒的手霎時顫抖起來,頃刻間淚水奪眶而出,她終於徹底崩潰了——
那條太過熟悉的紫水晶手鏈,上頭刻著她名字,她曾以為已經失去了的手鏈。
紙條上寫著:
樂樂,當初我們一起去那間店挑禮物時,你告訴我這條手鏈的歷史,以及它對你的意義。那時,我很訝異,世上競還有如此念舊、如此單純、天真的人。你好認真地說,你覺得它和你有緣,所以你不怕別人先你一步買走它。
其實,我沒告訴你,隔天我即瞞著你,偷偷把它買下來,心底暗暗打算,要找個特別的日子送你。 沒想到日後會和你相戀,更沒想到送你這條鏈子時,我們卻要分別了。
這令我終生遺憾。
我想,我也許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完美,也許分手是對的,回台灣後我不會忘記你,曾令我如何歡喜過。
這條手鏈已經物歸原主,但願它再不離開你的手腕。
祝你幸福。
梁程
宋樂樂將那隻手鏈扣上,掩住嘴蹲下,痛哭失聲起來。
自始至終他倒底有沒有愛過她?他們算不算相戀過?
一首歌輕輕劃過她心底: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間,望不穿這曖昧的眼。
愛或情借來填一晚,終需都歸還、無謂多貪。
猶豫在似即若離之間,望不穿這曖昧的眼。
似是濃卻仍然很淡。 天早茁藍
想告別、偏未晚……
王菲——「曖昧」
☆☆☆
機場,總是擁擠著人群,上演一幕一幕悲歡離合。
中午時刻,梁程正和范莉玫托運行李準備搭機離去。
他望著沉重的行李過磅,機票劃好了位,他們也開始排著隊等出境。
范莉玫緊緊挽住他手臂,深怕一放手他即會消失。
梁程對她始終冷冷淡淡,很難再如從前。此刻他心底仍是掛念宋樂樂。
這個時候,她在做什麼?
他心想。
☆☆☆
烈日下,宋樂樂正賣力地同鄭亦婷拖著一張大桌子下樓,準備把它拖至街尾垃圾場扔掉。
亦婷早已原諒上回樂樂對她的任性,因為她知道樂樂主動向梁程提分手的事。
「我不明白——」她搖頭歎氣。「明明你那麼愛他,為什麼還要和他分手?」
「我想要他快樂——」
「他不快樂嗎?」
「本來很快樂的……後來漸漸不快樂了……」
亦婷不以為然。「有誰談戀愛會是一直快樂的?不快樂,也是其中的情緒之一啊!」
忽地,樂樂擱下桌子,抬頭怔怔望住亦婷。
「你說得倒挺有道理的。」
「那當然——」
「可是——」樂樂難過地。「我覺得他是想和范莉玫復合,卻又礙著我的存在才不高興的。因為當范莉政沒回頭找他時,他情緒一直很好的——」
「唉!他當然困惑嘛!畢竟和那姓范的交往過那麼久。可是,你也太沒自信了,還沒競爭就先退出。」
樂樂搖搖頭。「算了!算了!現在說這幹麼?他此刻應該已經上飛機了——」
她繼續將桌子拖往垃圾場。 亦婷只好跟上前去幫著她。「唉!這桌子好好的,幹麼扔掉?可以賣到二手店嘛!」
「不要!我不要它放在那裡。否則我一定又會忍不住天天去看它,我一定又會忍不住想買回它,這上頭還有他的名字,我會受不了它被別人買去的。」
忽然,樂樂鬆手,身子一癱,乾脆坐在桌上當街掩面痛哭起來……
「亦婷,你說得對——我好後悔,好後悔放他走……」她抽抽噎噎。「我再也遇不到像他那麼好的男人了……」她放聲大哭起來。
亦婷坐下陪著她,直到天黑。
☆☆☆
眼看就要出境了,梁程的心卻越來越忐忑不安。和宋樂樂一起的那些快樂日子,一幕一幕清晰地浮現腦海。
她的眼神、她的一顰一笑,還有她說的話,如影片倒帶般回到他眼前。
她曾說:「有天,你不再快樂了,我會離開你的。」
梁程停住了腳步,突然問身旁的范莉玫:「你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
她愣住了,不知他為何突然這麼問,一時間答不出話。
他不再往前走,望著她等她的回答。
范莉玫想了又想,顛顛倒倒地說:「唔——我覺得你人很好,我愛你,你對我真好,和你一起我很快樂,很有安全感……還有……」
她沒說完,梁程竟丟下她往回跑。她大呼他的名字追上。
「梁程、梁程、不要丟下我!梁程——」
他回頭給她溫和的笑,高聲嚷道:「你該長大了!你不是我的責任!莉玫——有人比你更愛我——抱歉了!你自己回去!」
她急得大吼:「喂!你別衝動啊!你的行李都上機了!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