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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黑潔明

  饅頭飽滿白嫩,帶著淡淡的香味。

  她想,那應是給她的。

  心,寬鬆了些,雖然思緒還是雜亂,但她曉得,他若決定要殺她,就不會給她食物。

  捧著饅頭站了起來,她來到門邊,試著尋找那人的蹤影,雖然不餓,她還是啃了幾口饅頭,怕要是不吃會被認為不識好歹。

  月光灑落一地銀華,清風拂過,湖畔水草隱隱搖曳著。

  一波波的潮浪緩緩送上岸邊,湖水潮聲,像搖藍曲一般徐緩輕柔。

  這兒……真的……好漂亮……

  輕輕喟歎了口氣,她捧著饅頭倚在門邊,莫名發愣了起來。

  他不在任何觸目所及的地方,或許在周圍那環繞著湖水的闐暗森林裡吧。

  她知道,其實自己應該要乘機逃跑,可卻莫名提不起勁來;再說她也不曉得該往哪兒走,這森林那麼廣闊,沒人領著,她肯定迷路的。

  望著湖中晃蕩的水月,她有些怔仲……

  不知為何,那男人,教她莫名熟悉,他灼熱的眼神、他既怒又惱的神情、他懷抱的溫度,在在都讓她為之心悸,彷彿,她曾--

  湖上緩緩升起茫茫白霧,她微側著頭,有些迷茫。

  曾什麼呢?

  腦中閃過一絲朦朧影像,她蹙顰著眉,嘗試抓住那一閃而逝的思緒,但一股刺痛突地襲來,尖銳的疼痛來得突然,像刀尖般戳刺著她的頭,她痛得抽了口氣,饅頭從手中滑落。

  紅色的火光閃過--

  她捧著頭跪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銀色的刀光劃過--

  她驚慌退跌,兩眼睜得老大。

  可一眨眼,星光依然是星光,湖水依然,月依舊,眼前什麼也沒有。

  她捂著嘴,那股疼痛卻仍殘留,額際仍能感受那一陣陣的刺痛。

  怎麼回事?

  她輕顫著,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

  夜風再起,她卻覺得熱,好熱。

  這裡沒有火,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只有在看到火光時才會……才會……

  才會怎樣?頭痛嗎?發作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記得?

  他憤怒的低吼在耳際迴盪著,她驚慌的跳了起來,因他的責問而沒來由的感到愧疚。

  你膽敢忘了所有你曾做過的!

  她兩手捧著疼痛的心頭,喉際因驚恐而緊縮著。

  一陣砸東西的聲音突地響起,她慌亂的四處張望,卻什麼也沒看見,跟著隨之而起的,又是他的咆哮。

  滾!滾!你滾!

  她踉跆退跌回屋裡,坐倒在床上。

  聽到沒有,你給我滾出這裡,再讓我看到,我就殺了你--

  她慌得摀住雙耳,可即使如此她依然能聽見他的聲音,一聲又一聲,一次又一次的響起。

  她開始懷疑自己瘋掉的同時,那些如雷般憤怒的聲音如來時般突然的停了。

  初時,她仍不敢鬆開捂耳的手,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試著稍稍移開手,他的咆哮沒有再起,她又將手移開了點,然後才發現衣袖是濕的,被她自己的淚浸濕的。

  茫然的摸著頰上未干的淚痕,她甚至不曉得自己哭了,只知道心口好慌、好痛……

  好疼。

  ***

  「去哪?」

  才離開小屋沒多久,他就如她所料的出現在前頭。

  魃停下腳步,看著這神出鬼沒的牢頭,鎮定心神地回道:「找你。」

  他面無表情,只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覺的波瀾,冷聲命令,「回去。」

  「我必須和你談談。」她極力壓住想拔腿就跑的衝動,鼓起勇氣看著他道:「你不能一直把我關在這裡。」

  「我不能?」他一臉譏誚。

  「已經三天了,小宛和--其他人會擔心的。」她及時把那禁忌的名字吞回肚裡,幾天下來,她很清楚那兩個字能引發這人多大的怒氣。

  「那又怎樣?」他冷冷的看著她。

  「你--」一股火氣沒來由的上湧,她緊緊抓著衣裙,有些生氣的街口道:「你把我抓來究竟想怎樣?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之前究竟對你做了什麼,也不曉得我們兩個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我要你提醒,你又什麼都不肯說,我怎麼可能想得起來!就算我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好了,既然我人都已經被你抓到了,我也認了,要殺要剮就快點動手啊!」

  「殺了你?」他眼一瞇,諷道:「那太便宜了。」

  「那你說我究竟做了什麼事啊?!」她火大的問。

  他一語不發的看著她,神色詭異,好半晌,才回了一句:「自己想。」

  聽到這句,她氣得忘了害怕,緊緊抓著衣裙,抬腳就朝森林裡直直走去。

  那把生�蛌漱M鞘突地打橫擋在她面前,她駭了一下。

  「回屋裡去!」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她左前方,滿臉陰霾。

  她瞪著他,哼了一聲,當著他的面,彎腰穿過打橫的刀鞘,繼續往前走。

  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的眼角因怒氣而抽動,下一瞬,他已經將她扛上了肩,回身往小屋走去。

  「放開我!」她生氣的掙扎著,握緊拳頭槌打他厚實的背,「你不帶我回去,我自己回去!放我下來!你這個無賴--」

  「除非你記起來,否則你別想走出這裡!」他沒兩三下就將她帶回屋裡,重重丟到床榻上。

  「想什麼?我說了我撞到頭,什麼都不記得--」

  她話還沒說完,他人已經欺了上來,兩手用力的抓著她的上臂,憤恨的威嚇搖晃著她,暴怒吼道:「記起來!你死都要給我記起來!不記得也要記得,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你想不起來就別想離開!」

  被他的火氣嚇到,她驚恐地瞪大了眼,喘著氣。

  「聽懂了沒有,想不起來就別想離開!」他咬牙重複,冒火的眼中有著幾天幾夜沒睡的血絲,一臉面目猙獰。

  他惡鬼般的模樣教她噤若寒蟬,只能點頭髮抖。

  倏地,他鬆開了手,倉皇退了一步,彷彿她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空氣莫名緊繃著,時間彷若停滯。

  他的怒火仍殘留臉上,可有一瞬,他又用那詭異灼熱的眼神看著她,教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毫無預警地,他突然轉身走了出去,打破了寂靜,再度將她丟在這沒啥傢俱的小屋裡。

  ***

  黑夜,濃霧。

  茫茫一片霧,吸取了多餘的聲音。

  這裡,很靜,靜得教人害怕。

  「不……不要……」她喃喃低語顫抖著,慌張地看向四周,卻只看見黑影重重。

  黑影,是人,無數的人,從身旁整齊畫一、密密麻麻地蔓延至白茫茫的大霧裡。

  她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卻清楚看見他們身上的衣著。

  木甲、長劍;旌旗、大鎚。

  咚--

  一聲鼓響,敲碎了靜寂。

  她整個人跳了起來,沒來由的感到驚恐。

  咚--

  第二聲鼓響,她驚得整個人朝後一縮,手腕卻被人抓緊,她掙扎著想抽手,卻怎樣也抽不開。

  咚--

  第三聲鼓響,她開始被人拖著走上高台。

  「不……不要……我不要上去……」她慌急顫抖地抗議,卻仍是被拖了上去。

  「拜託……不要……求求你……不要逼我……」她恐懼無助地懇求著,箝住她的大手卻沒絲毫放鬆。

  週遭那片黑壓壓的人開始哼吟著低低的古音。

  「不要--放開我--」她奮力一掙,脫開了大手的箝制,但自由只一瞬,她還沒跑下高台就被另一人抓了回來。

  高台上很高、很冷,卻無法看得更遠,霧中的人隱隱約約,陣陣鼓響聲傳千里。

  她劇烈地顫抖著,一隻大手當頭迎面而來。

  「不--」她側過頭,那人還是不顧她的意願撤去了她眉間的封印。

  一時間,她只覺得眉間好痛,既熱又痛,火燒似的痛。

  難忍的炎熱從眉心正中擴散至四肢百骸,燒灼著她,她整個人跪了下來,仰天痛叫出聲--

  ***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寂寥的夜,瞬時,林裡蟲鳥騷動。

  第一聲尖叫響起的同時,他倏地睜眼,腳一點地,用最快的速度彈射向小屋。

  聲未歇,他人已來到屋內。

  才進門,觸目所見卻教他心窒。

  只見她渾身火紅地跪坐在床榻上,兩手捂著額頭正中,仰首淒厲地哭叫著:「不--不要--不要啊--」

  他衝過去拉下她的手,只見原先在她額間那塊應龍拿來代替玄明的青藍水玉冒著紅色的血光,幾被她體內逼了出來。

  他忙運氣,一掌打印在水玉內丹上,那通紅的水玉炙熟著他的掌心,才觸碰到的剎那,週遭的空氣就蒸發成熟騰的水氣。

  「不要--不要--別逼我--」她閉著雙眼嘶啞地哭喊著,眼角流下的淚才滑到臉頰上就蒸發了。

  那通紅的內丹是如此熟燙,她的身體也是,事實上,他懷疑聞到了他掌心皮肉燒焦的味道。

  「醒來!」他大聲斥喝著,臉孔因掌心的高熱疼痛而扭曲,他強迫自己壓住那變成血紅色的水玉,搖晃她吼道:「醒過來!」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她聲嘶力竭的泣喊著,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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