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太皇妃正在數落著女兒--
「想當年如果有其他嬪妃敢前來挑釁,你娘我可是奉陪到底,非整得她們慘兮兮地嚷著求皇上作主不可,而且你父皇永遠站在你娘這一邊,怎麼你卻這麼忍氣吞聲呢?一點也不像娘當年一般……」
太皇妃嘰哩咕嚕地說個沒完,李蘋卻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飛鳥。
頓了頓,太皇妃也發現女兒的心不在自己這兒而停下嘴。
明明想著駙馬,卻又逃回宮來,她這女兒呀……
「女兒呀!你到底怎麼打算?」太皇妃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李蘋怔然地回過神。「娘……」
「娘什麼?娘在問你呀!還想不想回定遠侯府?」
「我……」李蘋慼然地垂下眼。
性急的太皇妃等不及她說完,又打斷她的話。
「娘問你,喜不喜歡定遠侯?」
李蘋肯定地點了點頭。
「喜歡就把他搶回來呀!」太皇妃簡單地說。
「可是……」
太皇妃蹙起眉,她這女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猶疑不決的?
「可是什麼?難不成你要把定遠侯拱手讓人?」
「但是她有孩子呀!」李蘋霍地說道,好似這麼說便解釋了一切。
「有孩子又怎樣?」還以為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理由呢,太皇妃頗感失望地撇撇嘴,一點也不優雅端莊。「你又不是不能生。」
「可是娘,」李蘋憂鬱地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都這麼久了,卻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萬一……」
「孩子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定遠侯愛不愛你呀!」
李蘋垂下眼瞼,不回答。
「即使尤雁靈為定遠侯生了個兒子,她的身份是賤籍依舊無法改變。良賤不通婚,她的兒子也永遠不會是嫡子,這些娘相信你都知道,你怕的只是定遠侯變心吧?」太皇妃睨著自己這個沒出息的女兒,不客氣地直指癥結所在。
被說出心事,李蘋有些發窘。
「傻蘋兒,你怕些什麼呢?」太皇妃口氣一轉,慈愛地拉起她的手輕拍著。
「定遠侯結識那個花魁在先,如果真喜歡她,早將她接回府裡做侍寢啦!哪還等她抱著孩子上門認親呢?」
李蘋眼瞼半垂,索性依進母親懷裡,像小時撒嬌一般。
「娘,我怕呢!我怕有一天他會突然發現他不再喜歡我了,那我該怎麼辦?八皇姊比我溫柔、比我懂事,也比我得心,可是她如今剩些什麼呢?她愛的人不愛她,那我呢?我沒有皇姊們的優點,缺點卻有過之無不及,這樣的我可以得到八皇姊求不到的幸福嗎?」
聽完女兒的話,太皇妃半晌沒有作聲,只是像撫摸著貓一般地撫著她的發。
她的女兒真的戀愛了呢!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才會有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煩惱著平常人看來很可笑的事。
「蘋兒,你就是你,你不是永寧那傻丫頭,你不必像任何人,因為你有你的優點、你的缺點,所以你才是你,定遠候就是喜歡這樣的你,你不必改變什麼,你懂嗎?」
太皇妃的眼眸慈藹地注視著她,流露著睿智的光芒。
「在定遠侯的眼中,你李蘋是獨一無二的。」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獨一無二」四個字像釘子般釘進她心裡。
獨一無二,她是嗎?
太皇妃不逼她,只要有人點醒她,依她的個性是不會消沉太久的。
況且……太皇妃抿唇一笑,她那慇勤的女婿可是天天來報到,蘋兒不會在宮裡待太久的,這麼一想,她又有些寂寞了呢!
不過,為了兒女,做母親的連地獄都可以逛過一圈,何況只是寂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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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侯府竹苑
「侯爺,雁靈為您做了點心,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
商孝天抬頭,面無表情地睨了眼跟在尤雁靈身後的意祥。
意祥吞口唾液,「侯爺,尤姑娘堅持……」
「侯爺,公主不在,雁靈理該好好照顧侯爺,不讓侯爺病倒。這幾日您似乎總是埋首政事,若不是知道侯爺公事繁忙,雁靈還以為侯爺嫌棄雁靈呢!」
是的,她也曾以為商孝天故意冷落她,但見這幾日堆積如山的公文及進進出出的人物,她才釋懷。
侯爺是真的忙於政務,她不該多心。
商孝天淡然地望了眼一旁的點心,下意識排拒著。
「意祥,我不餓,把東西撤出去。」說完,他又埋首公文。
他瘋了似地處理著所有公文,連同僚的亦接收過來,只為了能有借口多進宮幾次,多逗留一會兒,即使一刻鐘也好,讓他多一個機會見到蘋兒。
蘋兒依舊不肯見他,還在生他的氣。
喜兒說她瘦了,她為何不好好照顧自己?
侯爺又發呆了。意祥依言撤下食盤,瞄了一眼主子,顯而易見,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桌面的奏折上頭,因為他連尤姑娘的叫喚都遲了半拍才接收到。
「出去。」回過神,商孝天也不管尤雁靈剛剛說了些什麼,直言道。
「但侯爺……」
商孝天的心神已經不在她身上,逕自做著事。
意祥同情地開口,「尤姑娘請吧。我早說過侯爺沒有用點心的習慣,而且辦事時不喜歡人家打擾……」
「但我見處處都備著點心,不是讓侯爺隨時可以取用嗎?」尤雁靈不平道。
就是見到那些點心盤子,她才想親自下廚為侯爺做幾樣點心呀!
「啊?」意祥皺眉想了想,接著說:「侯爺不用點心,可是夫人喜歡,所以才讓廚子準備著好讓夫人想吃時就能隨手拿到。唉,得吩咐一下廚子,暫時不必準備嘍……」
意祥咕噥著退了出去,留下尤雁靈仍呆站在那兒,直到商孝天偶不經意地抬頭看見她還在房裡,才說道:「你怎麼還沒出去?」
尤雁靈看見了他輕皺的眉頭,心中一痛。
「我……侯爺不去看看孩子嗎?您也該為孩子起個名字了。」她強笑道。
商孝天頓了下,「出去吧!這事改日再說。」
「但……」見他又將心神擺在桌上的公文上,尤雁靈吞下到口的話,知道即使她說了,他也是聽不進去。「那雁靈退下了,侯爺要保重身體。」
尤雁靈走了許久,商孝天才抬起頭來長歎著蓋上奏折。
她不壞,但他心裡已有了人,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
就當他正想再埋首政務時,一道身影從窗口翻了進來。
「侯爺。」來人為遹王爺的護衛之一萬俟丙,「不辱使命。」
聞言,商孝天雙眸一燦,像是失去了許久的光彩再次注入他的眼中。
他急急起身離座至萬俟丙面前,「快說,結果……」
他能見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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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兒,你怎麼悶悶不樂?」
李蘋被皇上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身欲行禮卻讓他扶住。
「這裡又沒外人,不必對皇兄行此大禮吧?」皇上笑了笑,「回宮還住得習慣嗎?」
「嗯……」李蘋點頭,畢竟她從小在這兒長大。
「那太皇妃怎麼跟朕抱怨你瘦了,又不好好用膳?」
其實是他到太后那兒請安時,被太皇妃抓到,逮住機會嘮叨了一下,說他即位都幾年了還不立後,而蘋兒的事只是順便嘮叨,太皇妃並不是頂擔心,反而是太后囑咐他要好好關心蘋兒。
唉!怎麼他的小妹妹們姻緣都不太順遂呢?
歡兒就算了,至少他要讓蘋兒快快樂樂地。
皇上不動聲色地瞄了眼不遠的朱漆宮柱,唇邊浮起詭譎的笑意。
「定遠候既然讓你這麼傷心,不如皇兄作主讓你們和離,再為你另覓良緣如何?」他放大了聲音,「文躌傑對你一往情深,鐵定不會在意你和離再嫁……」
雖然處於低潮之中,李蘋卻也敏銳得很,狐疑的眼神升起。
「皇兄,你……做戲給誰看?」她問得極小聲。
皇上眼中升起促狹的濃濃笑意,「你說呢?」
李蘋不顧形象地翻個白眼,「皇兄,蘋兒沒心情陪你玩遊戲。」
她知道當皇上很無聊又很枯燥,可是她一點也不想成為他排遣無聊的「遊戲」。
「所以朕要讓你有那個心情呀!」皇上淺笑道,抬手輕點了下她鼻尖,讓她瞇了下眼。「丫頭,你知不知道你有身孕了?」
「啊?」這驚嚇來得不輕,李蘋杏眸圓睜地愣住了。
「你快當娘了呢!心情如何?」皇上笑著捏了捏她鼻尖。
李蘋揮掉他討人厭的手,瞪著他,「騙人!」
「哦?騙你朕有好處嗎?」皇上不以為忤地揚眉問道。
「這種事我都不知道,你怎麼可能知道?」對嘛!寶寶是在她肚子裡又不是在他肚子裡,就算他貴為九五之尊又怎麼能知道?
「所以說,朕未來的外甥有你這種娘實在不幸。」在她氣呼呼的瞪視下,皇上笑著解答她先前的疑惑,「你明顯的消瘦又食慾不振,太皇妃不是擔心地讓御醫為你調養嗎?就是這樣知道的。」
李蘋檀口微張,半晌才閉上嘴接受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