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伸展台,不再讓人難受,她在他的帶領之下,折回舞台後方,表現得雖不算可圈可點,但已經成功為眼裝秀展開序曲,緊接在後頭的專業模特兒以她們完美的表現接續演出。
「很簡單是不是?」
葉子蔻回到後台,還覺得心臟怦怦猛眺,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瞧著問問題的唐若谷。
「我好像現在才開始發抖……」她苦笑。
唐若谷一直握著她的手,當然也感覺到她在打顫。「你表現得真好,超乎我和羅伊的想像。」
「……你們是故意設計我,讓我在眾人面前睡醒的,對不對?」現在心情一放鬆,可以開始算帳了。
「效果不差。」他朝她眨眨眼。以一個生手來說,不該苛求,何況她還慘遭設計。
「什麼不差?!糟透了!你不知道當我張開眼睛看到自己被那麼多人盯著時,我真的嚇到不知如何是好……」差點就哇的一聲,當場耍賴的哭了起來。
「羅伊就是要你那種甫睜開眼睛,對一切陌生又帶些惶恐,然後發現新奇玩意,興致盎然的味道。」
「太過分了,你們竟然瞞著我……你們可以先告訴我呀!」
「然後看你用極差的演技,假裝自己一點也不擅長的動作?我敢斷言,一定失敗,羅伊會吠哭的。」別看羅伊模樣很open、很開朗,扯上他的工作,他可是翻臉如翻書,六親不認。
也對,她的動作可能會像個生銹的機器人,一舉手一投足還會發出吱吱嘎嘎的鐵器摩擦聲。
「……我剛剛的表情有沒有很死白?動作有沒有很僵硬?」
「沒有。你等會兒看羅伊的反應就知道你有多棒了。」而他恐怕得擋在她面前,省得羅伊對她又親又吻又是口水洗臉。
葉子蔻跟著他笑,「活動結束之後,我才敢說,這是一個……滿有趣的經驗。」活動結束前,她可覺得是最糟糕的折磨。
「蔻子,你有沒有發現自己越來越勇敢了?」
「呀?」
他遞來她的小記事本,上頭屬於他的字跡正註明著「+20」,以及一句「加油,就快滿分羅!」。
「勇氣十足,值得加分。」評分者這回大方賞她二十分,毫不吝嗇。
「八十分了……」好高興!再翻翻看八十分的獎品是什麼……然後,她又習慣性地臉泛紅彩。
泡澡呀……
他給的香精油味道很舒服哩,泡起來全身的細胞都好放鬆,水溫溫的,浴缸好大好大,幾乎可以讓她沉在裡頭潛水了……
葉子蔻沒發現自己因為回味他家的浴缸而咧嘴憨笑,嫩嫩紅紅的加深了腮紅的顏色,但唐若谷看到了。
「蔻子,我比你更期待你拿到滿分的那一天噢。」他貼著她的耳殼,吐納般說話,拂動她的髮鬢。
她看著他,才在思索他話裡的涵義,他卻笑笑的俯低唇吻她。
「因為你想要的,一定是我最樂於給你的。」
第八章
如果一個人一輩子一定要鼓起勇氣做一件事,那她會選擇哪件事努力?
以前從沒思索過這樣的問題,生活對來她說總是戰戰兢兢,有很多事情,就算是勇氣滿滿也不可能有所回報,她知道這樣的事實,勇氣,很容易在這種情況下萎縮掉……
可是近來,她也察覺到她的勇氣在累積,有些她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輕而易舉地做到了。她知道,是唐若谷讓她變得勇敢,他不是提供一雙遮風擋雨的羽翼讓她躲避,以為只要看不見恐懼,它就真的不存在,這種掩耳盜鈴的行徑,並不能幫助她成長。
看著記事本上的勇氣表,她知道是因為他太縱容,加分比加水還簡單,咕嚕咕嚕就灌到八十分,實際上,她還沒有這麼高分的勇敢,或許她有改變,但絕對沒能及格。
「如果有件事非要鼓起勇氣不可,我最希望……鼓起勇氣對他說……」
門板被敲得砰砰作響,打斷葉子蔻的自言自語。
「你耳聾呀!三催四請也請不動你這個大小姐來幫忙做事情嗎?!」
暴怒的女太上皇一大清早就來叫她起床,早已清醒並且在床鋪上胡思亂想的葉子蔻立刻跳起來,半秒也不敢摸魚,她怯怯地打開門,迎向女太上皇狠瞪過來的目光。
「阿姨……有什麼事嗎?」起床前匆匆望了鬧鐘一眼,才剛五點。
「什麼事?!你沒看到家裡客廳堆了一堆衣服,我忙都忙不過來,你還賴在床上偷懶,也不想想我辛苦工作是為了貼補家用,光靠你爸爸那點管理員的薪水,怎麼養一大家子?!」女太上皇聲調尖銳,數落起來又直又順,彷彿練習次數已經多到琅琅上口。「還不快來幫忙縫鈕扣?!下午客人要來拿的!」
「好……」葉子蔻順從地點頭,今天阿姨的心情好像很惡劣……
她簡單刷牙洗臉,紮了根馬尾就到客廳幫忙工作,總共也花不到幾分鐘,但一出去,又換來女太上皇的酸言酸語,
「慢吞吞的!叫你做個事就心不甘情不願,真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要替別人養孩子!」裁縫機的聲音沒停,女太上皇的嘀咕也沒斷,葉子蔻應該要聽得很習慣,只是每多聽一次:心裡還是會疼疼的……
她很努力想做得好,讓爸爸和阿姨都喜歡她,她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為什麼努力耕耘卻得不到收穫?
做家事,她樣樣不偷懶,當弟弟妹妹還在暖呼呼的被窩裡睡覺,她已經拖好整屋子的地,和洗完一盆子的髒衣服。晚上打工回來,洗碗槽裡永遠都留著一整疊碗盤給她洗,她沒有抱怨過什麼,心裡認定是替家人分擔工作,沒什麼好計較,然而這麼想的人,只有她嗎?
葉於蔻縫著扣子,有些無能為力的輕歎。
「歎什麼氣?!做事情擺什麼臉色給我看?!」
女太上皇突地摔起大剪刀,葉子蔻嚇了一大眺,惶惑地看著女太上皇逼近她,馬尾被狠狠揪住,扯疼她的頭皮——
平時阿姨雖然從不給她好臉色看,但是她也幾乎不會親自出手打她,最多只有在父親面前加油添醋,讓父親連同她的憤怒一併出拳腳,今天真的很反常,她的脾氣似乎積到了某種臨界點。
「我不是……我只是自己在想些事情,不是不想幫忙……」善於看人臉色的葉子蔻明明知道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勤道歉,再不然至少也該乖乖閉上嘴,讓人罵個過癮,但是她……
「你還想跟我頂嘴?!」
「我不是要頂嘴,只是想解釋清楚……」
「有什好解釋的?!那個*女人為什麼不連你一塊帶走?!我看了你就心煩!」呼過來的一巴掌又快又猛,葉子蔻來不及躲,臉上隨即烙紅了五指印,疼得她連腦袋、耳朵都嗡嗡嗚嗚,有片刻的暈眩。
當阿姨用這種痛恨她母親的字眼在罵她時,表示阿姨情緒的失控源自於她母親。
葉子蔻勉強站穩了踉艙的腳步,麻疼的臉龐綻開笑,牽動著痛楚,使得她的笑容有些扭曲。「我……我媽有消息嗎?是、是不是她有打電話回來,還是寫信——」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女太上皇猛吠,隨著她每一回吼出「沒有」,拉扯葉子蔻馬尾的力道也一遍遞加重。「那個*女人有什麼資格回來?!這個家全是我一手打理起來的,她做了什麼?!有種跑出去就別不知羞恥的回來,這個家是我的!我的!」
頭皮痛到像要被撕扯開來,葉子蔻必須跟著她的拉扯移動才不至於被扯掉大絡頭髮。「阿姨……我沒有那個……噢!」
「你媽跑掉了,就應該完完全全消失在這個家裡,留下你一個眼中釘扎我的眼做什麼?!你滾呀!滾去你媽那邊最好!永遠不要再回來最好!死在外頭最好!」女太上皇推開她,握緊的五指問纏繞著好幾根的髮絲,葉子蔻噙淚捂著頭皮,摔在籐椅上。
她知道阿姨不喜歡她……但她沒想過,她是如此的恨她……
女太上皇隨手抓起身邊的東西丟她,屋裡砰砰磅磅全是重擊聲,她嘴裡忿恨地吼著:「她憑什麼還佔著我的位置,讓你爸對她念念不忘?!我為什麼要和一個根本沒見過面的女人爭地位?!她是什麼東西?!」
葉子蔻護著頭,至於身體其他部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客廳的吵鬧聲驚醒全家人,她的弟弟妹妹只敢站得遠遠的,誰也不想膛渾水,這樣的畫面他們已司空見慣。
「你在做什麼?」太上皇是唯一跳出來阻止自己老婆的人,大掌一擒,搶下她手中的煙灰缸。
「我在做什麼?!沒看到嗎?!我在幫那個女人教訓小孩,省得她不懂什麼叫家教!」煙灰缸被拿走,她照樣操起遙控器朝葉子蔻背上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