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絕情,我害死玄三,連一滴眼淚都沒有為他流過,你們還想期待我多情?我要多情,怎麼會讓妹妹勾引我未來的夫婿,還懷上他的孩子,藉此逃避當白龍大神的新娘子!」
花梨低下頭,不斷哭泣;木德自知理虧,根本無法反駁她。
他確實有這樣的私心。
「你們不走我走!我不想再看見你們,看見你們假裝愧疚讓我覺得嗯心!只會背叛跟哭泣的妹妹,我永遠不會原諒!我已經是白龍大神的新娘子,你們不配跟我講話!」
再也無法忍受的花晴跑走了,這兩人的矯情令她作嘔,憑什麼得到心愛的人,比她這個要去送死的人哭得還悲慘!
☆☆☆☆☆☆☆☆☆☆ ☆☆☆☆☆☆☆☆☆☆
三日之後,花晴依照習俗,穿上紅嫁衣,一大早就被八人大轎抬進了山裡深處,傳說中白龍大神出沒,也就是發現玄三屍體的地方。
八個壯丁丟下轎子,頭也不回地跑走,留下新娘子一人。
花晴在轎子裡頭不知道坐了多久,原本呆滯的腦袋開始運轉起來,她掀開簾子,發現天邊竟開始飄下昏冥細雨,難道白龍大神真是如此靈驗?
厚厚的雲層覆蓋住天空,光線很朦朧,白天看起來也像晚上一樣。
花晴心想:若真的下雨,她得先找到躲雨的地方才行。
她把厚重的嫁衣脫掉,什麼白龍大神?連鬼影子也沒見到,她才不要在轎子裡坐以待斃。
她走了好一段路,直到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個血�蛈滫漯h澤。
「啊!魔鬼浴池?」
她曾聽玄三說過,山裡頭有一個很大的沼澤,顏色像血,沼澤上佈滿有一個人高的野筍芭茅,明明是一點風也沒有,可是那些野筍芭茅跟水草,卻時時迎風搖曳著,好像底不住著什麼可怕的怪物一樣,令人不寒而慄!而且,無論什麼東西掉下去,都是屍骨無存。
他說那叫魔鬼浴池。
花晴沒想到自己也能親眼目睹這個恐怖的沼澤,她撿起一根長木枝,試探地撥開水草,低頭一看,驀然驚喘出聲,嚇得鬆開木條,瞬間,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甚至發起抖來。
什麼迎風搖曳的水草!原來是水草下面的�蚺蘢怴A擠滿難以數計的水螞蝗,又粗又大,像水蛇一般飢餓難耐地昂著頭,一聞到人的氣味,便爭先恐後地聚攏過來,張開它們貪婪的吸盤,迅速地沿著木枝而上。
花晴差一點就叫密密麻麻的水螞蝗給纏上,成了一具乾屍。
不輕易落淚的她,也有了嚎啕大哭的衝動,什麼白龍大神的新娘子?明明是水螞蝗、毒蚊蟲,還是猛禽野獸的食物吧!
當時,她萬念俱灰,害死了人,又被至親的妹妹背叛,誰都不要她,她也不想活了。可是,一旦真的置身在這個恐怖的深山裡,才發現死亡有多麼可怕?。
玄三就是在這樣的深山裡,獨自摘下白龍大神的鱗片嗎?
她哭著四處亂轉,既不知怎樣前進,也不敢後退,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更分不清楚東西南北,再回頭,連花轎也找不到,就這樣,她在山裡迷了路。
玄三,玄三……就是獨自在這樣的深山裡嗎?
突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由遠而近,花晴停住眼淚,屏氣聆聽,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發現,四周除了這般詭異移動的聲音外,竟出奇的安靜!傳說中有很大的毒物出沒時,蟲虺百毒都會自動走避。
花晴的一顆心緊張到極點,腳卻軟得無法移動半步。
出現了、出現了,果……真是白龍大神!
「啊……啊……」在一陣嘶聲破碎的尖叫過後,花晴生平第一次暈了過去。
☆☆☆☆☆☆☆☆☆☆ ☆☆☆☆☆☆☆☆☆☆
花晴醒過來以後,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她正躺在一個黑黝黝、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她遲疑地摸摸身下,好像是……有點濕的泥土?其實她自己的身上更是濕得不像話。
她是不是在白龍大神的肚子裡?
可是她摸到的土很硬,不像是在大蛇的肚子裡。也許白龍大神覺得她並不好吃,又把她吐出來了?
也就是說……她並沒有死?
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時,花晴反而更加害怕。
原來白龍大神真是一條好大好大的巨蟒!祂的眼睛真的是金色的!
被那冷冷的眼給瞧上一眼,全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凍結了!
好可怕、好可怕!
花晴又濕又冷、又驚又怕,加上一整天滴水未進,肚子也有一點餓,總之,整個人不斷地發抖,不舒服至極。
這時,突然有一個人靠近她,嚇得她又是一陣驚聲尖叫。
「妳好會鬼叫!」對方抱怨。
是人!是人嗎?
「你是誰?」花晴問得既小心又害怕。
「我就是白龍大神。」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年輕男子,奇怪的是好像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熟悉的是嗓音,陌生的是語氣,印象中彷彿時常聽見這個聲音,可是這樣帶著神氣、自命不凡的語調,卻是相當陌生的。
「白龍大神?白龍大神明明是條白色的巨蟒,我親眼看見的!」花晴反駁,她原本心裡是很怕的,可是這個聲音實在太熱悉了,熟悉到讓她很自然地反駁他。
「白龍大神不是蛇,是我!講給妳聽妳也不會懂,無知的女人!」
這樣直接地當著她的面叫她無知的女人,是說她蠢?這種話花晴打小到大從沒聽過,哪個男生看見她,不是拚命討好,就是結結巴巴,哪裡會罵她?
「你、你還裝神弄鬼!你究竟是村裡的哪個男孩?連白龍大神也敢冒充,你活得不耐煩了?」
「我沒有什麼不敢做的。」對方自豪的說完後,又改口說:「對啦,妳剛才被大蛇嚇到暈倒的過程我都看到啦,笑死我了。因為笑到肚子痛,所以沒力氣把妳抬到這個山洞來,只好讓妳躺在地上被雨淋,妳這會兒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濕?」
「你!」花晴氣到說不出話,敢情自己不是被大蛇吞下去才濕的?是被雨水淋的?這山洞的泥土也是被自己弄濕的?而這男人竟然只是因為笑到無力,就讓她一個弱女子躺在雨中,讓雨淋!
「我幫妳把大蛇趕走,妳要怎麼報答我?」對方靠過來,語氣變得有些輕佻。
「誰要你幫我!你不要動手動腳的。」花晴拍開他的手,口氣很硬,這人反反覆覆,很會改變話題。
「哼,好心被狗咬,像妳這麼不識好歹的女人,就留在這裡被大蛇吃掉好了。對了,我忘了告訴妳,這洞穴可是大蛇的巢穴。」
男子說完就走掉了。
「喂,你別走啊!」花晴連忙追著他,一個不穩,又摔了個狗吃屎,一陣低低的悶笑聲讓她知道他還在洞裡,也顧不得羞恥,便開口挽留他:「別走!」
誰讓他哪裡不好安置,偏把她安置在大蛇的巢穴裡,如果再看見白龍大神,她不被吃掉,也會被嚇死。
「我想走就走,誰也不能命令我。」男子好驕傲的口氣,不過他又走回來。「陪妳一下也不是下可以啦,反正我很無聊,沒什麼事做,妳又這麼謙卑的求我,讓我龍心大悅!」
「你天亮再走,好不好?」花晴難得低聲下氣求人,她的口氣確實滿謙卑的,可心裡其實有些不以為然,什麼龍心大悅?他以為自己是皇帝還是白龍大神啊?
「看看囉。」不是很認真的回答。
對方好不正經,也不知道他會再做出什麼事,剛剛還對她毛手毛腳的。可是在這當下,同樣是人的他,還是教人安心。
過了好一會兒,花晴聽他都沒有動靜。
「喂,你還在嗎?」花晴不確定的叫他。山洞好像很大?講話會有回音,不知道他現在究竟在哪裡?
「沒有死當然還在。」
「你在哪裡?」
「在妳心裡。」
「你胡說什麼?」
「看妳亂想什麼。」
花晴要自己克制不要發火,她的脾氣不算頂好,對男生就更不用說了。可是對方,顯然無法用常人的標準來衡量。
「我……很冷。」
「要我為妳取暖嗎?」男子頗有興致地回答她:「不過,我不要。我的衣服是乾的,又暖又舒服,但妳是濕的,抱了妳我不就虧大了。」
花晴額頭上的青筋已經開始跳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你真的是男人,就該把衣服脫下來給我穿。」
「我不必脫衣服也可以證明我是男人,而且妳冷了我就要把衣服脫給妳穿,那妳餓了我是不是就要把我的肉割給妳吃啊!」
「那是兩回事!」
「騙人,妳的肚子叫得好大聲,明明就很餓,妳分明又冷又餓。」
「知道我又冷又餓你還不趕快想辦法!」花晴氣到失去理智,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又冷又餓是妳家的事,又不關我的事。」
「那你就不要在旁邊廢話,煩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