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園裡轉了一圈,參觀了大畫室中陳列的學生作品，梅西耶女士對所看到的不吝讚美,氣氛算得上是賓主盡歡。
幾個導師也熱情地介紹著這次將去巴黎交流學習的學生的作品。
待走了一圈,只見那金髮男子與梅西耶女士說了句什麼，梅西耶女士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請問,是不是還少了一名學生？」
而那名金髮男子盡職地將這話翻譯出來。
沒想到他們盡然還在心中算著人數,幾位導師也是有些尷尬地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周老看著那金髮男子,目光中帶上了一分了然：「是這樣,最後一個名額還沒有決定,目前在兩名學生當中遲疑。」
金髮男子回頭與梅西耶女士說了，梅西耶女士理解地點頭，笑著說：「如果不覺得唐突,不如讓我們看看兩位學生的畫,或許我們能給一些建議。」
事情往著無法回絕的方向走著，幾位導師也沒有辦法，只能將喬然和周莉兩人的作品拿出來。
梅西耶女士欣賞地看了會兒：「兩位學生的作品確實都很優秀，很難抉擇啊。」她不禁說著，然後指著其中的那副風景畫問，「請問，這位學生的都是風景畫嗎？」
眾人齊齊看向那名翻譯的金髮男子，想知道梅西耶女士說了什麼。
可是這一次，金髮男子卻沒翻譯，只是直接地用法語回答了女士。
梅西耶女士不禁露出思考的神色，不一會兒又說了一句。
這一次，金髮男子轉向幾位導師了：「可否讓我們看一看之前那次畢業作品設計答辯的錄像？」他還記得當時確實有安排專門的人手和攝像機將那場答辯拍攝下來。
話到此，有一兩個導師看著那金髮男子，才意識到這人在那場答辯中曾經到場。
畢竟只無意中看過一眼，又是外國人的面貌，之前一時間也沒有認出。
這下，一行人不得不前往放映室了。
一路上，梅西耶女士和金髮男子，也就是本，相互說了幾句。
梅西耶女士也算是看出來這名年輕的畫家為何會難得地自薦來這邊訪問，做一個簡單的翻譯，而本則是笑著簡單說了下參加那場答辯的因由，並且稱讚了喬然。
本不會僅僅因為關係好就去推薦，他的品性梅西耶女士還是非常放心，所以她對被本高度評價的那幅畫也充滿興趣。
直到兩人不再說話，本看著為首的周老，思考一番走了上去。
看一眼本，周老只是禮貌地點點頭，並不急著說話。
本微笑著說，一派紳士風度：「周老師，那日來參加答辯算得上是意外，我對喬小姐的讚美來自她本身的功力。」
周老笑了笑：「人脈也是成功所需的實力一種，我原本擔心喬然在這一塊太薄弱，不過現在這樣子看來，不錯，不錯。」
事到如今，喬然爭奪到這個名額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周老師對喬然也有信心，用不著擔心她去了卻水準不夠。
而喬然的那副人物肖像，也確實讓梅西耶女士高度稱讚，再次表達對這場中法學生交流學習活動的期待，言語中像是已經將喬然確定為會去參加的一員。
如此場景，幾位導師也不用再爭執了。
將喬然的名字寫入名單，一周後他們將會飛往巴黎。
喬然得到這個消息，是在她將初步完成的作品帶去給周老請教時。
她帶著畫走進辦公室，就看到周老笑瞇瞇地招呼她進去坐下，然後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即使是喬然，也不禁露出欣喜的神色。
「喬然，你最近幾個月的表現很不錯。」周老欣慰地笑著，看著她，「看來當初給你和歆丫頭介紹，是個正確的決定。」
雖然，這個決定到後來讓他體驗了一把莫名成紅娘的感覺。
喬然露出一個笑容，對這件事已經非常坦然。
「來，讓我看看你的作品如何了吧。」周老師也不糾纏於這個話題，將目光落在喬然小心包裹著的畫上。
喬然立刻將畫平放在桌面上，輕輕叫遮蓋的布拿開。
栩栩如生的穆梓歆赫然呈現，目光流轉得彷彿隨時能從畫中下來一般。嘴角的笑容淺而有味，眉眼間的張揚自信一點沒有落下。
這幅畫中，透著穆梓歆的神韻，喬然這大半年相處下來感受到的她。
周老不禁感歎了一句：「若是這幅畫，我也沒什麼可以指導的了。」僅僅是這畫中展露出來的情感，就已經不需要再太多地累贅描繪。
他話語中一次通過的意思讓喬然不禁睜大了眼睛。
這同樣也是喬然自己沒想到的。
畢竟人物繪畫和景物繪畫不同，著色、層次的要求也都不一樣。
周老看出她的詫異，笑著說：「當然，若是其他一般的人物繪畫，你的功力還有欠缺。」他指著畫上的幾點，「你看這幾處，在這裡用上這樣的方法，整幅畫的立體感會更強烈，用不同明暗度會展現出不同的情緒。」
「……」
「但是，這些技巧在這幅畫上並不需要。」周老細緻地一一給喬然指出後，又來了一個反轉，「依我看來，這幅畫就是現在這樣子最為完美。」
面對老師的稱讚，喬然再多的話最終也匯聚成兩個字：
周老笑著說：「能看到學生真的沿著繪畫的路走下去，是我幾十年來最開心的事。」在這個時代，太多的機會、選擇以及競爭，造就了太多並不是因為對藝術的熱愛而選擇學習藝術的人，更讓太多熱愛藝術的人走了其他的道路。
作為深愛著繪畫的周老，這無疑是一個很大的無奈和傷感。
而眼前這名學生，有天分，有努力，有韌性，現在也有著繼續下去的光明路線。
「你可以回去了，充分休息和準備，下周就該飛巴黎了。」周老打趣著，「歆丫頭怕是恨不得天天粘著你了吧。」
每次喬然來學院，幾乎都能看到穆梓歆的身影。
她的畫廊越來越好，此刻算得上風頭正健，正該是積極調整和發展讓畫廊徹底在業界站穩腳跟的時候，偏偏穆二小姐就是能有那麼多時間出現在喬然身邊，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一塊。
對此，喬然曾經勸過穆梓歆不必這樣把自己繃那麼緊，只為了擠出時間陪她。
可是穆二小姐對此相當的反對：「陪老婆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我既然能有這個效率來辦事，那就不該浪費多餘的時間在上面。總不會是喬然你煩我了吧？」
喬然還能說什麼？她當然沒有煩，只是每日都燉了湯看著穆梓歆喝了，平時也盡量將自己的時間和穆梓歆的統一，方便穆梓歆把畫廊丟給落葉，來找她。
告別周老師，喬然給穆梓歆發去了消息。
之前因為預估有討論修改畫的部分，所以說好的是十一點半在學校附近一家常去的餐廳一起吃飯，但現在也才剛過十點，早了一些。
穆梓歆的回復很快到達：
大概因為時間無法確定的問題，穆梓歆也沒有重約另外的時間。
畫廊那兒距離這裡至少有半個小時車程，喬然站在走廊看了外面的天空，天朗氣清，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春季的溫暖也給校園帶來盎然生機。
喬然轉而走向樓梯，打算這段時間在校園裡隨處逛逛。
這個時間點，校園裡行走的人不多，有的在上課，也有的已經在各自練習課程，偶爾可見在校園內架著畫架畫實景的。
喬然走過一條條校園中的橫豎小道，再過幾個月，她就要徹底離開這兒了。
想到這，喬然也不禁有幾分傷感。
這麼多年來，她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在這個校園當中，寢室樓、學院樓，校門口那些小店餐館。
就像是她的一個家一般。
走過人造湖上的橋，喬然抬眼看著湖面上粼粼的波光和那幾隻悠閒遊著的大白鵝。
不遠處是一個湖心小島，上面栽滿了鬱鬱蔥蔥的樹木，在學校被稱為戀愛聖地。
過完年後，穆梓歆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這個說法，還硬是拉著她來這兒看風景，確定周圍沒人的時候偷一個吻。
那感覺像是補回了單純青澀的校園戀愛時光。
然後她們去了湖那頭的咖啡廳，坐下來點了情侶套餐，就像是周圍很多其他的情侶一般。
穆梓歆總是張揚大方，毫不顧忌地展示她和喬然的感情。
想到這，喬然也差不多走到了咖啡廳附近，卻意外地發現靠窗的某個位置上，竟然坐著穆梓歆，和另一個人。
下意識地，喬然側身一步將自己掩藏在樹後，悄悄往那邊看去。
沒錯，那個人確實是穆梓歆，身上的衣服還是她讓她來挑選的，眼角那枚紅色的淚痣獨一無二。
「所以，周小姐，我現在按照你說的在這兒坐下了，有什麼話可以說了吧？」穆梓歆不知道不遠處喬然正看著自己，她只是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容，看著眼前的人微昂著頭問。
作者有話要說：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