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然是過來畫畫的。
之前被穆梓歆帶著到處采風的時候,她們曾經來過這一次,當時穆梓歆曾經笑瞇瞇地說著,小時候最喜歡到這裡來吹風看雲，這會讓她覺得日子非常的輕鬆舒服。
那時候的景象就記在了喬然心中,看到今天下了雪時,喬然就覺得這兒寬闊的視野配上白雪，會是一片美麗的銀色原野。
所以，喬然突然就決定背上畫架來這邊畫畫。
卻沒想到，在和那日一樣的地方,居然看到了一樣的人。
一時間，四目相對,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兩人都靜靜地看著對方。
瘦了。
這是兩個人心底同樣的話。
喬然心底有些無措，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穆梓歆。
最後見面的那次，她還甩了穆梓歆一個耳光。那是個多麼驕傲的人，就這樣被她給打了，即使喬然一直覺得她該打。
可是，那晚過後，穆梓歆就留了像是打算離開的信，一走就一個多月，再沒有見過。
何況，無論喬然怎麼說服自己相信這只是一時的不習慣，很快能夠適應恢復成以前那樣子的生活，但現在每天盤旋不去的孤獨感始終在那兒。
「撲哧。」最後，還是穆梓歆先露出笑容，拿出紙巾擦擦邊上的長椅說，「坐。」
喬然有些遲疑地看著穆梓歆，沒有走過去。
「怎麼，還怕我吃了你不成。」穆梓歆好笑地說，跨過來走到喬然面前，不容分說地從她手中接過畫架放下，將她拉過來在長椅邊按下來，再從保溫杯中重新倒出熱茶塞進她手中。
喬然低頭看著在明顯冒著蒸汽的熱茶，手心傳遞暖洋洋的溫度，一如穆梓歆的笑容。
一隻手伸過來，在小杯子的下面輕輕墊了一墊，喬然抬頭看向面前的人，就看到穆梓歆說：「先喝點暖暖胃，你身體又不好。」
喬然重新低下頭，按照穆梓歆所說的輕呷一口熱茶，溫熱感從唇齒間一如淌下咽喉進入腹中，一路上被冷風吹涼的身子暖了起來。
一時間，喬然覺得雙眼有點澀澀的。
坐下來耐心地等喬然喝完那一杯並不多的熱茶，穆梓歆靜靜地看著她，心中非常地平靜。
終於等到喬然重新抬起頭，將杯子遞還，穆梓歆接過將它扣在保溫杯上，將已經換下來的大手套遞給喬然：「戴上這個，天這麼冷，你就別畫畫了。我本也想過兩天找你談談，既然如今碰巧遇上，那就趕巧著現在說吧。」
喬然心中一突，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分，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什麼。
她只遲疑片刻就將大手套接過，點頭表示同意。
雙手伸入尚有餘溫的大手套中，手也立刻暖和起來。
喬然下意識看向穆梓歆的雙手，那上面有一雙羊絨手套，只是這麼薄也不知道是否能夠保暖。
「這個？還好，我身體好，所以還是暖和的。」穆梓歆注意到喬然的目光，立刻笑著回答喬然未出口的疑問。
喬然抿抿唇，點頭。是啊，即使自己沒有開口，只是一個小小的眼神，眼前這人就能立刻理解自己心中的想法。
「咳。」穆梓歆見喬然算是同意談話了，自己反倒生出了一點兒的不自然，她清了清嗓子讓自己多少放鬆一下，「喬然，之前我喜歡你的事，你也是知道了。」
果然是這件事，喬然的手不禁微微握拳，但還是靜靜看著穆梓歆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穆梓歆見狀，放心了一些，繼續說著：「一開始見到你時，也就是覺得你的背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看上去像是清新脫俗的仙子，周老師介紹的時候也是帶著禮貌的微笑，不過。」穆梓歆停頓了一下，想到那日從喬然眼底看到的東西，不禁笑了，「其實孤傲的很，乍看平易近人實際上非常地疏冷。」
喬然靜靜地看著穆梓歆講述她眼中的自己，這是一種非常新奇的體驗。
但是有一點信息確實地傳達給了喬然：穆梓歆瞭解自己。
「還記得我找你幫我畫畫那時候，我曾經理解錯誤你的『為什麼』嗎？」穆梓歆突然丟過來一個問題，拉回喬然的注意力。
喬然想了想，點頭，那時候她只是問穆梓歆為什麼要找她幫忙畫畫，而穆梓歆卻給了另一個答案。
穆梓歆聳肩：「那次我突然遷怒於你，也是我發現我好像真的如同明月他們說的對你太感興趣了點，但是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是個同性戀，所以當時比較煩亂。」
喬然沉默地聽著，原來穆梓歆並不是一直都喜歡同性？
穆梓歆不知道喬然在想什麼，她只是繼續表達著自己的想法。這一個多月她想過很多，有自己日趨煩躁的心情，有變得越來越糟的現況，也有她對喬然的表達。
她可以想到喬然的不安，曾經她覺得那種不安她已經努力地用行動來試圖讓她緩解，但她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沒有認認真真地與喬然談過。
「之後的二十多天，我沒有想過你，所以我覺得這事是多想了。」穆梓歆攤手，也覺得當時的自己有些好笑，「我呢曾經交過幾個男朋友，但都是別人追我，我看著條件還行就應下了，平時也沒有太親密的舉動，與其說是男朋友倒不如說更像是跟班。一直到看到你對著手機不知道誰發來的短信露出一個毫無距離的笑容時，我才意識到，原來我是很在意你的。」
穆梓歆看向喬然，很認真地說：「喬然，那是我第一次生出羨慕嫉妒的心思，因為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關注。或者說，可以說這是我在吃醋。」
喬然一愣，聽到穆梓歆說她有過男朋友，喬然倒是不覺得奇怪。畢竟之前她說了從未想過自己會是個同性戀，那麼以穆梓歆的條件和年紀，沒有才是奇怪了。
但是，沒等喬然因為這個擔心，她就又聽到了穆梓歆說那是第一次吃醋，因為她。
喬然驚訝地看著穆梓歆。
穆梓歆頗有些感慨地點點頭：「是的，所以嚴格說來，喬然你才是我的初戀。」
「……」面對一副「你是初戀女友啊你懂不懂這對我來說多重要」的表情的穆梓歆，喬然一時竟然覺得無言以對，剛才聽穆梓歆說話醞釀起來的情緒，不論好壞全部衝散了大半。
穆梓歆也知道自己做了比較囧的事，立刻轉換好了神情，再次清咳兩聲。
「那個，總之呢，喬然，我對的感情絕對是認真的，我喜歡你畫畫時候沉靜如水的樣子，我喜歡你用骨子裡的高傲撐起自己柔弱身軀的堅強，我喜歡你看著我說話時專注的眼神，我也喜歡看到你因為我的舉動露出真心的微笑。」
就算聽不到，喬然僅僅是看著穆梓歆此刻的語速、她認真的表情和眼神，也能想像出她說這些話時的語氣。
即使現在吹著冷風，喬然依然覺得雙頰隱隱發燙。
可是，喬然現在也不能移開視線，她得看著穆梓歆才能知道她說什麼，她必須看著她。
穆梓歆往喬然那邊微微前傾：「喬然，我是真的希望能在你身邊，不是一時的好奇或者新鮮感，是確實想要一直下去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戀，曾經以為這輩子就只能自戀了，但現在愛上了你。」
似乎是察覺自己靠近距離會造成壓迫感，穆梓歆又往後調了調：「我自認不是個草率下決定的人，我有認真考慮過接下來會需要面對什麼，並且有信心能夠面對。喬然，我愛你，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說到後面，儘管內容一如既往地理智條理，可是嗓音卻克制不住地打著顫。
還好喬然聽不到，穆梓歆心中默默地想著，為自己的面子捏把汗。
亭子裡安靜下來，穆梓歆忐忑地看著已經低下頭去的喬然，有些緊張。
能說的她已經說了，再不行她就只能上演抱住喬然含淚深情告白的狗血劇目，說實話她一點都不想這樣。
可是面對喬然，穆梓歆總想用最直白的感情說動她，不需要運用任何技巧，即使那能給自己一些助力。
穆梓歆第一次覺得時間可以過得那麼慢。
看著一動不動的喬然，穆梓歆心中著急：喬然啊喬然，我的那麼多第一次都給了你，你可千萬要答應才好吶。
終於，喬然在穆梓歆期盼的心聲中重新抬起頭。
看著喬然那雙一如既往透著認真的黑色雙眼，穆梓歆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在等待喬然接下去要「說」的話。
聽了穆梓歆的心聲，喬然也覺得有滿腔的話想要表達。
不知怎麼的，喬然莫名就生出一種信心，即使是手語，穆梓歆也能看懂吧。
看懂的話，那就如同自己說的那樣好了。
喬然心中做了決定。
然後，穆梓歆就看到了喬然用雙手說出的話。
看著喬然停頓下來的雙手，穆梓歆的心跳得很快，她知道，接下來應該就是喬然的回答了。
看到這句話的一瞬間，穆梓歆眼眶紅了起來，她激動地站起來，大步跨向喬然想要伸手抱住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人，卻被喬然伸手阻止。
喬然一樣被穆梓歆滿溢的激動感染地鼻子發酸，但還是堅持著說完了最後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在沒看完文之前，你們有誰猜到內容提要裡的那句話是喬然說的？=v=
話說，文章裡面不可抑制地逗比風絕對不是白夜的錯！~